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秋时猛地转过头。 空气一阵扭曲。 在街道拐角的包子铺前,出现了两道模糊的身影。 一个是穿着粉色襦裙,头发上沾着面粉的少女,另一个,是穿着玄天仙宗弟子服、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和克制的黑发少年。 少女正笑嘻嘻地把一颗水果味的糖塞进少年的嘴里,而那个少年红着耳尖,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这……这是什么……”阿砚握紧了腰间的匕首,如临大敌。 “跑。” 楚秋时感觉自己的呼吸已经快要停止了。 那种被蟒蛇缠绕的窒息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别看!跟着我!往城南跑!” 楚秋时死命拽着两个徒弟,疯了一样地朝着反方向狂奔。 心跳如雷。 这绝对是化神期巅峰才能施展的领域级幻境!将自己的记忆与这方天地强行融合! 可是,他越跑,心里的绝望就越深。 随着他们的奔跑。 整个落星城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光怪陆离的回忆迷宫。 每跑过一个路口,每穿过一条小巷。 那些街道两旁的建筑就会诡异地扭曲,变成一幕幕他无比熟悉的场景。 在铁匠铺门前。 幻影变成了绝灵谷的那个地下洞穴。 满头白发、双目赤金的少年如同魔神般站在那里,而少女正抱着他的脖子,狠狠地吻着他。 在那间胭脂铺的屋顶上。 幻影变成了主峰广场。 浑身插满黑箭的少女从半空中坠落,被满身是血的少年接在怀里,少年正跪在暴雨中,发出令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别看了!别看了!”楚秋时闭着眼睛大吼。 这些幻影的每一幕,都是这五十年里,某人在无数个日夜里反复咀嚼、刻骨铭心的痛。 现在,他把这些痛全部具象化,铺满了这座城。 “师傅……我害怕……”小鹿已经快要崩溃了。 他跑不动了。 这恐怖的威压虽然没有直接针对他们,但仅仅是边缘的余波,就已经让小鹿和阿砚五脏六腑都在渗血。 “马上就出城了!马上就……” 楚秋时喘着粗气,拐过最后一个街角。 只要穿过前面那条巷子,就是落星城的南城门。 然而。 当他拐过那个弯的瞬间,楚秋时的脚步,生生地卡在了青石板上。 南城门不见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座挂着两盏巨大红灯笼、门上贴满了囍的铺子。 诡异。 阴森。 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中式恐怖感。 “新娘来了……” 一个僵硬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楚秋时猛地回头。 原本站在街道两旁的那些被抽干了灵魂的街坊邻居。 老刘、周大妈、王铁匠……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他们的脸上全都挂着一种极其机械、夸张的笑容,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新娘来了……” “新娘来了……” 数百人,用同一种没有起伏的诡异语调,齐刷刷地开口。 “新郎在等你。” “新娘来了……新郎在等你……” “啊!!!”小鹿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极度的恐惧,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捂着脑袋尖叫起来。 “新娘来了……新郎在等你……”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漫上来,没有恶意也没有感情,却比世界上一切声音都更加渗人。 楚秋时站在那扇门前,没有动。 身后,小鹿死死咬着自己的袖子,发出压抑的呜咽声,阿砚把他护在身后,匕首依然握着。 “师傅……” “闭眼。”楚秋时说,“都闭上,别往四周看。” 楚秋时在心里骂了一句。 这他妈的是把整个落星城当成迷宫造景了,五十年的功力用来整这一出,他果然是一点也不消停。 【宿主……】 系统在脑海里冒了个泡。 【那个人,现在……已经在门里面了】 门里面。 楚秋时感觉自己的肺在这股裹挟着冰霜的空气里收紧了一下。 “知道了。”声音平稳得出乎自己意料。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脚踝以下已经被冰霜裹住了,冰晶顺着鞋面往上长,每一秒都能感觉到那种刺骨的、叫人骨缝都发疼的冷。 但他还是迈出了那一步。
第102章 囍 楚秋时伸出手,推开了门。 原本铺子里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布置得极其奢华,却又极其压抑的礼堂。 两根一人高的红烛立在正堂两侧,蜡泪顺着烛身淌下来,落在烛台底座上,积了厚厚一层。 楚秋时扫了一眼四周,那些原本还在门外的街坊邻居,此刻已经齐刷刷地站到了两侧睁着眼,用那种空洞的目光注视着他。 “新郎在等你……”不知道从哪边传来一句人声。 楚秋时没有去看那些人。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正堂最深处。 那里站着一个人。 白发。 一身朱红色的喜服,金线绣的纹样在烛光里流动,肩膀、袖口,每一处的刺绣都无比繁复。 谢初站在礼堂正中,背脊笔直,手垂在身侧。 小鹿跟在楚秋时身后迈进门,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人,扯住楚秋时的袖子:“师……师傅,那个人…是不是……那个……”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楚秋时没吭声。 “走。”阿砚侧身挡在楚秋时前面,“师傅,咱们现在……” “没让你们走。” 谢初话音刚落。 阿砚的声音戛然而止,一股腥甜从喉咙翻涌上口腔,那来自化神期的威压压着脊梁,压着膝盖,压着每一口呼吸。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腿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软。 小鹿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双手撑着地,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师傅……我、我不行了……” 楚秋时感觉到那股威压同样在压他,但他撑住了。 勉强撑住了。 他低头看了小鹿一眼,又看了眼阿砚。 然后,他把两人往旁边轻轻推了推,让他们倚着侧面的墙壁。 他说:“撑着,别倒。” 然后,楚秋时抬脚,往正堂走去。 一步。 两步。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手已经攥成了拳。 他数着步数。 走到第七步的时候,两侧的街坊邻居开始低声喃喃。 “新娘到了……” “新娘到了……” 走到第十步,他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力量从脚底漫上来。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脚踝处,一圈莹白色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攀附上来,顺着小腿往上卷。 他的衣服在变。 那件青绿色软袍正在一点点地被别的颜色吞没。 朱红色。 从下摆往上,从袖口往内,金线一针一线地把他包裹进一件他绝对不可能自己穿上身的东西。 他想动,却动不了。 那股威压把他的意志摁进身体里,手脚是他的,偏偏就是抬不起来,挣不开。 发间有什么东西落下来。 那种沉甸甸的、金属质感的凉意,从头顶一点点扩散到两侧的鬓角,发钗、金凤、坠珠。 他站在这一片烛光和诡谧的人声里,穿着这身从头到脚的朱红喜服,头顶着一个比他脑袋还沉的凤冠。 “我操……”他想要张嘴破口大骂。 但是,他的嘴唇就像是被针线缝死了一样,根本张不开半道缝隙。 紧接着,他的右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一步一步地把他往正堂深处带。 冷汗顺着楚秋时的额头滑落。 他就像个提线木偶一样一步步朝着谢初走去。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环佩就发出一阵叮当声。 谢初站在原地。 看着那个穿着嫁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的人。 五十年的日日夜夜。 五十年的剔骨挖心。 他无数次在梦里试图去抓那片海棠红的衣角,却只能抓到满手的空气和血水。 现在,他真的来了。 谢初的双手在宽大的喜服袖子里剧烈地颤抖着,指甲已经深深地抠进了掌心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一滴滴砸在地砖上。 楚秋时被迫走到了距离谢初不到一步的地方,与他并肩而立,一束同心结凭空出现在谢初的手中,他将其中一端捏在自己手中,随后强硬地掰开楚秋时绷紧的手指,将另一端塞进他的掌心里。 凤冠上的金凤坠珠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叮响。 “一拜天地——” 一个尖细、飘忽,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在礼堂里幽幽响起。 谢初就在他的侧旁,近到楚秋时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股极寒气息,近到楚秋时能看见他掌心那道被自己指甲掐出来的、已经渗出血的痕迹。 “跪。” 楚秋时的腿开始弯。 “不跪!”他在心里发了狂,可腿不听。 膝盖眼看着要碰上那块铺着红毡的地砖,楚秋时攥着同心结的指节已经发白。 楚秋时低着头,眼神从凤冠垂下来的珠串缝隙里往旁边瞥了一眼。 谢初已经随着他缓缓屈了半膝,一身朱红喜服,白发垂落,烛火在他侧脸上打了半边暖光,另半边是阴影。 楚秋时猛地把视线收回来。 不能看。 一看就完蛋。 “谢初。”他迫使自己开口,“你冷静一下。” 谢初没有吭声。 同心结那一端微微绷紧了。 “我知道你很……你现在肯定有很多话要说,”楚秋时继续往外挤词,“但你能不能先把我两个徒弟放了?他们还是孩子,承不住你这个……” “楚秋时。” 谢初终于开口,楚秋时觉得自己的名字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力气重得有点吓人。 “跪。” 楚秋时:“……” 他娘的。 “谢初你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不对,你仔细想想!”楚秋时扯开了嗓子。 “你这样下去会走火入魔的!这礼堂、这幻境,你为了整这一出,用了多少灵力你知道吗?!你那体质……” “闭嘴。” 谢初偏过头,音色低沉:“楚秋时,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楚秋时:“……” 我靠?!这人什么时候学的这种强取豪夺的戏码啊?! 膝盖最终还是着了地。 谢初在他的侧旁同时跪下,那件喜服在膝盖着地的瞬间舒展开来,铺了一地的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4 首页 上一页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