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些石头祈芜也认得。 是他花了整整三天,从河滩上一堆灰扑扑的石头里一颗一颗挑出来的,每一颗都是红色,深深浅浅的红,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 他宝贝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是他用心挑选的,送给可怜残疾亚兽人的礼物。 那天祈芜气愤不已地扔了所有的东西,依稀听到了红石手串被摔散的声音。 现在它们被重新穿好了,整整齐齐地挂在闻淮舟的手腕上。 祈芜的耳朵从头顶冒了出来。 两只毛茸茸的银白色耳朵尖直直地立着,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往下趴,最后紧紧地贴在头发上,变成了两只委屈巴巴的飞机耳。 他的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细的竖线,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变得又轻又浅。 “对不起。” 闻淮舟的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轻。 亚兽人微微低着头,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没有之前那种让人害怕的探究,只有一种祈芜看不懂的认真。 “我只是不知道很多事情,想问你。”闻淮舟说,语速很慢,像是在仔细地斟酌每一个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祈芜的耳朵上,又很快移开了。 “所以那天你来看我,我才会问出那些问题,我不是故意想欺负你。” 闻淮舟往前走了一步。 祈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上了栅栏,无路可退,只得像个努力把自己压扁的猫猫片一样,紧张地盯着靠近自己的闻淮舟。 他的尾巴炸得更大了,整条尾巴蓬成了一团银白色的毛球。 “对不起,祈芜,你可以原谅我吗?” 说完,闻淮舟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手腕上的红石头手串。 “还有,你送给我的这些东西,我很喜欢,谢谢你。” 祈芜的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他的耳朵趴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头皮上,整张脸红得像他挑的那些石头,半晌都没能说出一句话。 “……不要。” 祈芜开口,慢慢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偏过头,金灿灿的阳光洒在颈间皮肤上,连细小的绒毛都带上了金光。 “虽然我现在已经不怎么生气了,但是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的感觉,我不要你的屋子,我大父亚父会盖更好的,我也不要就这么原谅你,我、我讨厌你!” 闻淮舟看着祈芜,半晌,在祈芜愈发急促的呼吸声中缓步后退。 “你说得对,祈芜。”闻淮舟说,“你是正确的。” 祈芜眨巴着眼睛看了他好几眼,趁机从他身旁钻了出去,拉着芦元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两个亚兽人的身影跑远了之后,闻淮舟才收回视线,看了一会儿自己搭起来的木屋,推开木栅栏,走了进去。 - 祈芜虽然没有接受闻淮舟的道歉,更没有收下那座漂亮的木屋,但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其实他也不怎么生气了。 从那天起,祈芜终于不再窝在洞里当一只蔫头耷脑的猫了,又开始恢复了从前的生活。 清晨,他和亚兽人们一起到丛林里采集,挎着藤编的篮子,专挑那些鲜嫩的叶子和野果往里面放。 他的鼻子灵,总能找到藏在叶子底下最甜的那一丛浆果,惹得芦元总是跟在他身后,嚷嚷着“小芜分我一点嘛”,他则总是说“不要不要”,最后分别时又把芦元的篮子塞得满满当当。 午后,他和族里的小崽子们在草地上晒太阳打滚儿。 这个时候,祈芜就会变成兽形。
第3章 狠狠地用 祈芜的兽形是一只银白色,毛发长顺蓬松的雪豹,只是体型比起兽人来说不算大,却也比小猫们大得多。 小猫是猫,大猫也是猫。 猫兽人可不是单纯只有小猫,还有很多大猫。 祈芜的大父商水的兽形就是一只格外威风的花豹,亚父白羽则是一只猞猁。 祈芜的毛发蓬松得像一团云,在草地上滚来滚去,把身上沾满了草屑和花瓣。其他小猫崽子也变成兽形,追着他的尾巴扑来扑去,闹成一团。 到了饭点,他就被大父或者亚父叫回家吃饭。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样,舒舒服服的,什么都不用想。 只是有一点不一样了——饭桌上的东西变了。 他们从前最常吃的是烤肉和煮肉。 在猫族兽人的眼中,肉就是最好吃的东西,烤得焦香冒油,或者丢进石锅里煮得软烂,怎么吃都香。 但是最近,肉变得更好吃了。 祈芜盘腿坐在兽皮垫子上,嘴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得像只藏了松果的松鼠。 “亚父,这个肉怎么是甜滋滋的?”他含含糊糊地问,嘴角还沾着一层亮晶晶的蜜色。 白羽笑着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蜜渍:“抹了点蜂蜜,又挤了果汁进去腌了腌,烤出来就是这个味道。好吃吗?” 祈芜拼命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又抓起一块肉往嘴里塞。 “这个汤也好喝!”