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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去收拾碗筷,你去换衣服。” “好~” 贺暮把碗碟往灶台上一摞,三两下涮干净,拿抹布擦了手。然后由着楚繁星拽着他的手,被拖出了院门。 村口的大树下停着一辆牛车。车身是块旧木板,铺了一层干草,车轱辘歪歪扭扭的,看着随时要散架。 赶车的是村里的孙老头,五十来岁,满脸褶子,正靠在车辕上抽旱烟。 “孙叔,去镇上?” 孙老头抬起眼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的楚繁星,狗尾巴草往嘴里一叼:“两个人,四个铜板。” 贺暮从荷包里摸出四个铜板递过去,先把楚繁星抱上车,然后自己翻身上去。他在干草堆里找了个相对平整的位置,靠着车帮坐下来,又把楚繁星拉到身边。 楚繁星一上车就紧紧贴着他。肩膀紧挨着贺暮的胳膊,大腿贴着贺暮的腿,一只手抓着贺暮的袖子,另一只手环住贺暮的胳膊。脸侧过来,鼻尖几乎蹭到贺暮的肩膀。 贺暮低头看了看他:“你紧张什么?” “没、没紧张。”楚繁星把脸往他肩头上贴了贴,声音小小的,“就是人多,星星要挨着夫君。” 牛车上除了他们俩,还有三个村里人。 贺暮扫了一眼,都是些熟面孔,有个婶子正用一种微妙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俩,嘴角抿着一丝暧昧的笑。 贺暮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把胳膊从楚繁星手里抽出来,转而揽住他的肩膀,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楚繁星顺势窝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满足地呼了一口气。那口热气透过薄薄的衣衫喷在他胸口上,温热而潮湿。 “驾——” 孙老头一声吆喝,牛车哐当哐当地动了起来。 土路坑坑洼洼的,车轱辘碾过每一个石子每一道裂缝,都忠实地传导到坐在硬木板上的屁股上。 贺暮被颠得龇牙咧嘴,感觉尾椎骨都要被震碎了。 牛车摇摇晃晃地走着,楚繁星在他怀里也跟着晃。每晃一下,他柔软的发顶就蹭过贺暮的下巴,带着皂角的清香。 楚繁星忽然仰起脸看贺暮。 这张脸从下往上看的角度,显得眼睛更大更圆,睫毛更翘更长。 “夫君,镇上远不远呀?” “不远。坐牛车一个时辰,走路要两个时辰。” 楚繁星张大了嘴:“差一半呢!” “废话,不然夫君花铜板干嘛。” 楚繁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把脸贴回他胸口。过了片刻,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上来。 “那、那夫君的铜板够不够?星星可以走路的。” “够。”贺暮拍了拍他的后脑勺,“养你的钱还是有的。” 楚繁星又仰起脸,眼睛弯成了月牙:“夫君真厉害。” 贺暮看着那双弯弯的眼睛,揽着他肩膀的手紧了紧。牛车又颠了一下,楚繁星被颠得往上一弹,贺暮眼疾手快地搂住他的腰,把人按回怀里。 楚繁星被他按得闷哼了一声,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 贺暮的手在楚繁星的腰上停留了片刻,拇指不自觉地在他腰侧蹭了一下。 楚繁星被他蹭得痒,扭了一下腰,却贴他贴得更紧了。 “夫君别挠痒痒。”他把脸埋在贺暮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笑音。 贺暮收回拇指,面无表情地望着路边的田野。 牛车还在晃晃悠悠地走,屁股还在被震得发麻,但怀里抱着的这一团又暖又软,把所有颠簸都过滤了一层。 贺暮低头看了看楚繁星。小傻子正把玩着他衣襟上的系带,纤细白嫩的手指绕着带子缠来缠去,自己给自己找乐子。 路边经过一片野花,黄的紫的开得热热闹闹。 楚繁星看见了,抬起头“啊”了一声,伸手往那边指:“夫君看!花花!” 牛车已经走过了,他还扭着身子往后看。贺暮把他掰回来,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回来再摘。先去镇上。” 楚繁星乖乖地“嗯”了一声,又窝回他怀里。过了一会儿,闷闷的声音又响起来。 “夫君。” “嗯?” “星星最喜欢夫君了。” “夫君也最喜欢星星了。” 贺暮的下巴抵在他的头顶。把人往怀里拢得更深了一点。 第12章 镇上很热闹 镇上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卖布的、卖粮的、打铁的、卖胭脂水粉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贺暮一手牵着楚繁星,一手揣在兜里,慢悠悠地晃在街上。他今天穿了一身藏蓝色的短褐,袖口扎紧,看着利落又精神。 楚繁星跟在他旁边,穿着他那件改小的青色衣裳,头发扎了个高马尾,走一步马尾就晃一下。 楚繁星从没来过镇上。 他眼睛都不够用了。左边是吹糖人的摊子,右边是耍猴的艺人,前面还有个卖风筝的,花花绿绿的风筝挂了一整面墙。 他脑袋转来转去,嘴巴微微张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哇”。 贺暮低头看他,嘴角翘着。 “好玩吗?” 楚繁星用力点头,马尾甩得啪啪响:“好多好多人!好多好多东西!” 他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想凑过去瞧一眼。但他手始终紧紧攥着贺暮的手,半步都不肯离开。 然后他停了。 贺暮被他拽了一下,回头一看,小傻子站在一家糕点铺子门口,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他的小鼻子微微翕动着,一下一下地嗅,像一只闻到了肉香的小狗。眼睛半闭着,睫毛轻轻颤,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 铺子里刚出炉的桂花糕冒着热气,甜丝丝的香味混着芝麻糖和蜜饯的气息,从门口往外飘,把整条街都熏甜了。 