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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侧身抬手,做了个极为恭敬“请 的姿势。 语气带着十足的戏谑: “原来周尚书这般视死如归。” “既然尚书心意已决,晚辈不敢阻拦,周尚书,请吧。” 这一下,所有人都懵了! 不愧是林大人,真会阴阳怪气人。 周秉辰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刚烈瞬间凝固。 脚步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方才那股拼死的勇气,早在站稳那一刻就彻底散得干干净净。 人就是如此,一时冲动敢死,冷静下来就惜命。 真让他接着撞柱,他是万万不敢的。 此刻进退两难,前一步是死,后一步是丢人。 一张老脸尴尬得无地自容。 满堂文武低着头,死死憋着笑。 林岳见后,笑意更深。 “怎么?周尚书不动了?” 他故作诧异。 “方才那般慷慨激昂,喊着朝堂无规礼法不存,一副非死不可的模样,晚辈还当真敬佩不已。” “晚辈还以为,周尚书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一心一心为公,视性命如草芥。” “如今给了你机会,你怎么反倒怯了?” 周秉辰气得胡须狂抖,咬牙怒斥:“竖子!你休要激我!老夫不是怕死!只是……” “只是什么?” 林岳直接打断他,步步紧逼。 “还是说方才气势是装的?死谏是演的?忠贞是假的?” “周尚书执掌吏部四十年,日日把规矩礼法挂在嘴边,动不动以死明志。” “今日真让你为规矩赴死,你反倒站在原地挪不动脚?” 他微微歪头,嘴却毒得不留余地。 “原来大历三朝元老最守规矩的周尚书,也是个只会嘴上刚烈,遇事惜命的虚名之辈?” 周秉辰满脸通红,气血上涌,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放肆!老夫一生清正守礼!何来虚名!” “哦?一生清正守礼?” 林岳轻笑一声。 “晚辈倒想问周尚书一句。” “数十年盐价高悬,百姓吃不起盐,家家淡食度日的时候,您守的规矩去哪了?” “盐商横行层层加价,盘剥万民的时候,您的礼法去哪了?” “朝野积弊,民生困苦,百姓哀嚎的时候,您怎么不站出来死谏?怎么不拿命出来护社稷?” “彼时您惜命守身默不作声,半点不提规矩。” “如今晚辈为国除弊平价惠民,充盈国库,立下旷世之功。” “你反倒跳出来死守资历,空谈祖制,张口死谏,闭口乱朝纲?” 林岳声音骤然冷下来。 “百姓受苦你不死,朝堂革新你要死?” “周尚书,你的规矩气节,原来只针对为国做事的功臣,不针对祸国害民的积弊?” “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祖制礼法?” 一连串的反问堵得周秉辰张口结舌,一句话都接不上。 难堪、羞愧、尴尬齐齐涌上心头,整个人摇摇欲坠。 林岳看着他窘迫不堪的模样,最后轻飘飘补了一刀。 “要死,现在也能死。” “现在不敢死来装刚烈,未免太过虚伪。” “世人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看来周尚书也深谙此道。” “只是拿死谏装风骨,用虚名来压功臣,未免太过难看不齿。” 林家派系众人暗暗爽快,心中直呼过瘾。 林大人的嘴果然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之前他们被怼的说不出话。 现在看着林大人怼自己的政敌,原来这么爽快啊! 而周秉辰他勉强撑着最后一丝体面,咬牙道: “老夫乃是为祖制朝纲!今日哪怕被你巧言诡辩,老夫也绝不退让!!” 他强行端出誓死忠贞的架子,妄图用气节压垮林岳。 可林岳脸上的笑意彻底淡。 “周尚书口口声声守规矩护朝纲。” “可你今日若是当真撞死在此,我倒想问问你,你把陛下置于何地?” 这话一出,所有人神色骤变。 “你以三朝老臣之身,当庭死谏血溅朝堂,明日天下人皆知,老臣尽忠守规,却被朝堂后生逼迫致死!” “到那时,世人不会说你迂腐守旧小题大做。” “不会说你空谈资历无视功绩。” “所有人只会说,陛下容不下忠良逼死老臣、为宠臣乱祖制疏贤臣!” “周尚书一心求死,看似殉的是规矩,实则是拿自己一条老命,往陛下身上扣一顶暴君的千古骂名!” “这就是你口中的忠君?这就是你守了四十年的礼法?” 周秉辰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脸上瞬间血色尽失! 他爱惜名声一辈子,只求流芳百世忠名传世。 何曾敢背负陷君不义,陷主污名的罪名! 林岳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你要死可以,但陛下要背负千古骂名,朝堂要落得凉薄寡恩的污名,天下百姓要猜忌君王心胸狭隘!” “为了打压一个有功之臣,不惜让君王蒙羞,周尚书,这就是你的规矩大义?” “你守的从来不是国法祖制!你守的,不过是你自己那点可怜的脸面虚名罢了!” 周秉辰险些当场站立不稳。 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你惹他干什么啊? 他们都担心周秉辰没被撞死,先被林岳的嘴毒死了。
