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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岳听着这大对话,总算回过味来了。 你知府大人是读书人,没下过地,不懂农活儿,可我们文县令懂。 他能跟百姓一起下地干活,你能吗? 他有实干的本事,你有什么? 站在林岳身后的赵河清眉头微微皱起,看向周师爷的目光多了几分冷意。 随即上前维护道。 “周师爷方才说,文县令下地帮百姓种地?”他开口。 周师爷一愣,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只能点头:“正是正是,文县令最是体恤百姓……” “那本农事,文县令很懂?”赵河清打断他。 周师爷被噎了一下,随即赔笑道:“那是自然,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什么农活没干过?播种、施肥、浇水,门儿清!” 赵河清点了点头,笑了笑。 那笑容来得突然,让周师爷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那我倒想问问,”赵河清往前走了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文县令比我懂农事吗?” 周师爷一愣:“这……这怎么比?” “我从小在地里长大。”赵河清再次打断他。 “春种秋收,犁地耙田,插秧割麦,哪一样没干过?哪一样不比他文县令干得多、干得好?” 周师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赵河清继续道:“周师爷方才说,林大人是读书人,不懂种地,情有可原。” “那我倒想问问,文县令懂种地,可他懂怎么让全县的人都过上好日子吗?他懂怎么修路让粮食运出去卖上好价钱吗?他懂怎么让百姓不用一辈子困在地里、一辈子靠天吃饭吗?” 周师爷脸色惨白,额头上沁出冷汗。 赵河清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说道:“人各有命,各有所长。林大人读书好,那就读书做官,为一方百姓谋福祉。” “文县令种地好,那就去种地,何必占着县令的位置不放?他在丰安县十几年,要是真有心为百姓做事,这路早就该修了,这县城也不会是今天这副破落样子!”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周师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周师爷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哥儿。 竟然能把话说得这么狠,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得死死的。 一旁的林岳看着自家夫郎这副模样,眼睛都亮了。 他凑到赵河清耳边,压低声音。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清哥儿好厉害,把他说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赵河清侧头看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朵却悄悄红了。 林岳继续用那种委委屈屈的语气说:“他刚才说我读书人不懂种地,我心里可难受了。” 还好有清哥儿替我说话,不然我就要被他欺负了。” 赵河清想,夫君真是惯会装可怜。 可看着林岳那双眨巴眨巴的眼睛。 他又说不出拆穿的话,只能闷闷地“嗯”了一声。 林岳得了这声“嗯”,立刻得寸进尺,往他身边又蹭了蹭。 他才转身看向周师爷,那点笑意瞬间收敛,换成了一副公事公办的面孔: “周师爷,带路吧,本官去地里,见见你们那位与民同耕的文县令。” 周师爷浑身一抖,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大人这边请……” 一行人出了县衙,往城外走去。 路上,林岳快走几步,追上前面的赵河清,偷偷勾了勾他的手指。 赵河清脸红了红,没舍得甩开。 林岳站在田埂上,远远就看见了那个人。 文永年。 确实是个晒得黝黑的汉子。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裤腿挽到膝盖,赤着脚踩在泥地里,正弯着腰跟一个老农说着什么。 那老农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旁边几个年轻人也跟着起哄,气氛热络得很。 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幅“官民鱼水情”的画面。 他已经带着人站在田埂上站了好一会儿了。 而那文永年,明明早就看见了他们。 刚才抬头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若无其事地低下头去。 却硬是装作没看见,继续跟那些百姓说说笑笑。 赵河清皱了皱眉,看向林岳。 林岳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站着。 又过了一会儿,文永年终于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慢悠悠地往田埂这边走来。 他走得不紧不慢,路过几块田的时候。 还停下来跟几个百姓说了几句话,惹得那些人又是一阵笑。 等他终于走到林岳面前。 “下官文永年,见过知府大人。” 他拱了拱手,姿势敷衍得很,腰都没弯下去几分。 “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话是这么说,脸上却半点“恕罪”的意思都没有。 脸上满是傲气和挑衅! 林岳还没来得及说话,周围的百姓就已经围了上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把田埂围了个水泄不通。 男人们手里还握着锄头镰刀,女人们抱着孩子。 老老少少,一个个盯着林岳,那目光里没有善意,只有警惕和敌意。
