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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人的心脏。 有些新鲜的仿佛刚从温热的胸腔剥离,表面还泛着湿润的光泽;有的却已干瘪发黑,像腐败的枯树叶。 无一例外地,均连着细管,将新鲜血液输送至那具死胎中。 以心血供养死胎,这是什么邪术?! 黎上原只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不敢想,这些数不清的心脏需要残杀多少人才可凑齐这满树! 陈缈站在原地,目光掠过这些可怖的景象,落在黎上原紧绷的侧脸上。 “你……你用人心来养尸体?”典朝满脸震惊,闻所未闻。 一直隐于暗处的厉鬼,终于显出了身形。 竟是个艳丽干净的女子。除了过于死白的肌肤,以及乌黑发紫的嘴唇与指甲,看上去与寻常凡人女子并无太大不同,细看下,似乎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生前的温婉轮廓。 “阿宝不是尸体!他只是睡着了,他一定会醒的!!”厉鬼尖锐的声音自欺欺人地反驳道。 “今日进谷的那几具壮汉也是你杀的?”典朝有些疑惑,毕竟这几人心脏均在。 “他们?”厉鬼忽地冷笑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对人性的嘲弄,“他们是自相残杀而亡……这不正是人最擅长的事么?贪婪、猜忌、忘恩负义!!” 安静片刻,厉鬼的声音忽然低柔下来,带着哀恳:“你们别伤害我的阿宝,我任由你们处置。” 她一步步走向那树洞中的孩童,每走一步,身上便渗出缕缕漆黑如墨的污血,滴落在由她发丝构成的“地面”上,滋滋作响。 直至此刻,三人才发现,这厉鬼周身早已布满细密的剑伤与灼痕。 黎上原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这状若疯魔的女鬼,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陈述事实:“他已经死了,何必自欺欺人呢?” 厉鬼不理他,掠过他。随即踉跄着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衣袖反复擦拭自己沾满污血的手指,直到看不出脏污,才颤抖着伸出手,极轻、极柔地抚上孩童冰冷的额角。 “阿宝……娘亲的乖啊宝……乖乖睡,好好长……好好长………”她低声呢喃,如同世上最寻常的母亲哄着幼儿入睡,一下,又一下,轻轻地拍着。 三人静立一旁,默然不语。 良久,厉鬼终于直起身,脸上哀戚尽去,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谷中有宝的传闻是我散播的。但我许诺的功法……是真的。”她直视三人,语气干脆,“我可否用那功法请三位放过我儿?” “阴煞决吗?”黎上原审视地看着眼前女人,缓缓吐出三个字。 厉鬼瞬间神色阴晴不定,当即猜到了什么。 “你从哪儿得来的?”黎上原追问。 厉鬼拨云见日:“你们是来报仇的?” “我们是来除魔卫道的。”黎上原淡淡开口。 厉鬼听后,无言沉默片刻,忽然大大笑起来:“啊啊哈哈哈——,除魔卫道??这世上竟真有除魔卫道之人?” 厉鬼笑着笑着,脸色逐渐变得讽刺,又参杂着扭曲、怨怼还有不甘。 为什么不早点,怎么就不能再早一点啊!!在我儿没死之前,在我没死之前呢…… 黎上原面露不解,但一想到树上那密密麻麻数不清的心脏,随即淡声开口:“杀了那么多人,你早该死了。你口口声声念着你儿,可否想过被你杀掉的人家中可有妻儿、父母、挂念之人亦在等待他们呢?” 厉鬼听此话语,忽然凄然一笑,两眼瞬时掉下两行血泪。 “仙师,为了我儿,我属实顾不了其他。我来世再给他们赎罪吧。只求仙师可有法子救救我儿?” “砰——”的一声,膝盖骨头脆裂的声音。 厉鬼跪在黎上原跟前,不停磕头,额头在泥土地上发出厚重的闷响。她开口求着,再次求着。 “只要能救我儿,我什么都愿意!” 黎上原侧过身,避开。 “单你残害这么多人性命便没有来世一说,何况生死轮回乃天地之数,你用此等阴邪的逆天之术妄图强行唤醒他的魂魄,你可知,他原本是可以去投胎的?”黎上原偏头,看向那个半大的尸体。 陈缈听见此话,轻轻看了一眼黎上原。的确乃天定之数。 厉鬼猛然抬头,原本干净的脸被泥渍与黑血混成一片,只余一双震惊乌黑的瞳孔。 “仙师,何解?”厉鬼声音颤抖。 不知何时站在黎上原身旁的陈缈,慢慢解释:“你用这法子强行将他魂魄困住,这几十年间硬生生把他的魂魄耗死在了体内。” “胡说,他明明还有气儿的。你胡说!!”厉鬼自顾自地反驳,“阿宝,快醒来了,阿宝……” “只是还有些残损得不成形的魂魄被你用这法子吊住了而已,但不出一年,变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久未开口的典朝忽然询问:“你便是为了你儿子才将自己变成这幅样子吗?” 厉鬼没答他,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抚着自己儿子的脸庞,直至轻若浮毛的指尖划过眼角时,将灰败的皮带了一块下来,露出里面半烂不烂的尸肉。 