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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够不够？” “够了。够他吃到撑。” 楚繁星抱着那堆包裹出了门。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帽兜被风吹得往后滑，露出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耳朵。 他走出几步又回头冲贺暮喊了一声“夫君星星一会儿就回来”，然后转身小跑着远离贺暮的视线。 阿青家的院门虚掩着。楚繁星用膝盖顶开门，探进一颗脑袋，帽兜歪在一边，露出底下被压扁的头发和一张冻得红扑扑的小脸。 他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因为冷风吹过泛着一层水润的光，呼出的白汽一团一团地往上飘。 “阿青！星星来了！” 阿青从屋里迎出来，穿着件宽大的棉袄，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楚繁星抱着一堆东西站在门口，先是一愣，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星星你怎么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 楚繁星把包裹放在桌上，一样一样地往外掏。米糕、猪肉脯、红枣、蜂蜜…… “阿青你吃！你现在不一样了，要多吃点！”他把好吃的推到阿青面前，眼睛亮晶晶的，“补补！” 阿青的眼眶微微泛红，拿起一块米糕咬了一口，嚼着嚼着用力点头：“好吃！星星你夫君做的？” “嗯！夫君做的！夫君什么都会做！”楚繁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骄傲，在他心里，夫君无所不能。 这时候里屋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身量中等，四方脸，浓眉大眼，穿着一件灰蓝色的棉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双粗糙的大手。是阿青的夫君肖大树。 楚繁星的笑容凝固了半秒。他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肖大树看了好一会儿。从眉毛看到下巴，从肩膀看到脚，然后微微皱了皱鼻子。 肖大树被这毫不掩饰的目光看得有点发毛。他挠了挠后脑勺，冲楚繁星憨厚地笑了一下：“星哥儿来了啊，快坐，我去给你们倒水。” 楚繁星没说话。他的视线从肖大树的眉毛上挪到他的耳朵上，又从耳朵上挪到他的下巴上，然后扭头看了看阿青。 长得也就那样。眉毛不够黑，眼睛不够凶，下巴不够好看，肩膀也不够宽。跟夫君完全没法比。阿青长得这么好看，怎么嫁了这么个…… 也许是楚繁星的眼神太直白了，嫌弃从眼睛里溢出来，溢得满屋子都是。 肖大树摸了摸鼻子，干咳了一声，端起门口的水桶，默默出去劈柴了。把屋子留给两个小哥儿。 楚繁星目送肖大树出门，然后凑到阿青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阿青，你夫君长得也就那样，没有星星的夫君好看。” 阿青噗嗤笑出声来。他拍了拍楚繁星的手背，也学着他压低声音说：“我知道。但你夫君那样的，全村也就一个。” “全天下也就一个！”楚繁星纠正。 “好好好，全天下也就一个。”阿青笑得肩膀直抖，“大树不好看，但对我是真心的。他把家里的活全包了，洗衣做饭劈柴挑水，什么都不让我碰。” 楚繁星听了这话，点了点头：“那还差不多。夫君对星星也是这样的！星星要吃红烧肉他就做红烧肉，星星要吃锅巴他就铲锅巴，星星腰疼他就给星星揉腰……” 阿青歪着头看他，眼神促狭：“腰疼是怎么回事？” “没……没什么呀！星星就是睡多了！”楚繁星含含糊糊地敷衍过去，耳朵从浅粉变成了深红。 两个人在屋里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话。 临走的时候，楚繁星从怀里掏出一个红绳系的小银锁，塞进阿青手里。 “给阿青的。保佑阿青平平安安。”他认真地说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走了。 阿青站在门口目送星星走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银锁，眼眶又红了。
第76章 豆面卷子 楚繁星蹦蹦跳跳地往家走。他今天心情好极了，阿青有崽崽了，阿青很高兴，星星也为阿青高兴。 他给阿青送了好吃的，阿青很喜欢，阿青的夫君长得不好看，但对阿青好，星星勉强给他打个及格分。 他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脚步停住了。 大门口那两个雪球碎了。雪块炸得到处都是，里面塞的那两块石头露了出来，灰扑扑地躺在碎雪中间。 这是被踢碎的！ 楚繁星站在门口，低头看着那片碎雪。帽兜底下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嘴唇慢慢抿成一条直线，然后往下弯，弯成了一个委屈又生气的弧度。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出了几个小小的月牙印。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去。 “哪个缺德的踢了星星的雪球？给星星滚出来！” “杂种艹的……大雪和小雪招你惹你了！你脚痒去踢石头啊！去踢野猪啊！踢星星的雪球算什么本事，祝你出门掉粪坑，走路平地摔！” 他越骂越气，越气越响，骂到祖宗十八代，语速越来越快，词汇量越来越丰富，连“生儿子没屁眼”这种话都学过来了。 他站在碎雪前面，棉袄裹得圆滚滚的，帽兜歪在一边，一只手指着天，一只脚踩着碎雪块，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公鸡。 脸颊气得鼓鼓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鼻尖红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眼睛里烧着两簇小火苗，亮得灼人。 贺暮推开灶房门出来，围裙上沾了一层白扑扑的面粉，手指上也沾着，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大门口。 