祈芜端起石碗,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汤水顺着嘴角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大父,你放了什么进去?怎么这么鲜?” 商水声音低沉,像是大猫打呼噜:“几棵草……闻淮舟教的。” 祈芜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哦”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喝汤,耳朵却悄悄地竖了起来。 “还有一种茎块,听说放在肉里一起煮,肉烂得快,还去腥。”商水一边说一边往祈芜碗里又添了块肉,“改天试试。” 祈芜埋头苦吃,不吭声了。 等吃到肚子滚圆,连兽皮都勒得慌的时候,祈芜才心满意足地哼唧了一声,就地一滚,变回了兽形。 他的兽形还没完全长大成成年体,半大不小的有半人高,圆圆的眼睛,脸蛋似蜜糖,胡须一颤一颤的,是个格外漂亮的小雪豹。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兽皮垫子上,肚子鼓鼓的,像揣了个小皮球,四只爪子在空气中胡乱蹬了几下,最后软塌塌地垂下来,尾巴慵懒地在身侧扫来扫去。 白羽把他捞起来,放在自己膝头上,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他的肚子。 祈芜舒服得眯起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整个猫都软成了一摊水。 “闻淮舟虽然名字奇怪,人也有些奇怪,”白羽一边揉着儿子的肚子,一边和商水闲聊,“但是会很多本领。他教大家盖房子,又教我们做吃食,他从前不会是某个族群里的大祭司吧?” 商水想了想,点点头:“有可能。有时候他说出来的东西,我听都没听说过。” 祈芜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他趴在亚父膝头上,故意装作还在生气的样子,声音闷闷地说:“我讨厌他。亚父大父,你们也不要喜欢他。” 白羽捏捏儿子软乎乎的耳朵尖,不禁笑了:“这么讨厌他呀?” “嗯!”祈芜用力地“嗯”了一声,尾巴却不自觉地摇了摇。 “可是我昨天看到他的时候,”白羽慢悠悠地说,“他还穿着你那件旧兽皮呢。浅灰色的那件。” 祈芜的毛一下子炸了起来。 那件旧兽皮!是他之前给他准备的,也确实是他亲手扔过去的。所以闻淮舟穿……也没有不对。 “反正就是讨厌!”祈芜把脸埋进亚父的掌心里,闷声闷气地说。他整只猫都红透了,可惜被银白色的毛盖着,看不出来。 商水性格耿直,听儿子这么说,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既然小芜讨厌他,那我们也不盖他教的那什么房子了。山洞里也很好,住了这么多年,习惯了。” 白羽揉揉祈芜的肚子,笑而不语。 祈芜的爪子不自觉地蜷了蜷。 他想起了那座漂亮的大木屋,光滑的墙面,透光的窗户,还有围起来的小院子。 他又看了看自己住了好多年的山洞,虽然也很舒服,但到了寒季总是灌风,亚父每年都要拿兽皮堵好几回,挡了风,山洞里又很憋闷…… 小雪豹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纠结。 过了好久,他才小声说:“大家都盖,就我们不盖……是不是不太好啊?” 商水说:“没事,不怕。” 祈芜急了,尾巴在身下拧来拧去,嘴巴张了张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他不好意思直说啊! 最后还是白羽解救了他。 白羽慢悠悠地开口:“还是盖一个吧。万一冬天冷呢,有个房子挡挡风也好。再说大家都盖了,就咱们家没有,传出去也不好听。” 商水这才有点听明白了。 祈芜长长地松了口气,整只猫都松懈下来,软塌塌地瘫在亚父膝头上。 “那就盖一个吧。”他用一种很勉强的语气说,尾巴却在身后摇得像朵花。 “不过!”祈芜又补充道,“我才不是因为喜欢才让盖的!我就是……我就是怕亚父你寒季里冷!” 白羽和商水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白羽把儿子翻了个面,继续揉肚子,“是因为我怕冷。” 祈芜满意地“哼”了一声,眯起眼睛,喉咙里的呼噜声又响了起来。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一家三口身上,暖洋洋的。 祈芜愈发觉得闻淮舟那个人虽然讨厌,但他教的东西……确实还挺好用的。 既然大家都可以用,那他这个被欺负过的可怜猫更加可以用了吧? 对,就是这样! 不仅要用,还要多用,狠狠地用!
第4章 咬嘴果 在兽人们生活的这片大陆上,没有闻淮舟熟悉的春夏秋冬四季之分,只有雨季、寒季与暖季。 此时正是对兽人们而言最舒适的暖季后期,气候温暖,食物充沛,只要勤劳就可以获取到足够的食物。 顺利的话,还能多储备一些食物,让接下来的雨季与寒季变得更加从容。 部落内分工也很明确,年轻的雄性兽人们外出捕猎,驱赶原始兽,保卫部落安全。 亚兽人们则在安全区域内采集,其余的则留守部落,护卫老弱病残。 闻淮舟就属于“残”这个类别,因为他没有兽形。但比起真正缺胳膊少腿的残疾兽人而言,他又没有那么“残”。 所以部落里的木屋盖得差不多之后,他就向族长提出加入采集队,族长只有思考了一下就同意了。 于是第二天,当祈芜高高兴兴地和采集队的大家汇合时,就看到了人群中格外醒目的闻淮舟。 祈芜脸上的笑容一下就收敛了起来,快速瞥了他好几眼,若有似无地“哼”了一声。 他还是不理会闻淮舟,闻淮舟倒也自如,没有再主动靠近祈芜,但灵敏的大猫总能察觉到对方的视线,可每次他一看回去,闻淮舟已经看向了他处。 这种行为简直像是拿视线这种东西来逗猫。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3 首页 上一页 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