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这个,你想做什么都行。”话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厄霁最近唯一反复提起的事,靳珩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急切地道:“只要你停下来,销毁所有和机体原构有关的研究资料,”他几乎不敢停顿,生怕这一点迟疑就会让机会溜走,“我立刻跟你复婚,好不好?” “你答应我。” “答应我吧……好不好?” 厄霁的心脏既涩又疼,但他并没有心软,甚至没有伸手去擦靳珩的眼泪,他冷静到近乎无情,咬着牙反问:“那你呢?” “你的精神力怎么办?你头疼的问题怎么解决?还有以后你打算怎么给我做精神力梳理?难道每次都要我用你的血吗?” “你做不到让我为了你牺牲,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痛苦煎熬?” “靳珩,你不能这么双标,也不能这么残忍。” 靳珩固执地摇头,但他太混乱了,一时半会说不出所以然来,只能不停喃喃:“不一样,这不一样……” 厄霁没有再跟他分辩这个,而是道:“会有办法的。像你一直以来那样,你勇往直前,遇到问题就想办法解决问题,你那么聪明,从不退缩。星骸是你发现的,它的弱点也是你总结出来的,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 “你一个人的时候都做得那么好了,现在你还有我,有整个虫族。” “靳珩,你该对自己有信心,也应该对我有信心。” “我们有机会,可以战胜它,这是你教给我的,你忘了吗?” 厄霁的话靳珩听进去了,他被从牛角尖里解救了出来,像是将要溺水的人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但始终无法放下最深层的恐惧,他想了想,跟厄霁要了一个承诺:“你保证,绝对不做心甘情愿自我牺牲的蠢事,你发誓。” 厄霁稍稍松了一口气,立刻道:“我想要跟您长相厮守,我保证。” 靳珩并不满意,他近乎偏执:“不不……你按照我的原话重复,‘我,厄霁上将,发誓,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我,厄霁,向虫神起誓,”厄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像是在宣读一条不可撤回的判令,“绝对不会为了靳珩自我牺牲,绝对不做一命换一命的蠢事。” 厄霁如此郑重,靳珩却仍旧没能安下心来,理智告诉他,他不该再消极,不该再继续纠缠下去。可挥之不去的的恐惧让他只想再三确认,他执拗地追问:“虫神是你们的信仰?很厉害吗?” 厄霁耐心地解释:“很厉害,传言,向虫神立誓的内容会被听见,被记录,起誓者永远无法做出与誓言相悖的事,一旦虫神察觉到你的偏离,它便会出手约束,修正。虽是传言,但迄今为止,没有例外。” 若是以往靳珩肯定要告诉厄霁封建迷信不可取,但现在,他的注意力被带偏了。这个虫神这么厉害?怎么听起来有点像另一个“星骸”似的,他的担忧往另一个方向发展了,“如果……如果真的违背了会怎么样?” “因为无法违背,所以不存在违背的后果。” ……这样吗?那虫族的神明还怪好的。 靳珩给岔开了思绪,情绪也缓和下来,无意识吸了吸鼻子,这时候才猛得觉出不好意思,他低下头,胡乱地擦眼泪,还试图去遮厄霁的眼睛,“你不要看。” 却被厄霁抓着手臂,一把扥进了怀里,紧紧抱住。 靳珩愣了一下,随即便感受到了这个拥抱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珍视与后怕,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抱住他。 属于对方的体温缓慢渗透过来,交叠、融合,心跳声在近得不能再近的距离里渐渐同频。 两个人都像是刚从一场劫后余生里走出来,只能靠着彼此,互相汲取着安全感和力量。 厄霁贴着靳珩的鬓角蹭了又蹭,良久,才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怨气,恨声问道: “……到底什么时候复婚?” 现在。 这个答案几乎脱口而出,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完全没有秘密了,甚至厄霁都给出了不会自我牺牲的承诺,按道理不该有任何顾虑的,可…… 靳珩说不上来,大概是直觉在作祟,他总觉得可能还遗漏了什么,还有哪里不对,但他现在想不到。 他安抚地吻了吻厄霁的脸颊:“等等詹铭的研究结果吧……” 可是厄霁一刻也不想等:“有什么差别?你还有什么顾虑,现在,立刻说出来,我可以再次立誓。” 靳珩说不出,只能去捂他的嘴:“你别这样,我只是还没有准备好。” 厄霁哪里舍得逼迫他,深深吸气,压下心里那点委屈,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人类身上栽得那么彻底。 靳珩怕他坚持刨根问底,赶紧转移他的注意力:“上将,头疼……” 他刚哭过一场,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可怜兮兮的,又是久违地撒娇示弱,即便厄霁知道他打的什么算盘,也没办法放任不管。 他让靳珩躺下去,枕在自己大腿上,任劳任怨地给他按揉太阳穴。 靳珩喊疼也不是装的,闭上眼想要睡去,脑袋里却不消停,乱七八糟的念头转着,想到什么就低声和厄霁说一句。 “纪铖就先关着吧。” “他已经不是纪铖了,追究其他罪名也没意义。