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睡一会儿。”林渔舟说。 “我不困。”萧烬佐说。 林渔舟有些艰难的抱住了萧烬佐的脑袋,按在怀里,像是无数次安抚萧烬佐那样。 “阿烬,我不会死。” “嗯,你不会死。” 萧烬佐的回应不再那么坚定。 大概半个月过去,或许是医仙的药有了用处,林渔舟的精神好了一些。 还主动提出要去外面看花。 “好。”萧烬佐放下碗,眉眼间是遮不住的喜气,“去哪里看?” “山下。”林渔舟弯起眼睛,“我昨天听医仙说,山脚的野杏花开了。她还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学医仙那冷淡的语调,“开不了几日就要谢了。” 萧烬佐的眉心跳了一下。 医仙什么时候和林渔舟说话的? 他每天寸步不离地守着,却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什么时候有了交流。 他抿了抿唇,不是很开心的去拿了个大衣披在林渔舟身上。 时至今日,林渔舟还是摸不准萧烬佐突如其来的狗脾气,也懒得多管,乐呵呵的去了山下。 萧烬佐走在他身后半步,一只手虚虚地护在他腰后。 他的嘴角往下压着,眉心拧成一个很浅的川字,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 八百两银子或许还没有这么好的效果。 林渔舟坐在一颗大石头上。 萧烬佐冷着脸把他提起来,在石头上垫了个垫子才叫他坐下。 “你生什么气!我身体好一些你还生气!萧烬佐!”林渔舟佯怒,冲着萧烬佐胡扯了几句。 果不其然,萧烬佐很快就泄了气,坐在林渔舟一旁的位置上轻轻将人揽入怀中。 脸颊在林渔舟的脑袋上蹭了蹭。 “你给我讲讲你那个时空的事情吧。” 这是第一次,萧烬佐要主动的去了解这些事情,以往林渔舟只要提起他一定会不开心的走开。 林渔舟想了想,试图用一些可以让老古董理解的方式讲出来。 “我们那边啊,”林渔舟靠在萧烬佐肩上,声音懒懒的,“出门不骑马。” 萧烬佐的眉头动了一下:“那骑什么?” “铁盒子。四个轮子,跑得比最快的马还快。里面有软垫,冬暖夏凉,下雨天也淋不着。”林渔舟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大,能坐四五个人。” 萧烬佐试图想象一个铁盒子在路上跑的样子,想象不出来。 他脑子里浮现的是战车,是青铜铸的、要好几匹马拉的那种。 可林渔舟说不用马拉,那它怎么跑? “不用马拉怎么跑?”他问。 “烧油。呃,就是一种……从地里挖出来的黑水。”林渔舟挠了挠头,“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会自己跑。” 萧烬佐沉默了一会儿,说:“妖术。” 林渔舟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却轻快得像溪水跳过石头。 萧烬佐听着那个笑声,嘴角不自觉地松了松,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还有什么?”他问。 “还有能在天上飞的铁鸟。几百个人坐在里面,从一个城飞到另一个城,几千里路,两个时辰就到了。” “……” “还有人手一个的小铁片,”林渔舟越说越来劲,从他怀里挣出来,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这么小一块,拿在手里,隔着几千里都能和想见的人说话。还能看到对方的脸,就跟照镜子似的。” 萧烬佐的眉毛拧起来了。 他不是不相信林渔舟,他只是觉得这些东西太远了,远得像是在听天书。 “那你们那边,”他想了想,问了一个自认为最重要的问题,“不用打仗吗?” 林渔舟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也打,但少多了。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不会见到打仗。” “那皇帝呢?” “没有皇帝。”林渔舟说,“我们那边没有皇帝。谁当官是老百姓自己选的,每几年换一次。选不好就换掉。” 林渔舟笑得很得意,又靠回他肩上,继续讲。 他讲高楼大厦,讲满街的霓虹灯,讲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讲生病了有医院。 萧烬佐一开始只是为了叫林渔舟精神一些,找个话头,却没想到那个自己未曾了解过的世界是那样的……好。 而林渔舟肯为了自己留在这个这样危险的世界里…… 说不清爱这个东西到底是自私多一些,还是无私多一些。 萧烬佐自然是一个自私的人。 可在林渔舟描述的这个安康的世界里,没有战争和死亡的世界里。 自私的萧烬佐因为“爱”成为了一个算得上无私的爱人。 他第一次祈祷。 祈祷让林渔舟快一些回到那个医术发达的时空中。
第234章 林渔舟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林渔舟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在短暂的回光返照后。 林渔舟的身体以一种无法抑制的速度迅速衰败下去。 萧烬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却毫无办法。 他暴怒想要杀掉那些没用的太医。 林渔舟却只是轻轻搭上萧烬佐的肩膀。 嘴上讲着‘我不会死’,可那双手却从萧烬佐的肩膀上慢慢滑落。 再也没了生息。 萧烬佐想。 林渔舟就是个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 林渔舟的脑袋昏沉的厉害,那天能撑起力气去和萧烬佐看花大概是回光返照。 他这次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在萧烬佐面前试图强撑的脆弱在睁眼看到沈予安的一瞬间再也无法掩饰。 “呜呜呜,好痛!!!” 林渔舟都以为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睁开眼睛了。 