低头看了一眼碎雪。又看了一眼站在碎雪中间、气得像只河豚的楚繁星。 雪球碎得很彻底。肯定是被人用脚狠狠踹烂的。碎雪的边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鞋底纹路都印得清清楚楚。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今天踢雪球，明天是不是就要踢星星了？后天是不是就要踢到他头上了？ 他伸手揽住楚繁星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楚繁星靠在夫君身上，还在气鼓鼓地骂，但因为夫君来了，骂声已经小了很多，从炸毛的小公鸡变成了一只窝在主人怀里咕咕叫的小鸡。 “好了好了，不气了。”贺暮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他细软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这种人这辈子没好。” 嘴角挂上标准反派笑容！ 楚繁星靠在夫君怀里，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他的鼻子抽了抽。眼睛倏地亮了。 “夫君你做糕点了！”他仰起脸，雪球的事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闻出来了？” “甜甜的！有豆沙的味道！一股香香的味道！”星星整个人从贺暮怀里弹出来，拽着他的袖子就往院子里拖，“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 贺暮被他拽着往灶房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围裙上的面粉印子。再抬头的时候，楚繁星已经松开了他的袖子，自己先钻进了灶房，嘴里还叽叽喳喳地喊着“好香好香”。 案板上摆着年糕。每一块都切得方方正正，雪白的年糕上裹着一层金黄色的黄豆面，夹心是暗红色的红豆沙，从糯米皮里隐隐透出来，散发着热腾腾的甜香。 贺暮趁着楚繁星不在家，蒸了这些。上辈子他很爱吃豆面卷子，糯米粉拌水蒸熟，裹上黄豆面和豆沙，切成小块，一口一个。他觉得星星大概也会喜欢。 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楚繁星连手都没洗就伸手去抓，被贺暮轻轻拍开，塞了一双筷子给他。 星星接过筷子夹了一块，动作太急，豆面卷子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地晃，差点滑下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在底下托着，低头咬了一口。 豆面卷子软糯又有嚼劲，牙齿咬下去的瞬间能感觉到它在齿间微微弹了一下。黄豆面的焦香在舌尖上铺开，然后是豆沙的甜，越嚼越香。 楚繁星的眼睛倏地瞪大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嚼了好几下才舍得咽下去，然后仰头看贺暮，嘴唇上沾着一层黄豆面，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梨涡深深的。 “好好吃～”星星含含糊糊地喊，“甜甜的糯糯的，星星好喜欢啊！” 贺暮靠在灶台边，看着星星吃得满嘴都是黄豆面，嘴角翘起来：“这叫豆面卷子。糯米做的，外面是黄豆面，里面是豆沙。” “豆面卷子！”楚繁星郑重其事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又夹了一块，一口咬掉半块，腮帮子又鼓起来，“星星喜欢吃豆面卷子！夫君是天底下最会做糕点的夫君！” 糯米糕闻着味儿从里屋冲了出来，四条腿倒腾得飞快，尾巴翘得高高的。它跳到窗台上，低头在豆面卷子盘子的边缘嗅了嗅，琥珀色的眼睛倏地瞪圆了。 它伸出爪子在盘子边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抬头冲贺暮发出一声喵呜。 这个看起来很像粘豆包但不是粘豆包！粘豆包不行，但这个好像行！ 贺暮：“豆面卷子！” 糯米糕低头叼起一块，小脑袋一扬一扬地嚼。豆沙在舌面上化开的瞬间，它的尾巴尖轻轻颤了一下，瞳孔放大一点点。 然后飞速嚼完第一块，低头叼起第二块，嚼得比第一块还快。 甜甜糯糯，好好吃。 它吃完盆里的豆面卷子，又抬头喵喵叫了好几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整只猫看起来比平时高兴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楚繁星把自己手里的半块掰了一小半放进它盆里，糯米糕低头飞速叼走，嚼完又抬头看他。可怜巴巴的。 “猫猫好喜欢吃豆面卷子！”楚繁星仰头冲贺暮笑，嘴角还挂着黄豆面，看起来脏兮兮的，“夫君你看，猫猫高兴得都摇尾巴了！” 贺暮看了看正在疯狂摇尾巴的糯米糕，又看了看笑得像朵花的楚繁星。摇了摇头，又夹了两块放进糯米糕的盆里。 “别给它太多，吃多了不消化。” “哦！”楚繁星点点头，星星知道了！ 糯米糕打了一个小小的嗝。然后用尾巴盖住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贺暮靠在灶台边，看着面前一人一猫围着盘子吃得满嘴都是黄豆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的面粉印子，又看了看楚繁星嘴角那圈黄豆面。 伸手用拇指把那圈黄豆面蹭掉，指腹在星星嘴唇上多停了一瞬。 他的努力有了回报！ 楚繁星仰脸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继续吃。 贺暮收回手，把拇指上沾的黄豆面放进嘴里尝了一下。甜甜的，还有星星嘴角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 第77章 礼物 小年这天又下雪了。 细细密密的，像谁在天上筛面粉，纷纷扬扬地往下落。 雪花落在大门两侧新堆的雪球上，大雪和小雪被踢碎之后，贺暮又给楚繁星重新堆了两个，这次里面不仅塞了石头，还在雪球表面浇了一层水，冻得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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