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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观复望着石室,忽然想起有人曾经问过他。 你觉得,人是什么样的,修仙之人又是什么样的? 他当时答不出。 他此刻终于能答出,他觉着凡人与修仙之人没什么不同,均都是被欲念操纵的傀儡。 而欲念里关着善与恶,今日是恶,明日是善,后日,不知道。 或许后日在摇摆,又或许后日是空白。但空白过后,欲念愈重,倒是叫善与恶揉杂一团,扯不清了。 修仙之人尚且如此,何况只活一世的凡人呢? 可是,那人却不在了。 “走吧,此间事了,该去丰水桥破界了。”沈观复将凝在铜镜上的视线收回,淡淡道。 黎上原走在最后,经过阵法时,指尖一凝,将阵法的有效时辰悄悄设成了三十七日。 三百年的□□焚身,再来三十七日已然足够,算是将那三十七口人抵过了吧。 阵灭,遑论再有多少不甘的怨念,总会随之灰飞烟灭,半点也不会留下什么。 山洞仍是几人进来时的样子,石桌静立,布满灰尘。黎上原原本没有在意,可就在经过时随意的一瞥,却察觉到到一丝不对劲。 这石桌上施了障眼法。 “等等。”黎上原沉声叫停几人脚步,“这石桌有问题,稍等片刻。” 沈观复凝眉,心下讶异,这他倒是未曾察觉。他不由再次将视线投在他这徒弟身上,似乎修为涨了后,哪里变了。 可究竟变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待几人走近时,黎上原不慌不忙地将这障眼法解开了来。 石桌逐渐显出本来的样貌,竟是一座冰柜。而柜子里,静静封存着一本书。 这本书现身的霎时,沈观复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功法?”典朝疑惑,“算了,直接拿出来看吧。” 手刚伸到一半,见没人拦他,反倒自己讪讪停了下来,轻咳一声:“这……应当是没什么埋伏吧?我直接拿了?” 沈观复微微颔首,典朝欢快伸手。 功法刚从冰柜取出,拿出来时还散着冷气。典朝的手被冻得瑟缩几下。 褚承连忙接过,将书页翻开。 下一瞬,几人齐齐愣住。 这不是阴煞决么? 可奇怪的是,这与他们在驻仙镇缴获的那本截然不同。 如果说驻仙镇那本是运用煞气才可练的邪法,只为求快求猛。那这本,与之相较起来……不对,完全不必与之相较。 因着这本,实实在在就是一本功法,稳扎稳打的功法。 若说两者有什么共同之处的话,那就只有运用煞气这一个。前者是释放煞气,后者则是吸收煞气。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黎上原默不作声地观察着师尊的神情,见他望着这本书时,目光里有转瞬即逝的怔忡。再联想到此前种种,黎上原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试探:“这有没有可能才是最开始的阴煞决?” 褚承皱眉,此言论最为合理,可他又想到什么,迟疑道:“可最初的阴煞决,是勿念师祖从那煞妖身上缴获而来的,且已然将此书销毁了啊!” 黎上原默默看一眼师尊,也没急着答话。他在等师尊主动开口。 可师尊眼下又是隐匿着身份,就算知道内幕,那也不好主动开口。 真是的,师尊为了他,可真是煞费苦心了。 黎上原面上不动声色,只好另寻他途:“陈缈,你怎么看?” 褚承视线也随着黎上转向沈观复身上,等着。 沈观复接过褚承手中的书拿了过来,随意翻了几下,装作不经意道:“你们确定销毁了么?还是听别人所说?” 几人面面相觑。那倒的确是听长者所言。可是,不论是掌门还是重窑师祖,都无比确定此事。 “那就看作是已然销毁。”沈观复将书合上,抬眸看向几人,“可你们怎么确定,当时那煞妖身上,只有这一本?” 黎上原浑身一震,瞳孔颤了颤。 原来竟是这样么? 怪不得都说这书已经被销毁。若确实销毁了,且销毁的是另一本呢? “可一模一样的功法,为什么要备两份,岂不是多此一举?”典朝迷茫,典朝疑惑,典朝摸不明白。 “可没有人能证明,这两本功法是一样的。”黎上原低声道,“若这两者大相径庭,甚至相反呢?若如今流落在凡界的阴煞诀正是与那本销毁的一致,甚至也许是依葫芦画瓢更上一层的呢?” 他停顿片刻,眼底渐渐清明:“那边说得通了。” “那便连起来了。”褚承接上他的话,顺着他们原本的推测重新梳理: “这黑袍人先是偷了原本的阴煞诀,然后再根据这阴煞决重新逆向着创造了一本,用于收集煞气,从而建桥。” “而且根据这裴参所说,黑袍人极有可能是正派修士。”黎上原缓缓补充,越想越心惊,目光不觉间已在师尊身上停了许久,眼底藏着几分探究,“那么,他或许还数次出入我们无上宗。” 沈观复淡淡道:“不无可能。” “他到底造桥要干嘛啊!”典朝想不明白,“难不成还有什么诡谲阴暗之地,或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秘境,需得用这煞气造桥才能进入吗?” 沈观复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他心里隐约有了答案,但这些都只是猜测,不可贸然出口。 