第563章 便让你们所有人不痛快! 武宣帝端坐龙椅,静静听着林岳字字诛心的辩驳。 心底积压多年的郁结,骤然一扫而空。 他想起自己刚登基那几年,每次想推行新政。 就有人跪在太和殿上哭天抢地。 说什么“祖宗之法不可变”。 有几个老臣甚至拿脑袋往柱子上撞,血溅当场,就为了逼他让步。 他那时候刚登基,怕传出去名声不好,每次都忍了,让了。 可结果呢? 那些人转头就说他是暴君,说他刚愎自用,说他容不下老臣。 他憋屈了好几年,今天总算想明白了。 这些人哪里是忠烈? 分明是拿自己的命赌他的名声。 他们赢了,得一个“死谏忠臣”的千古美名。 输了,也是“为国捐躯”。 横竖不亏。 可他的名声呢? 谁在乎? 武宣帝心里冷笑一声。 老套路,用了几十年了,不腻吗? 周秉辰今日看似守制尽忠。 实则与当年那帮挟君老臣一模一样。 想通这一层,武宣帝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他原本的确打算压一压林岳。 林岳太年轻耀眼,再一步登顶首辅,权势几乎无人可制。 他身为帝王,不得不制衡。 不得不磨一磨少年的锐气。 免得他年少位极,心浮气躁。 可今日,周秉辰这一场以死逼宫的闹剧。 彻底触了他的逆鳞。 你想让朕不痛快? 那朕,便让你们所有人都不痛快! 武宣帝眸光冷冷落下,心底已经有了定数。 他正要开口下诏,正式册封林岳为内阁首辅。 他今天就把这桩事了了,看谁还敢拦。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殿外突然冲进一名满身狼狈的传报兵卒。 连礼制都顾不上,踉跄扑入大殿。 声音凄厉恐慌! “启禀陛下!大事不好!!” “陛、陛下,泗府突发大疫!灾情凶险,全境告急!”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大疫?什么大疫?” “淮泗府?那不是漕运要道吗?” “怎么突然就大疫了?前些日子不还好好的?” 武宣帝脸色一沉,猛地站起来,厉声道:“细细禀来!疫从何来?因何而起?” 驿卒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回陛下!今年夏天淮泗一带连下半月暴雨,淮河水位暴涨,漫了堤!低洼的田全淹了,积水排不出去,地里的稻子烂了,淹死的牲口也烂了。” “太阳一晒,到处都是臭的!大水退后,百姓喝的水全是脏的,井里也进了泥汤,可百姓不知道啊,该喝喝,该洗洗,就这么染上了病……” 驿卒的声音越来越急:“起初只是几个村子有人发热上吐下泻,地方官以为是暑热,没当回事。” “可淮泗那是漕运要道啊!南来北往的商贩、走街串巷的货郎,人来人往,十天不到,病就沿着水路官道传开了!” “如今淮泗府城内外全乱了套,病患满街都是,高烧呕血拉肚子,轻的一天就不行了,重的半日就没了命!” 他磕了个头,闷响一声:“陛下,现在官府封城都封不住,都往外跑!一跑又把病带到别处去,现在已经蔓延到周边三个县了!短短时日已经死了数百多人,还在往上涨!再不想办法,整个江北都要遭殃啊!” 武宣帝死死攥着扶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和焦躁,沉声道: “传朕旨意优先救灾!” 灾情禀报完毕。 整座殿内彻底被一层沉重的阴霾笼罩。 方才吵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的官员们。 此刻尽数噤声,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武宣帝扫过阶下一众文武百官,沉声开口发问: “淮泗大疫肆虐,危及数县祸及江北,甚至恐逼京城,事态危急,刻不容缓。” “朕问尔等,谁愿奉旨前往淮泗,督办救灾遏制疫情、安抚万民?” 话音落下,殿内落针可闻。 原本喧闹的朝堂,死寂得可怕。 百官纷纷低头,无一人敢抬头接话。 他们心里清楚得很,这趟差事,是去送死。 古往今来,大疫就是阎王殿。 没有药,没有法子,染上了就是等死。 去灾区,就是往死人堆里扎。 做得好,不过是本分履职,顶多小幅嘉奖,未必能再升官。 可一旦灾情控不住,疫情扩散,死伤增多。 便是赈灾不力,渎职误民的死罪大过。 轻则罢官流放,重则抄家问罪。 更要命的是,淮泗疫病扩散极快。 病患遍地,前去赈灾的官员,十有八九会沾染疫气,染病殒命,白白丢了身家性命。 一时间,方才叫嚣祖制,死守规矩的老臣们。 个个装聋作哑。 以周秉辰为首的守旧派系官员,死死垂着脑袋,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他们敢在朝堂之上争虚名、以死逼君。 却没一人敢真的奔赴死地,为民赴险。 方才慷慨激昂的各派官员。 纷纷想尽办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生怕帝王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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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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