等等研究院那边,说不定他们有我不知道的方法,可以解除寄生。” “还有……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排查星骸寄生渗透的程度。” “精神力检测普查没必要等研究院和雄保会的消息,第一军完全可以先做起来。” “我可以参与,没问题。” “至少先让你的几个心腹做一下。” “哦对了……还有元帅。” 他自己一个人碎碎念了好久,厄霁都不回话,靳珩睁眼看他:“上将?” 厄霁只是无奈地叹气:“歇歇,别操心了。” “哦……”靳珩乖乖应了一声,语气里明显带着点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又闭上了眼睛。 厄霁想着他要是还睡不着就先回家好了,但又按揉了片刻之后,靳珩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绵长,于是厄霁改变了计划,还是让他先好好睡一会。 轻手轻脚退出病房,交代容栖不要让任何虫进去打扰,厄霁在回综合区的路上做了个决定。 没准备好?他可以帮靳珩准备准备。 厄霁切入内部通讯频道,下达了一条简短的指令:“唐烈,来训练场见我。” 等厄霁到了训练场的时候,才发现不止唐烈,他的小队核心成员几乎都到齐了,青阙,析羽,陆星沉,就连谢砚都没缺席,平时倒是没看出来,手底下这几个都这么八卦。 厄霁也没撵他们走,脱下外套,一边活动着手腕往场地中心走,一边对唐烈道:“进来,练练。” 唐烈正憋屈着,他一向喜欢直来直往,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还不如来个痛快的。所以上将之前那种不声不响的冷处理,反倒让他坐立难安。 现在摆明了是厄霁要给他一个台阶下,而且还是用他最熟悉、最习惯的方式,唐烈几乎是带着点感激踏进训练场的。 他站定在厄霁对面,规规矩矩摆好起手式,然后不知道怎么的,自己就躺在地上了。 他甚至没看清厄霁的动作。 这不科学! 唐烈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这一次他死死盯着厄霁,确实捕捉到了对方的动作。他条件反射地抬臂格挡,下一瞬却意识到,判断本身就是错的。 厄霁根本没有按常规路线进攻,他的步伐微微一错,贴着一个让唐烈难以理解的角度切入,干脆利落地绕过防御,肘击毫无花哨地落在唐烈肋下。 闷响。 力道精准,没有半点多余,却足以瞬间掐断呼吸。唐烈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肩膀已被反手扣住,借力一拧,整只虫被按倒在地。 唐烈不信邪,明明以前不管怎么说,他总能在上将手里撑过几招,这甚至是他引以为豪的事。 他再次爬起来,调整呼吸刚摆好格斗式,就见厄霁的身形一闪,整只虫已然近身。 不是进攻,是抢位。 唐烈下意识沿着记忆里的节奏应对,却发现每一个反应都慢一拍。 挥臂落空,侧身的意图也被提前预判,还没意识到破绽在哪,膝窝一沉,又被一脚踹回地面。 他终于被揍出了气性,呼吸乱了,脑子在这种高压下却仍旧能维持冷静。他改变套路,放弃防守,选择主动进攻,可这样的意图依然被一眼看穿。 厄霁就像在他脑子里装了个监视器,一个垫步闪避,扣死他的手腕,顺势转身,腰胯发力。 世界颠三倒四,唐烈被一个漂亮的过肩摔,重重砸在防护垫上,眼前发黑。 他这边憋得胸口发闷,偏偏周围看热闹的还起哄似的鼓起掌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上将的差距,加上听进了青阙说的那翻话,他确实委屈得有点儿想掉眼泪了。 但他的自尊不允许,唐烈憋红了眼眶,信心早就被碾碎了,却死犟死犟地一声不吭,非要再站起来不可。 厄霁也不惯着他,一次次把他揍翻在地,直到唐烈再也受不住,狼狈地讨饶:“老大!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有在反省了!” 厄霁的呼吸只是微乱,站定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是在给他一个认错的机会。 唐烈得了喘息,坐起来,挠了挠头,他实在不擅长说心里话,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老大你的眼光肯定不会错的,我不会再自以为是了。” “今天的事,怎么了结?” 这就不是要按军纪处罚的意思,唐烈无意识鼓了鼓腮帮子:“我去给靳珩阁下道歉。” “还有呢?” 还有?唐烈的脑袋难得灵光了一回,“任凭上将吩咐!” 厄霁满意了,目光又扫向场外那群看热闹看得异常兴奋的虫,见者有份,一个也别想跑。 于是在靳珩熟睡的这个午后,第一军,或者说整个虫族最精锐的小队,企划了一项非常特别的行动任务。 ---- 猜猜上将要干什么?XD
第93章 93 === 靳珩睡醒的时候,厄霁不在。 病房里很安静,时间是傍晚,窗帘只拉了一半,橘色的夕阳看起来温暖而柔和,将整个房间分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部分。 他躺在阴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靳珩闭上眼又缓了一会,确认头疼已经退成一种可以忽略的顿感,便起身下床,一把将窗帘完全拉开。 阳光骤然倾泻进来,很刺眼,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温暖,靳珩低头看着掌心里金色的光辉,专注地去感受,过了片刻,才隐约捕捉到一点迟来的热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4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