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静姝与辰渊对视一眼,态度又不约而同地悄然转变,两人皆默契地选择静观其。毕竟,他们也乐得看戏。 虚听澜一听寂玄这话,当即挑起眉峰。原本便严肃硬朗的面容,因着这动作又添了几分凌厉。 “哦?怎地就不提了?各位可问出了个什么结果?” 静姝面上不显,内心却暗骂。 老东西,邀他不来,却又不请自来,合着压根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辰渊也只静笑一声,没有答话,显然心里也在暗自嘀咕。 “虚掌门来晚了,方才我弟子已经说过了。” 沈观复淡淡回应,末了才补上一句:“虚掌门,下次前来还须持拜帖从正门拜访才是。方才我险些将虚掌门当成那等爱胡乱私闯他人宗门的妖邪之物。若是没收住手,虚掌门此刻,怕是不能安然无恙站在这儿了。” 虚听澜眯起眼,带着笑意盯了主座上的人好一会儿。直到黎上原朝旁边移了移,挡住了他的视线。虚听澜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看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小子。 可对上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愣了一愣。 一个半大的黄毛小子,瞳孔处竟有种强大又熟悉的威压感,哪怕只是一瞬。 他压下心头异样,终于开口道: “你们可知,那本功法练了之后会如何?将人带上来!”
第56章 雾散云起 话音刚落, 殿外便走进来数名身着沧澜宗服饰的弟子。当先两人一前一后,手中牵着一条粗黑的铁链,链子中间串着七八个同样穿着沧澜宗服的弟子。 只是这些人浑身上下满是污垢, 头发散乱,衣袍上沾着不知是泥还是血的痕迹, 踉踉跄跄地被押了进来。 待人都进了大殿,众人这才看清。那铁链从领头弟子手中一圈圈缠绕而过, 直至末尾那名弟子, 将中间那些人像串珠子似的串成一串, 严严实实。 黎上原朝那铁链多看了两眼,细瞧之下, 渐渐察觉出不对。 那铁链上隐隐刻着一道小型阵法,看灵气的走向与纹路,应当是…… 隔绝阵。 黎上原顿时偏头, 朝沈观复看去,正欲开口告知, 便见沈观复轻轻点了点头。 “虚掌门,我们不是在谈论这煞气与《阴煞决》吗?怎得忽然押了人进来,这又是何意?” 金有道沉沉的声音自沈观复右侧响起,直问台阶下那位玄衣男子 虚听澜闻言挑了挑眉, 故作惊讶地看了过来:“哟,原来金掌门也在呢?金掌门一直不吭声, 我倒是没注意,原来贵宗金掌门还仍有话语权的嘛。” 黎上原无语。 这说话的腔调,怎么跟方才那寂玄一个路子。 金有道当没听见,有些不想听的难听话,何必要去在意, 听了平白脏了耳朵。 他抬手,径直指向那两名沧澜宗的弟子道:“你们来讲。” 那两名弟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听这话,下意识便跪了下去,声音都有些发颤: “回、回禀金掌门……这些人,是我们宗门里修习了《阴煞诀》功法的弟子。”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俱是一变。 那功法莫名其妙大范围流传时,各宗执法长老便已严令禁止修习。虽说能凭空增进修为的功法,对修行之人确有莫大的吸引力,可大家更惜命。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寻仙问道? 要知道,好的东西都是不流通的。能四处散播的东西,除了如煞气这等阴邪之物,还能有什么好东西? 况且,各宗也再三明令禁止不得习这功法,甚至颁布了禁令。 即使有不知道天高地厚、存着习了这功法便能修为大涨这种侥幸心理的人,也被同门举报了个干净。偶几个漏网之鱼,自己也便不知所踪了。看身份玉牌的熄灭,多半是身死道消。 因此,更没人敢碰这功法。 可眼下沧澜宗这一下子押出七八个修习过《阴煞诀》的弟子,着实让人心惊。 “虚掌门竟没勒令门下弟子,不许修习这功法么?” 静姝以团扇掩面,往后退了退,离那群浑身污垢的人远了些,这才缓缓问道。 “总有人不顾宗门法度,不信邪地想偷偷尝试。”虚听澜冷哼一声,“我倒不信,静掌门的宗门里,便一个私习这功法的人都没有?” 静姝闻言,团扇后传来一声冷哼,没再接话。 “不知虚掌门将这群人押来无上宗,是……”辰渊恰到好处地接过话茬。 虚听澜面色一沉,冷声道:“看好了,各位!” 话音落地,他猛然抬手。那根粗黑的铁链便如盘踞的巨龙般,一圈圈自行松开,嗖嗖飞回他掌中。那两名掐着锁链的弟子早在自家掌门抬手时便已丢开链子,躲到一边去了。 铁链甫一离开,那群人身上的气息骤然剧变。 