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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闻淮舟出现,这种奇怪的感觉就越来越多了,多到商水已经开始习惯这种奇怪。 有时芦元或者红竹来找祈芜玩,一开始在祈芜家看到闻淮舟还很奇怪,到后面就见怪不怪了。 只是比起芦元,红竹就总是显得欲言又止。 他来找祈芜玩的时候,经常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好像总有什么话想要和祈芜说似的。 可祈芜一问他,他就支支吾吾地说没什么,然后飞快地把话题扯到别的事情上去。 今天也是一样,采集的时候,祈芜明明都看到红竹走过来了,可是他走到一半,又转回去了。 祈芜一边往自己的床上铺着太阳晒过之后蓬松柔软的细草,一边与闻淮舟嘀嘀咕咕。 “闻坏粥,你说红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呀?他不会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吧?” 祈芜把一把细草抖开,铺平,又拍了拍:“他最近好几次想跟我说什么,最后又都不说了。” 闻淮舟坐在一旁,将细草整理成一束一束的大小递给祈芜。 他向来耐心细致,每一束草都理得整整齐齐,连朝向都差不多。 闻言他抬起头看向祈芜,见祈芜眉心轻轻皱着,猫瞳里满是担忧与不解,便说: “如果红竹真的遇到什么困难了,肯定不会不好意思和你说的。他迟迟说不出口,也许是一些不方便告诉别人的事情。” 闻淮舟垂下眼,继续理草。 实际上,他对红竹想要与祈芜说什么是有一些具体猜测的。 毕竟那天晚上,他看向红竹的那一眼根本没掩饰什么。 红竹不是特别迟钝的人,被那种眼神钉过之后,不可能毫无感觉。 “诶……”祈芜停下了动作,手指点了点下巴,忽然眼睛一亮,“你说,红竹不会是要和图南结成伴侣了吧?” 闻淮舟手上动作一顿,思绪从别处收了回来。 “为什么这么说?” 祈芜理所当然道:“红竹和图南从小时候就定下来了啊,只是一直没有正式结伴而已。” 闻淮舟眉头微微下压,声音沉了几分:“从小?” 祈芜“嗯嗯”点头,手上继续铺草,语气轻快:“对呀,以前老祭司还在的时候,每一个兽人都会在小时候定下他们的未来伴侣,长大了直接结伴就行了,都不用自己操心。” 他只是随口一提,丝毫没注意到闻淮舟的表情变化。 等祈芜说完了,也铺好了手里的细草,却迟迟没等到下一束,疑惑地扭头看时,就看到闻淮舟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那双一向平淡的黑眸像是被人扔进了一块石头,沉静的水面瞬间被打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底下翻涌着祈芜看不懂的东西。 闻淮舟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连鼻翼两侧都微微收紧。 祈芜吓了一跳,连忙扔下手里的细草,跑到闻淮舟身边。 “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的手直接贴上了闻淮舟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对比温度。 对于身体素质远超地球人的兽人而言,生病也依然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尤其是目前没有祭司的猫兽人族,一旦生病,就只能用他们知道的草药糊里糊涂地吃一吃,有没有效果就只能看运气了。 祈芜还记得上一个因为生病而死掉的兽人。 他原本是一个非常强壮的虎型兽人,经常给部落里的小兽人分肉干,浑身的皮毛油光水滑,一巴掌能拍碎石头,死掉的时候却只剩一把骨头了,缩在窝里,像一团被揉皱的旧兽皮。 闻坏粥甚至没有兽形,他如果生病的话…… 祈芜连忙摇头,将最糟糕的猜想甩出脑外。 他太着急了,急得整个人都要扑在闻淮舟身上了。 一只手还贴着闻淮舟的额头,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肩膀,膝盖跪在细草堆上,半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过去。 闻淮舟的情绪只失控了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脸色。 他伸手托住祈芜的手臂,把人稳住,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我没事,别担心。”
第27章 受伤的兽人 祈芜还是很担心。 他上上下下地把闻淮舟检查了一遍,摸摸额头,看看脸色,又抓起闻淮舟的手腕探了探脉搏,确认对方都好好的,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他就有些微恼了。 “闻坏粥,你刚才吓坏我了!”他瞪着水润的蓝眸,嘴巴都抿成一条线了,眉头拧着,尾巴冒出来在身后甩来甩去,浑身上下都在表达气愤。 闻淮舟揉了揉祈芜的头发,另一只手帮他顺气,一下一下地从胸口往下捋,动作很轻很缓:“不怕不怕,我刚才只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在想你会什么时候结伴。” 祈芜的恼意一下子就散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闻淮舟那张已经恢复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 大概是和前一阵子那些亚兽人一样,对朋友的一种占有欲吧。 不想自己的好朋友被别人抢走,不想听到结伴这种会把朋友分走的事情。 就像祈芜在猜测红竹可能要和图南结伴的时候,心里也有过那么一点点的失落。 虽然他知道红竹和图南本来就是一对,虽然他知道朋友结伴了也还是朋友,但那种“以后他会不会就没那么多时间跟我玩了”的小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一点失落,他反而更加理解了此前他的朋友们为什么都想确认他们和他部落第一好。 原来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小小的自私呀。 祈芜的眼尾有点垂下来了,闷闷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拿起一把细草,有一下没一下地铺着。 “我也不知道,”他说,声音低低的,“在给我定下未来伴侣之前,老祭司就已经回归兽神的怀抱了。” 闻淮舟为祈芜顺气的手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那停顿很短,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像是呼吸之间一个不经意的起伏。 然后他的手继续顺了下去,很自然地收回身侧,动作流畅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疑惑地“哦”了一声,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惋惜,又不显得过分在意。 “所以,你没有定好的未来伴侣?” 祈芜摇摇头,诚实回答:“没有。” 他把一把细草用力拍在床板上,拍得蓬松的草屑飞起来,在空气里飘了几下。 “老祭司走得太突然了,好多事情都没来得及安排。”祈芜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遗憾的味道,“不过也无所谓啦,反正我还小呢。” 闻淮舟嘴上说着“真是太不巧了”,语气平平的,听起来像是在替祈芜感到遗憾。 他的表情管理天衣无缝,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惋惜,甚至连叹气的节奏都刚刚好。 但他心里想的是—— 这倒是省了我的事了。 两人还在屋里闲聊呢,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祈芜与闻淮舟对视了一眼,从乱七八糟的坐姿站起来——祈芜刚才几乎要歪到闻淮舟身上去了——他摸了摸自己被顺得热乎乎的胸口,与闻淮舟一起到外面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木屋外聚集了很多兽人,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脸上都带着或震惊或担忧的表情。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连平时最吵闹的小猫崽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乖乖地躲在家长们身后。 一只巨大的花豹穿过人群,背上驮着一个雄性兽人。 花豹是商水,祈芜一眼就认出了大父兽形背上那几块深色的斑纹。 而趴在他背上的兽人,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右小腿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扭曲角度,正压抑着低低的痛呼声。 是部落里一个叫做火烈的雄性兽人。 祈芜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一个亚兽人从不远处的木屋里飞奔出来。 她跑到花豹身旁,一看到受伤的兽人,身形就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但她没有晕倒,而是死死咬住嘴唇,稳住身形,快步跑到火烈身边,握住了他的手。 这是花明,火烈的伴侣。 同行的狩猎队队长站在一旁,满脸愧疚,声音沉重得像压了块石头:“我们今天围捕一只巨角兽,没想到它是一只罕见的带崽公兽……火烈被亚成年的巨角兽撞倒了。” 没有人说话。 狩猎队经验再丰富,兽形再巨大,尖爪与利齿再锋利,狩猎也总是危险的。 这是每一个兽人从小就知道的道理,但知道归知道,真正看到熟悉的人躺在血泊里的时候,那种冲击还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花明含泪地握住火烈的手,摇了摇头:“这不是谁的错。火烈,别怕,你会好的。” 火烈疼得说不出话,只能用力握紧花明的手,整个人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的眼里,已然生出一抹绝望。 断腿的雄性兽人不仅不再是家人的依靠,还会成为家人的拖累,这是比断腿本身更可怕的事情。 商水叹了口气,花豹的呼吸声粗重而沉闷。 他小心地迈着步子,将火烈送回了他们的木屋里,花明跟在后面,背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周围的兽人们情绪都很低落,有人小声说着“会好的”,有人沉默地摇头,有人转身离开,不忍再看。 祈芜也高兴不起来。 他拽了拽闻淮舟的手,将他带回自己房间里,然后一屁股坐在床边,长长地叹了口气。 闻淮舟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祈芜的耳朵趴得低低的,尾巴也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他的蓝瞳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没有了平时的光彩。 “火烈家里还有小猫崽呢,”祈芜小声说,声音闷闷的,“花明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 他想起火烈和花明家那只刚学会走路的小猫崽,毛茸茸的一小团,最喜欢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要是火烈真的站不起来了,那只小猫崽以后谁带着去抓蚂蚱?谁把它顶在脑袋上满部落跑? 祈芜吸了吸鼻子。 闻淮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祈芜的肩膀微微靠了过来,脑袋歪了歪,靠在了闻淮舟的手臂上。 闻淮舟没有动。 窗外,兽人们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还在低声交谈。 远处的天边堆起了厚厚的云层,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暖季的天空很少有这么沉闷的时候。
第28章 希望 搬家的第一天,祈芜情绪却很低落。 商水将火烈送回家之后没多久就回来了,他刚才在人群里看到了蔫头蔫脑伤心难过的祈芜,也知道白羽还没回来,所以着急忙慌地想回去看看祈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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