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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地映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高清的,无死角的,像一部他正在观看的、无法叫停的默片。 他多希望自己只是观众。 可他不是。 他是那个在片场外看着一切发生却束手无策的导演。 是那个写了剧本却发现演员根本不按他设想的走的失败者。 他以为只要把人留在身边,只要看得够紧,只要把房子装修成林渔舟会喜欢的样子,一切就会好起来。 可林渔舟不开心。 哥哥不开心。 陪着自己就让他这么不开心吗? 沈予安盯着屏幕上那个靠着橱柜慢慢滑坐到地上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爱情是会叫人这么痛苦的事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没有人需要他回答。 他看了一眼时间。 从公司开车回去,不堵车的话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沈予安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拿起了车钥匙。 不管怎样,哥哥都应该属于他才对。 不管用怎样的手段。 这个念头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时候,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它压下去。 以前他会在这种念头冒头的瞬间就用理智把它掐灭,告诉自己不可以,告诉自己要克制,告诉自己要做一个让哥哥喜欢的、乖巧的、懂事的人。 可乖巧懂事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林渔舟一次又一次的消失。 换来了他在无数个深夜里盯着天花板数自己心跳的日子。 换来了没有尽头的等待。 沈予安无法想象自己的生活失去林渔舟会是什么样子。 不是没有经历过。 在林渔舟消失的那一年半里,他就是一个只知道工作的行尸走肉。 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不是起床,是在床上躺一会儿,躺到意识完全清醒,躺到确认自己还活着,躺到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又一个没有林渔舟的一天。 然后起床,洗漱,穿衣服,出门,开车到公司,开会,签文件,应酬,回家,洗澡,睡觉。 日复一日,像一个被设定了程序的机器,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或者说不敢有多余的情绪。 他试过用一切能用的方式来缓解。 可都没用。 唯一有用的,是林渔舟回来了。
第178章 醉鱼 沈予安回来的时候林渔舟已经醉的不行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软在沙发上。 一条腿挂在沙发扶手上,另一条腿伸得老长,脚环在灯光下泛着冷冷的银白色光泽。 T恤皱巴巴地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腰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沈予安蹲下来,凑近了一些。酒气更浓了,浓到有些呛人。 晃了晃林渔舟的胳膊:“哥哥?” 没有反应。 沈予安又晃了一下,力道比刚才大了一些。 “哥哥,醒醒。” 林渔舟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睡梦中打扰到了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含混的、意义不明的嘟囔,然后慢吞吞的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迷蒙得像是蒙了一层雾,瞳孔失焦,不知道在看哪里。 他看着沈予安的方向看了好几秒,眼神才慢慢聚拢了一点点,但还是涣散的。 “……嗯?”他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含混的音节,带着浓重的酒气和鼻音。 他的眉毛皱着,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认出面前这个人是谁,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回来了?” “嗯,哥哥怎么喝这么多,我去煮点醒酒汤。”沈予安伸出手,把林渔舟从沙发上捞了起来,将人放到床上。 却在即将离开的时候被人攥住了手腕。 沈予安转过头去的时候撞进了林渔舟发红的眼眶中。 “对不起……” 三个字,含混的,沙哑的,带着酒气和鼻音,从林渔舟那张被酒精烧得泛红的嘴唇里吐出来。 他看着沈予安,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狡黠和促狭的眼睛,此刻像两汪被搅浑了的潭水,浑浊的,迷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他在看沈予安。在这片浑浊的、失焦的视野里,他在努力地看着沈予安。 对沈予安而言这是意料之外的三个字。 沈予安顿了下,难道哥哥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 或许只是为了之前离开一年半的事情而道歉? 可是关于这件事哥哥已经讲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林渔舟对他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每一次消失之后回来,这三个字变成了一种固定的程序,像某种每次见面时必须履行的仪式。 