何况眼前几个都是小辈,何必让他们徒增烦恼。 一切,待他寻得上古秘境的踪迹,确定些事之后,才好验证这些猜想是否属实。 黎上原悄悄观察着师尊的神色,心下了然。话题偏转:“待我师尊来时,将这书交给我师尊,看他是怎样说的吧。我算着时辰,应当是快了。” 是啊,且微真人快到了。到时候一问,不就知道具体事情了么? 黎上原忽然僵住了。 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紧急且刻不容缓的问题。师尊若是来了,陈缈应当怎么办?师尊来了,陈缈还存在吗? 也罢,到时候自己帮师尊瞒着点。 黎上原又忽然意识到一个更为严肃的问题。 或许师尊早就察觉到了这阴煞诀之事,这次隐匿身份,除了护他周全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为了方便追查? 可若是如此,这份未雨绸缪,也未免太未卜先知了。 阵法已破,出嫁日不复存在。 村子仍旧是一派祥和宁静。 善魄促使着每一个村民扮演着一个好人,纯粹的好人,好得忘记了曾对殷红绣所做过的一切。 几人远远便瞧见殷红绣坐在丰水桥的护栏上。一袭红衣在风中猎猎飞扬,红得那样张扬,那样刺目。 大红,本该是最喜庆的颜色。 更何况这还是嫁衣。 可这红偏偏是怨念和悲痛织就的,红得那样绝望,无法挣脱。 “你们来了?” 殷红绣安静地坐着,两脚在空中轻轻晃荡。她努力回忆着生前的模样,于是努力扮演着,这个年纪本该有的俏皮、活力。 “我从来不知,外面是这个样子的。”殷红绣笑了笑,笑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山雨欲来风满楼。 典朝悄悄戳了戳众人,“煞气怎的没了?” 黎上原用眼神示意墨黑的丰水河,典朝这才明白过来,这煞气竟然被封存在河底。 “你们找到剪绺妖了么?”殷红绣看向四人,轻轻开口。 几人没有回答。 他们已里里外外翻找过了,没有半点剪绺妖的踪迹,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可他们确信,这妖就在界中。 “你们答应了我的,却没有做到。可你们要我说的话,我全都说了。”殷红绣不笑了,只静静盯着几人。 “真是,好没道理。” 半晌,她伸手,指向村子里的众人。 “他们好快乐啊。”她声音很轻,“你们瞧,同样在这界里,为什么他们可以将那些事忘得干干净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的活着。” 殷红绣偏头,又笑了。笑容中满是讽刺,还有丝丝决绝。 黎上原暗道不好,赶紧开口:“殷姑娘,他们魂魄并不完整。此刻留在这里的魂魄只是部分,而另外部分,正在为他们的罪孽付出代价,承受恶果。” “是吗?”殷红绣伸手,将落在脸颊畔的碎发拂到了耳后,动作轻柔,声音却冷了下来:“那他们为什么连受罪都受不全呢?好不公平,好没道理啊……” 她顿了顿,目光从村子里缓缓收回,落在几人身上。 “既然如此,那大家都留在这儿吧。别出去了。” 话音刚落,殷红绣抬手一挥。原本无波的河面宛若破了一个口子般,煞气争先恐后地倾泻而出。 浓烈,浓烈得再与空气严丝合缝。 “且微师祖怎么还没来?”典朝抬头望向铺天盖地的煞气,声音有些发颤,“这么浓烈的煞气我们如何抵挡得住啊!还有,这人怎的煞气说放就放,也不给人一点心理准备的么?” 同一时刻,黎上原的阵法已然布好。他 默默看了眼沈观复,才开口回典朝:“应该快了,我们坚持片刻!” 煞气瞬时间将阵法吞噬包裹。不过几息,阵法上便布满了裂痕。众人透过摇摇欲坠的阵法望出去,只见殷红绣浑身血煞之气翻涌,已然看不清本来模样。 “完了,完了,要撑不住了!”典朝紧张得猛然用力捏住褚承的胳膊,褚承抚慰似的拍了拍他。 就在几人准备出手的千钧一发之际,河面忽然破开一道银光。 那银光破水而出,慢慢浮现出了一个令众人熟悉至极的身影。 素衫,披发,负手而立。 整个人散发着莹莹茕茕的素白银辉。 黎上原霎时间瞳孔放大。 他看向身侧仍旧状态与神色皆无异样的陈缈,再看向河面上已许久不见的师尊。 黎上原:??? 作者有话说:oi!!! 怎么有两个师尊!!!
第48章 花谢 “是且微师祖!”典朝惊喜大叫。 褚承也在心底无声松了口气。 黎上原却骤然僵住, 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 陈缈依旧站在原处,目光从容无波, 甚至在他看过来时,微微侧过脸, 眸底浮出一丝淡淡的疑惑,似在询问。 黎上原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 他本以为陈缈会借故离去, 而后自然而然以师尊本体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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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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