厉鬼忽然大哭起来,似乎终于接受了儿子死去的事实。 三人站在厉鬼身后,安静地等着,等着她和儿子最后的告别。 “我儿当真不能入轮回了吗?” 三人没说话,却已然表明答案。 厉鬼缓缓起身,将自己儿子轻柔地抱了出来。一声闷响,那是手臂自动脱落掉到地面的声音。 几十年的尸体,就算用邪法将表面维持得当,可内里早已腐败不堪。 黎上原正想去拾,却被厉鬼呵止。 厉鬼自顾自用发丝将那截断臂托起。又将完整的尸体拼好后放入了刨好的土坑中。 直到最后一抔土严严实实地盖上,黎上原才开口询问道:“现下是否能将阴煞决的来历道明?” 厉鬼转过身,黝黑的眸子满是空灵。 “是文州最大的那户商贾人家的老爷和夫人送我的。” 三人对视一眼,面露狐疑,刀疤男所在的镖局正好是在文州。 “对方是凡人?” “是人还是鬼,仙师自己去瞧一瞧不就都知晓了?” 话音一落,发丝猛地将厉鬼包裹其中,疯狂缠绕。片刻后,鬼气消散,原地什么也没留下。 竟是自我了断了。 乌鸦嘶哑的啼鸣声在此时寂静的谷中显得有些突兀、悲凉。 黎上原在静默中终于开口:“走吧,咱们去文州。” 典朝忽然皱眉,叹息般地看向那株大树,询问:“那些心脏怎么办?” “烧了吧。”陈缈淡淡开口,“厉鬼一死,心脏没了庇护,也会被乌鸦吞噬干净。” 两人闻言,忽然安静下来。 片刻后,黎上原再次抬头望向那树,熟悉的火弹术一扬,大叔顷刻间燃起熊熊烈火。 “走吧,烧完殆尽术法自会停歇。” 三人一齐转身,朝谷外迈去,一路上,没人再开口。只余脚步踩在枯枝树叶上的沙沙声,以及沉默的呼吸声。 ———- “回来了吗?是他们回来了吗?” 苍老颓败的镖头又一次望向门口,声音沙哑。 “还没有。”陆冲看向坐在正对大门的身躯佝偻着的镖头,默默开口回应着。 他想直截了当地告诉镖头,别等了,小姐好不了了。又想质问师父,为了自己女儿就不管大哥他们的死活了吗? 可没有镖头,哪还有他陆冲。 “哐——哐——哐——” 敲门声忽然响起。 陆冲猛然抬头,朝外充了出去。 “大哥……!”激动的声音再看向门外三个气质出尘的陌生人时戛然而止。 典朝懒得开口,陈缈则静立不语。黎上原自然而然地向前一步,温声道:“此处可是四海镖局?” “门口告示没瞧见吗?”陆冲空欢喜一场,神色不耐,“镖局这段时日歇业闭客,不押送货物。三位请回吧。” “我们并非托镖,”黎上原神色平和,“是受陆虎所托,前来送一件东西。” 正掩到一般半的大门猛地停住,下一秒,骤然拉开。 “快快请进,快快请进!”陆冲喜出望外,下意识伸手欲拉住离他最近的陈缈。 那只受手尚未触及衣袖,陈缈已默不作声地朝后退了大半步。几乎同时,黎上原抬起手臂,不着痕迹地隔在了中间,温和却不容置疑。 陈缈目光微垂,看向他那只尚未落下的宽大手掌,轻声开口:“多谢。” 黎上原收回手,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他自己也说不上来方才为什么忽然抬手挡住。只是那一瞬间觉得,陈缈大抵是不喜生人的触碰,思绪还未意识到,动作却已先行一步。 两人这一来一回间,典朝早已径直跨进了镖局内。陆冲此刻也顾不上旁的,忙转身为这位神情倨傲的少年引路。 “啧,你们还走不走了?”典朝不耐烦扭头,蹙眉催促着。 这俩人莫名其妙的作甚拉拉扯扯。 黎上原与陈缈目光无声一触,旋即分开,快步跟了上去 陈缈步履从容,始终落后黎上原半步,温润的眸光淡淡扫过院落,平静无波。 作者有话说: ------ 典朝:一天天的,净整这出!
第14章 四海镖局 “镖头,大哥托人送东西来了!”陆冲爽亮的声音伴着脚步声直冲进内院。 镖头早在听见叩门声时,便已撑着桌沿颤巍巍站起,此刻正拄着拐,一步一挪地朝门口迎去。 陆冲见状,连忙上去搀扶:“镖头,您慢点儿的。” “不碍事,不碍事……快快,快请进来。”陆丰喘着粗气,布满沟壑的脸上绽开难以抑制的喜色。 招呼三人落座后,陆丰便急切问道:“不知三位……送的是何物?” “是一株药草。”黎上原自袖中取出一个素色布包,缓缓展开,一株青翠欲滴、叶脉隐现灵光的植株呈现在众人眼前。 陈缈目光掠过那药草,眸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讶。这并非那刀疤男临死前递出的那一株凡草,而是一珠被巧妙融入了极微量固元丹药力的灵草植。 固元丹于修士是巩固元气之药,可于凡人却因灵力过盛,服之即刻便会爆体而亡。但若将药力稀释至微乎其微,融入适宜凡体的草木之中,便可既不至于强行更改凡人命数,又能为将死之人换取数日回光返照的清明。 当真是……思虑周全,仁厚之至。 陈缈抬眼看向身侧的少年。挺阔的肩背透着未经世故磨砺的温厚,行事却已有了这般细致妥帖的考量。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将视线不着痕迹地收回。 典朝倒似早有预料,见状只从鼻腔里几不可闻地“啧”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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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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