林渔舟说对不起,沈予安说没关系,然后林渔舟消失,再回来,再说对不起。 循环。 永无止境的循环。 沈予安不想大度的原谅哥哥,却没想到即便是醉酒,林渔舟都在念着这件事情。 可是不原谅又能怎样? 不原谅,林渔舟就不会走了吗?不原谅,那些消失的日子就能被抹去了吗?不原谅,他就能不那么爱他了吗? 都不能。 所以每次他都原谅了。不是因为他大度,是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 “哥哥,没关系的,只要你肯回来。”沈予安从不想让林渔舟离开,慢慢的将底线放低到只要肯回来。 林渔舟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 沈予安低下头,以为他要醒了。 可林渔舟没有醒,他的眼睛闭着,睫毛轻轻地颤着,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梦里跟什么人说话。 “萧烬佐……对不起……”
第179章 沈予安的过去1 沈予安一直都认为林渔舟是最在乎自己的。 在“萧烬佐”这三个字出现之前。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压在记忆最底层的、发了霉的往事,在林渔舟喊出“萧烬佐”的那一刻,像被什么东西撬开了盖子,一股脑地涌了出来,挡都挡不住。 沈予安从小倒也不是个怨天尤人的性格,却将睚眦必报四个字贯彻到底。 从被亲生父母抛弃到十岁进入孤儿院之前,他也曾被几个家庭收养过。 第一家是一对做生意的夫妻,家里很有钱,住很大的房子,院子里有喷泉和花园。 所有人都说他有福气,被有钱人家看上了,以后不愁吃穿了。 可那些说这些话的人不知道,他在那栋大房子里的日子,比在福利院还不如。 他被要求叫他们爸爸妈妈,但他们不许他进客厅。 他的活动范围被限制在院子里一个用铁栏杆围起来的小角落,那里放着一个狗屋。 真的是狗屋,是上一只狗死了之后留下的。 地上铺着旧报纸,角落里放着一只缺了口的碗,碗里有水和不知名的剩饭。 他们说这是为了他好,说他太小了,怕他在房子里乱跑会受伤。 可沈予安知道,他们只是不想让他弄脏了那些昂贵的地毯和家具。 他是他们为了在生意伙伴面前展示善心”买回来的道具,一个需要被展示的时候从笼子里拿出来、不需要的时候塞回去的道具。 那个铁栏杆围起来的角落,他待了将近两年。 两年里,他被拴着。 一根铁链从狗屋的柱子连到他的脚踝,长度刚好够他在那个小角落里走动,够不到栏杆外面去。 心情好了就给一口吃的,心情不好便随意打骂。 后来那家的男主人因为偷税漏税被抓了,家道中落,一把火烧毁了整个别墅,而他被送了回去。 第二对夫妇是一对教师。 看起来比第一对好多了,不打他,不拴他,给他饭吃,让他睡在房子里。 他在那里待了不到一年,被送了回去,因为那对夫妇有了自己的孩子。 “精力不够。”他们是这么说的。 沈予安记得他们说这句话的时候,那个刚刚出生的小孩被抱在女人怀里,小小的,红红的,闭着眼睛。 女人看着那个孩子的眼神,和他看自己的眼神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六岁的沈予安已经能够分辨了。 第三对夫妇将他关在不透光的房间里。 第四对,第五对。每一次他都以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家,每一次都在以为“这次会不一样”的时候被送回去。 他开始学会不抱希望,学会在每一个新家里保持礼貌和距离,学会用乖巧和懂事来换取最基本的生活条件。 他开始观察大人的表情,从他们的语气、眼神、微小的动作里判断他们今天心情好不好、自己该不该说话、该说什么话。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大抵是有什么罪孽在身,才会遭遇这样的生活。 直到他见到林渔舟。
第180章 沈予安的过去2 林渔舟十二岁,已经在这家福利院住了将近五年。 他在福利院里过的风生水起。 脸圆圆的、带着婴儿肥的脸,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嘴甜,见人就叫哥哥姐姐叔叔阿姨。 整个福利院从上到下没有不喜欢他的。 来参观的爱心人士十个有八个第一眼就注意到他,问院长“这个孩子能不能领养”的电话接过不下两位数。 但是林渔舟自己没有离开,他在福利院过的已经很开心了。 有饭吃,有床睡,有小伙伴一起玩,院长虽然忙但对孩子们也算尽心。他不是一个贪心的人,不觉得非要有一个“家”才算完整。 直到那天看到了一个小孩子,个子小小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头发软塌塌地垂在额前。 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精致得不像真人的脸。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毛不浓不淡,像用最细的毛笔一笔一笔描出来的。 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很深很深的黑,像是两块被磨圆了的墨玉,沉静地嵌在那张小小的、还没有长开的脸上。 笑起来非常乖,让人忍不住想要揉揉他的脑袋。 那个小孩抬起头,不知道在看什么,视线慢慢扫过窗户。 那是沈予安第一次来这个福利院,林渔舟扒在窗口流口水,对上沈予安的视线后傻兮兮的笑了下。 林渔舟后来才知道这个小孩子是福利院的新朋友。 没有名字。 或者说有过很多个名字。 在林渔舟的‘暗箱操作’下,沈予安被分到了林渔舟的宿舍里。 “他们把我关在很黑的房间里,哥哥我很怕。” 这是在林渔舟打算关灯睡觉的时候沈予安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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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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