第380章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县令忙着帮我们种地呢,哪有空去迎什么官!” “就是!地里的活儿不等人,哪有闲工夫去衙门里坐着喝茶!” “要见文县令,自己来地里找,别摆什么官架子!” 七嘴八舌的声音响起,朝林岳扑面而来。 林岳站在田埂上,听着这些刺耳的话。 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却想,他的脾气是不是太好了? 好到让这些人都忘了,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朝廷四品命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 真想把这些人一个个关进牢里,看他们还这么硬气不。 可他也就这么想想。 毕竟这次人带的不多,二十来个衙役。 真要跟这群红了眼的百姓动起手来,还真不一定打得过。 他看了一眼那些虎视眈眈的百姓,又看了看站在人群中央的文永年。 那老小子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分明藏着一丝得意。 文永年心里确实得意。 他在这丰安县十几年,一步一个脚印,才换来今天这个场面。 有这些百姓在,谁敢动他? 谁又能动得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林岳,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 年轻,俊俏。 一看就是京城来的公子哥。 没吃过苦,没受过累,凭什么来做他的顶头上司? 他等着看这位新知府的反应。 是恼羞成怒? 是色厉内荏? 还是落荒而逃? 林岳忽然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像是看穿了他所有的心思。 他目光扫过那些百姓,又落回文永年脸上,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文县令辛苦,本官虽初来乍到,却也听闻文县令在丰安县深得民心,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永年一愣,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 林岳继续道:“文县令可真是个大忙人啊,其他几个县的路已经修了一半,现在那些村镇的百姓,都眼巴巴地盼着路通了,把自家的粮食、皮毛、药材运出去,卖个好价钱。” 他顿了顿,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文永年:“文县令还在这儿忙着种地呢。” “本官倒想请教请教,文县令这地,种一年能打多少粮?能给全县百姓增收多少?够不够让丰安县的百姓也过上好日子?”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不声不响地扎了进去。 文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围的百姓却听出了不对劲。 这位新知府说话,怎么听着这么刺耳? 有人忍不住了,扯着嗓子喊:“你这话什么意思?文县令帮我们种地,那是体恤我们!你懂什么!” “就是!别在这儿说风凉话!” “文县令在丰安县十几年,帮了我们多少,你知道吗!”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烈。 林岳等他们骂够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 “诸位,本官想请教一个问题。” 人群一静。 林岳继续道:“按照大历律法,百姓当众辱骂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那几个人愣住了。 林岳的目光扫过他们,淡淡地说:“按律,当杖三十,关押三月。” “若是聚众滋事,情节严重者,流放千里。” 他话音刚落。 那几个人脸色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林岳看着他们,笑了笑:“怎么?刚才骂得那么起劲,现在不说话了?” 有人梗着脖子,硬着头皮道:“凭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凭什么?”林岳挑眉,往前走了一步。 “凭这里是大历的国土,凭你们是大历的百姓,凭你们在这片土地上活着,就得遵守大历的律法。”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所有人:“凭本官是陛下亲自任命的云州知府,四品朝廷命官。” 他忽然转头,看向文永年,语气陡然转厉: “还是说,文县令觉得,自己在这丰安县待了十几年,就能当土皇帝了?就能把县令的权力凌驾在知府之上?” 文永年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岳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还是说,文县令想让这些百姓跟着你,一起蔑视皇权?” 说到“皇权”二字,林岳往上拱了拱手,神色肃然。 这一口大锅砸下来,谁敢接? 文永年脸色煞白,周围的百姓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蔑视皇权? 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没人敢说话。 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此刻鸦雀无声。 林岳看着这些人,心里终于舒坦了。 安静一些多好,就像现在一样。 文永年站在原地,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他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知府,绝不是他想象中的绣花枕头。 年纪轻轻就当上四品官员,果然不是个善茬。 他连忙躬身,声音都低了几分:“大人息怒!下官绝无那个意思!下官对陛下忠心耿耿,对大人也是敬重有加,绝不敢有半分不敬!” 林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心里清楚,敲打完了,该给甜枣了。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噤若寒蝉的百姓。 脸上的厉色收敛,换上几分和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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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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