|
算了,哲学家大多穷得叮当响。 凌星燃就叫它“小猫”。 后来再见到它,他便不投喂了,只是抱着猫说些话。 猫总在他难过的时候出现,他觉得这大概算是心有灵犀。他说的多半是开心的事,自己的没有,就说别人的。 他在杂志上读到过一个实验:两株同样条件的植物,一株每天被夸奖,一株每天被谩骂,最后被骂的那株枯萎了。 连植物都听得懂,何况动物。 他怕自己说太多不好的事,猫不爱听,下次就不来了。 几个西装革履的人敲响了他的家门,步入这间与他们格格不入的屋子,说他其实是哪家的少爷。 舅舅像在竞拍一样,把他的身价一截一截往上抬。 凌星燃唏嘘,我还能能值这么多钱。 正发着呆,余光瞥见楼道里一抹金色。他偷偷跑了出去。 小猫果然在这。 凌星燃已不意外这只猫会从各种地方冒出来了,他弯腰抱起它:“爬楼辛苦了,小猫。你知道吗,我居然不是斯勇华的亲生儿子。这其实早有端倪,他又笨又坏,应该生不出我这么聪明的儿子。我以前还以为是基因突变或者是我太努力了。” 他已经快上高中了,但对着猫说话还是习惯用稚气未脱的直来直去的句子,像小时候一样。 “你想去S市吗?听说那里很繁华,也适合你,说不定你能吃得更好……那种地方会有流浪猫吗?应该会吧,哪里都该有流浪猫才是。” 凌星燃今天没忍住絮叨了许多,末了小心翼翼地问:“你想去吗?” 低头一看,小猫不知什么时候眼眶里满是泪水。他一愣,连忙说:“不想去也没关系……” 猫用头拱他,拱得很用力。 猫总是很用力地拱他,凌星燃起初以为它在撞自己,后来才明白,这是一只不会撒娇的猫。 有点笨。 嗯?它是想去? 凌星燃心情愉悦地一路抱着那只猫,舅舅与几位西装革履的来客频频往他怀里瞥去,他装作没看见。 到了S市,最先见到的是二叔。 二叔的目光扫过那只橘色的猫,微微一滞,神色有些古怪,到底没有开口,只是领着他走入凌家深宅,介绍叫他回来的真正用意。 话术圆融,措辞文雅,凌星燃听明白了。 二叔自己的儿子不堪大用,妄图将大哥的私生子扶为傀儡,以操盘整个凌家。 若计划落成,功劳归于他,凌家实权则入二叔囊中。 若中途败露或局面失控,所有罪责便由他这个无根无基的私生子一力承当。 凌星燃沉思片刻,发现自己身后无可退之路,点了头。 猫到了s市后也爱玩失踪,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凌星燃不甚在意,可能猫去称霸s市的流浪猫界了。 学校里的冷嘲热讽与落井下石的眼神如影随形,他全不当回事,在人前永远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做派。 凌家内里的腌臜事比他预想的还要深。那些见不得光的灰色产业,早就物色好了替罪羊。 轮到他接手的时候,那个本该去顶罪的中年男人,大概是看他年纪小好说话,扑通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说自己有老婆有孩子,这么多年不容易,能不能放他一马。 凌星燃垂眸,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那一刻,他高高在上,仿佛成了可以轻描淡写定夺他人命运的人。 看着匍匐在脚下的身影,忽然想起童年时蹲在街边看过的流浪狗。他没有一丝掌握权力的快感,甚至有些迷茫。 或者说,他一直在迷茫。 这样做对吗?那所谓的人血馒头里,是否也有我的一份? 他觉得自己那天根本没有把手上的血洗干净。 但人前不能露怯。 凌星燃抬脚就走,没回过头。 那个男人当初拿凌家的好处时就知道这条路通哪,既然选了,谁也帮不了。 过了几天,一个小孩溜进发布会现场,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保安没拦住,记者们镜头架得比谁都快。 保安队是草台班子吧。 也有可能被人买通了,故意放的人。 能是谁想这样害他?凌望? 有可能,真少爷都讨厌私生子。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哎,想到这句诗他差点笑场。 小朋友骂的词不新鲜,黑心资本家,吃人血馒头,不把人当人。 这么小就学过鲁迅了吗? 这可能是那个中年男人的儿子,也可能不是,想骂他的人多了去了。 过两天报道就该出来了,说凌疯狗冷血无情,说资本家良心被狗吃了。 台下乱成一锅粥,他站在原地,表情没动,思考曹丕到底是不是真想杀曹植。 余光忽然扫到墙头上蹲着一只橘色的猫,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他心虚了一下,像是偷东西被抓了个正着,原本隔绝在外的嘈杂骂声瞬间充斥在他耳边。 我也不想成为这种人的。