楚繁星就站在那团甜香里,闭着眼睛,鼻子一抽一抽的。 贺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铺子里琳琅满目的糕点。 “走,进去。” 楚繁星倏地睁开眼睛,连连摆手:“不、不用!星星闻闻就好!” “闻闻就好?”贺暮挑眉。 “嗯!”楚繁星认真地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闻闻不要钱。闻闻也是、也是吃过了。” 他说完又深吸了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把那股甜香含在嘴里,然后咽下去,像真的吃到了似的。那张漂亮的小脸上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甜!” 贺暮看着他的表情,心口像被人攥了一把。他不再废话,拽着楚繁星的手直接进了铺子。 铺子不大,柜台上摆满了各色糕点蜜饯,桂花糕、绿豆糕、核桃酥、芝麻糖、蜜枣、糖渍梅子,琳琅满目地码在油纸包上。 掌柜的是个圆脸胖大叔,一见客人进门就堆起笑脸:“二位客官,来点什么?” 贺暮把楚繁星推到柜台前面:“想吃什么?自己指。” 楚繁星站在柜台前,两只手背在身后,眼睛在那些糕点上扫了一圈,然后回头看贺暮,摇了摇头。 “星星不饿。” “不饿也能吃。”贺暮不为所动,“指。” 楚繁星又转过头去,盯着那些糕点看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桂花糕上停了很久,在绿豆糕上也停了很久,最后落在那碟蜜渍梅子上,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两只手往身后藏了藏,退后一步,靠到贺暮身上。 “走吧夫君,星星看够了。” 贺暮低头看着他那双藏起来的手,又看了看他偷偷咽口水的喉咙。他懒得再问了,直接转头对掌柜说:“桂花糕、绿豆糕、核桃酥、芝麻糖,各来一斤。蜜饯每样称半斤。蜜渍梅子单独包两包。” 掌柜的笑容顿时灿烂了:“好嘞!” 楚繁星急了,扯着贺暮的袖子往下拽:“夫君!太多了!要好多好多铜板的!” “夫君有钱。”贺暮不为所动。 “可是——”楚繁星急得脸都红了,踮起脚尖凑到贺暮耳边,压低声音却压不住焦急,“星星真的闻闻就行了,夫君不用花铜板,铜板留着买红烛!” 贺暮低头看着楚繁星这张急得皱成一团的小脸。眉毛拧着,鼻尖冒着细汗,嘴唇急得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明明急得不行,声音还是软糯糯的,小声说话的时候气息喷在他耳廓上,又热又痒。 他伸手捏了捏楚繁星的脸颊。 “你夫君不缺钱。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听见没有?” 楚繁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掌柜已经把包好的糕点递过来了,大大小小的油纸包裹了一摞。 贺暮付了银子,把最小的那包蜜渍梅子拆开,拈了一颗塞进楚繁星嘴里。 楚繁星的腮帮子被顶起一个小鼓包。 他的眼睛倏地瞪大了。蜜渍梅子的酸和甜同时在舌尖炸开,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然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好次!”他含着梅子,口齿不清地喊。 贺暮把其余糕点揣进带来的布袋里,把蜜渍梅子塞进楚繁星手里:“边走边吃。” 楚繁星捧着那包梅子,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小心翼翼地又拈了一颗,举到贺暮嘴边。 “夫君也吃!” 贺暮张嘴接了,舌尖碰到梅子上裹着的蜜糖,甜得齁嗓子。他皱了皱眉,但看见楚繁星期待地盯着他的表情,还是把那颗梅子吃了。 “很甜。” 楚繁星高兴了,自己也塞了一颗,腮帮子鼓鼓的,牵着贺暮的手一蹦一跳地往前走。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整个人都在往外冒着快活的气息。 贺暮看着他蹦跶的背影,嘴角翘了一下。 两人继续在街上逛。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子,楚繁星戴了个猴子面具凑到贺暮跟前,“哇”地一声想吓他,结果自己先笑了。 路过一个卖糖画的,楚繁星蹲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老匠人画糖龙,看得入了神,贺暮给他买了一只糖老虎,他舍不得吃,举在手里走了半条街。 街上越来越热闹,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贺暮?”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贺暮转过身,就看见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男人站在身后。那人身量不高,面色白净,一双桃花眼笑眯眯的,手里摇着把折扇,一看就是镇上哪家富户的公子哥。 贺暮在记忆里翻了翻——赵元宝,原主的狐朋狗友之一,家里是开当铺的,不学无术游手好闲,跟原主算是一对难兄难弟,都不受人待见。 “赵元宝。”他点了个头。 赵元宝收起折扇,往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笑得吊儿郎当:“可有些日子没见你了,怎么不来镇上玩了?村那边有什么好东西把你勾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贺暮身后的楚繁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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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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