沈予安被他这一嗓子嚎得手里的病历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按了呼叫铃,又俯下身去摸他的额头。 “哪里痛?头痛还是身上痛?” 林渔舟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糊了一脸,鼻尖红得像被谁拧过。 他想说全身都痛,想说头痛得要裂开了,想说胸口闷得喘不上气,可话到嘴边全变成了含混的呜咽。 沈予安有再多的怨气也没了办法,只能将林渔舟按在怀里,像是给小猫顺毛一样一下下的摸着。 医生很快就带着一群人哗啦啦的进来了。 硬生生把这对小情侣扯开,拽着林渔舟上上下下的检查了一遍。 主治医师在看到林渔舟那红彤彤的眼睛时沉默了一下,对这个病人很是苦恼:“你,下次还是不要乱吃东西。” 原来那所谓的毒药。 是两种物质相互作用下产生的一种对人体有害的物质。 这种物质不会存在日常的生活中。 医生只是以为这个年轻人仗着自己年轻去了什么危险的地方,还尝试了一些危险的东西。 主治医师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病人劫后余生的恍惚,没再多说什么,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带着一群实习生哗啦啦地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输液泵低微的嗡鸣声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林渔舟惊讶沈予安的安静。 沈予安一般情况下是一个话少的人,但在自己刚回来的一个阶段以及床上的阶段里,话多的要命。 林渔舟身上那股昏昏沉沉的感觉可算是消失了,浑身轻快的不得了,兴冲冲的看向沈予安。 沈予安却别开了脸。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林渔舟这才猛地想起这件事情来:“乾衡的历史……” 沈予安打断了他接下来要问的问题,直接给出了他答案。 “乾衡的最后一位皇帝。” “在位十二年,罢徭役、减赋税、平边患,是乾衡史上评价最高的君主之一。他一生没有立后,没有纳妃,没有任何子嗣。传位于宗室子。”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无疾而终。史书上写得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帝晚年寡言,每至春日山杏开,辄独登临,向晚方归。” 林渔舟彻彻底底的松了口气,他终于改变了萧烬佐的死局! 而且自己也好好的活下来了。 嘻嘻。 真是皆大欢喜的大好事! “好耶!” 沈予安看着林渔舟那张笑脸,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林渔舟彻彻底底松了口气的表情太亮了,亮得刺眼。 那双眼睛弯成月牙,嘴角翘起来,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块背了半辈子的石头。 声音里带着那种独属于林渔舟的、没心没肺的轻快。 沈予安却笑不出来。 他别开脸,假装去调输液泵的流速,手指按在按钮上。 按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看屏幕上的数字。 他的心跳得很快。 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过来的人。 浑身冷汗,喉咙发紧,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想要冲出来。 是庆幸。 林渔舟醒了。 也是怨恨。 “林渔舟,你不该救他。” “他不值得。” “他自私!贪婪!” “明明是一国之君,却连一个人都护不住。” “他每天守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腕,数着你的脉搏,却什么都做不了。到最后还要你来安慰他。” “他有什么值得的?!” “他保护不了你,留不住你,最后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连个尸首都没有!” “他活到了六十七岁,可那有什么用?他在你受苦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在你消失之后除了等什么都不会。他就是个……” “沈予安。”林渔舟轻轻叫了他一声。 沈予安停住了。 他的胸口起伏着,像是跑了很长的路。 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来。 他很少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这些句子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生生推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痛感。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林渔舟愣愣的看着他。 沈予安以往也对萧烬佐没什么好话,但大多都能听得出栽赃。 而今天的这些话才是切切实实的怨恨和憎恶。 像是恨不得将那个死了一千多年的人拉出来狠狠鞭尸,这样也无法解心头之恨似的。 沈予安恨的不是萧烬佐。 或者说,不完全是萧烬佐。 他恨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眼睁睁看着林渔舟滑落下去的双手。 恨的是那间竹屋里守着却什么都做不到的蠢货。 恨的是那条山路上背着林渔舟却走不到尽头的背影。 他恨那个在历史上留下贤名的皇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5 首页 上一页 1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