第129章 凌星燃与猫2 按他的计划,彻底掌权之后,他把二叔一家连锅端了。二叔进去之前指着鼻子骂他白眼狼。 凌星燃笑了笑:“我当然是。身上流的不就是你们凌家的血?” 我对权力游戏没什么兴趣,但既然你拉我入局了,那最后留在牌桌上的只能是我。 来s市唯一值得高兴的事,是猫终于肯吃他给的东西了。可能有钱了买的猫粮高级,把猫给馋住了。 有钱真好。 这只猫热爱自由,要出去闯荡江湖、称霸猫界。 偶尔来找他,每次来都很粘人,说明猫王心里还有他,这么一想,凌星燃就觉得自己还挺受宠的。 他深夜常常站在落地窗前发呆。高中的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失眠,现在才发现那时候那点睡不着算什么,这才叫失眠。 有钱有闲的霸总深思熟虑之后,决定去看个心理医生治治。 这社会对心理服务的偏见太重了,看心理医生不代表有病,就是给心灵做个体检。他去之前是这么想的。 去了之后,心理医生说的每句话他都不想听。医生说“谈谈你自己”,他觉得这医生挺冒犯的。 但他一口气买了将近一年的服务,虽然当上了资本家,但他本质上是个不喜欢铺张浪费的人,于是每周按时报到。 前几次,对他和心理医生来说都是煎熬。 医生问十句他答一句,答了跟没答一样,两个人面面相觑,一个不想说,一个撬不开。这贺医生有两把刷子,还会催眠呢,他们试了一次,但由于凌星燃实在难以信任她,所以没能成功。 每到快结束的时候,双方都暗暗松了一口气。 直到有次心理医生看见他无意中掉落的猫条,顺势聊起了宠物的事。 这个凌星燃乐意聊。 凌星燃难得对一个外人倾诉欲这么强,和她描述了他的……他喂的猫。 漂亮的、聪明的、乖巧的猫。 凌星燃头一次在这个咨询室里说这么多话,本以为这终于是一场不会太煎熬的咨询,结果咨询师的笑容越来越僵。 他视若无睹,口干舌燥才停下,刚打算倒水,偏头却看见了那只小猫。 他指着窗台,对贺医生说:“你看,它又来了。它总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出现,不过我以为这次我们聊得还算愉快。” 贺医生欲言又止,最后说:“我们咨询室在18层。” 凌星燃也露出不太赞同的表情:“这样爬上来太危险了。” 贺医生沉默了好一阵:“凌先生,我觉得……” “我知道,你不用告诉我。”凌星燃打断她,“需要给我转到正规医院吗?” 他当然知道。 根本没有猫。 没有哪只猫能从那些匪夷所思的地方一次次出现在他身侧。 猫每次都在他难受时出现,因为这根本就是他的幻觉。 猫总是眼含泪水,因为这是他心理的折射。 没有人会向他问起猫,因为除了他根本没有人能看见。 旁人眼中的他,大约只是虚空抱着双臂。 贺医生勉强笑了一下:“转到医院,你会去看吗?” “不会。” 转出去以后,医院和心理咨询室他都不会再去了。 猫是幻觉也没关系,他早就有所察觉,现在不过是得到了证实。 是幻觉更好,他不需要考虑幻觉的感受。 咨询结束时,凌星燃当着贺医生的面拎起他的幻觉,一边嘱咐以后不许干这么危险的事一边推门离去。 路上堵车,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一所大学正在为辩论赛做热场,校外拉满了横幅,上面印着辩题。 短暂的陪伴是赏赐还是惩罚? 当然是赏赐。 为什么要把陪伴锁在身边索取永久呢? 虚假的陪伴都是赏赐。 人要学会知足常乐。 凌星燃收回目光,不知道这题有什么可辩。 他弯起眼睛,喂了一直在流泪的猫一根猫条。 如果是他自己流泪,他会想,我可真是脆弱。 如果是他内心折射出来的小猫流泪,他会觉得有一点心疼,还有一丝丝诡异的满足感,真是可爱,是在为我哭吗? 凌星燃感叹:“我可真是变态。” 小猫摇头。 凌星燃评价:“不仅变态还心口不一。” “陪伴是赏赐”这个观点,他持续了很久,久到带去了下一辈子。 他陪斯星燃长大,看他长成一个活泼开朗的少年。 若斯星燃不喜欢他,他就看着他独自走向属于他的未来。但刚好斯星燃也是个小变态,喜欢上了他自己,那就能陪伴得更久一些。 人要学会知足。 然而,看见那只猫的瞬间,那些被他强迫自己遗忘的记忆悉数反扑。 现实中不该存在这样的猫,难道这一切都是他的幻觉吗? 像他曾经疑惑过,为什么那只猫总在他难过时恰好出现。 如今他不得不去想,斯星燃为什么也能在他深感孤独时刚好出现。 他可以接受猫是幻觉,可他难以接受斯星燃也是幻觉。 明明斯星燃是幻觉的可能性更大,世界上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出现另一个他? 但倘若如此,这八年里他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将变成一段虚假的陪伴,成为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天旋地转。 凌星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贺医生的催眠椅上。 “醒了?深呼吸。”贺医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让我们再回到那个问题,当你遇见十岁的自己,你是什么感觉?” 凌星燃止不住地颤抖。 到底什么才是真的? “贺医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又发紧,“如果这是一场幻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5 首页 上一页 8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