无数煞气自他们身体中争先恐后地涌出,仿佛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寻到出口,疯狂地朝外四散。 几位掌门俱是被这场面惊得怔在原地。 不过须臾,那数名弟子便像失了神智一般,抱着脑袋疯狂敲打,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们脑子里撕咬啃噬。有人以头抢地,撞得砰砰作响,似乎想用这法子缓解那钻心的疼痛。他们面容扭曲,痛苦万分。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哀嚎,一声比一声凄厉。 沈观复伸手,一左一右拉住了正要冲出去的两人。 “不必去了,没救了。” 金有道与黎上原一愣,生生止住步子。 同一时刻,那群人体内的煞气愈发猛烈地向外喷涌,直至那几人一个接一个地在原地魂飞魄散。 一切不过发生在几息之间。 转眼间,原地只剩煞气盘踞,那些人的身形已消散得一干二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金有道、静姝与辰渊几人同时出手,三人合力,煞气当场被击得粉碎。 只是方才在且微真人威压下受的伤,此刻又重了几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回去静养几日便无大碍。 但所幸,只是耗费灵力的伤,回去静养几天就无甚大碍。 “他们体内,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煞气?莫非是修炼了这功法?”辰渊眉眼愈发凌厉,看向虚听澜。 “正如辰掌门所言。”虚听澜猛地转身,看向端坐主位上的沈观复,“诸位可知,那《阴煞诀》修习到一定程度,可以释放煞气?” “怎么可能?”辰渊皱眉,“我门下亦有弟子修习,未曾……” “那功法初练时只会修为大涨,要过两日才能释放煞气。”虚听澜打断他,“想必辰掌门门下弟子才初练便被及时拦下,是以未曾察觉。” “辰掌门,我作证!虚掌门所言非虚。” 久未开口的寂玄忽然接话,却无人理会他。众人的心思都被眼前这桩事搅得纷乱。 “这功法,究竟是哪里来的?”辰渊喃喃自语,静姝脸色也不大好看。 黎上原心头隐隐浮起不祥的预感。从方才起,他便觉着今日这出戏,一步步直指无上宗。 “这就要问且微真人了。” 果然,虚听澜将矛头直直指向主座之上。 “且微真人,你师尊当年当真将那《阴煞决》毁去了么?还是……”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留给你了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过去,都等着沈观复开口。 可半晌,沈观复仍旧沉默。 黎上原心头猛然一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无上宗关于勿念老祖斩杀煞妖、毁去《阴煞决》的这段往事,只存于历任掌门的口耳相传,以及宗门的典籍记载之中。 适才那几位掌门反复诘问时,分明金掌门保证般地道此功法已销毁。可虚听澜再次问时,他分明看到了金掌门脸上瞬间的怀疑与迟疑。 说明什么? 说明连金有道也未曾亲眼目睹,是以才会迟疑,才会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师尊。 可关于功法一事,在历练的这一路上,他曾旁敲侧击曾问过许多次有关《阴煞决》的事,可师尊均未做应答,却也……未做否认。 那是不是,说明…… 就连师尊,也不知晓这《阴煞决》究竟有没有被毁去? 这念头一冒出来,黎上原心头巨震。他面上仍是寻常神色,只将那股惊疑拼命往下压,压得胸口都有些发闷。 沈观复也想答,可他思绪有些乱。 乱得几乎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他哪里会知道呢?他就连对方何时除掉的煞妖都不知晓。 他将思绪拼命往回转,费劲地转了很久。终于想起,在他第一次飞升失败后、魂飞魄散时,醒来时的场景。 那一年,拂峰的白玉兰开得格外好。风一吹,便簌簌飘落,有些花瓣在空中旋了许久,才依依不舍地落下。 可终究,还是落了。 “师祖,您醒了?” “且微,可有好些?” 沈观复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明。他看向守在床榻边、满脸焦急的重窑与金有道,轻声问: “我师尊呢?” 回应他的是沉默,长久的沉默。还有两人脸上诧异的神情。 “师祖……且微师祖莫不是练功出了岔子?”金有道惊慌地看向重窑,声音都在发颤。 重窑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伸手探上沈观复的手腕。 灵力翻江倒海般涌入。重窑那因担忧而微微发颤的手,终于渐渐稳了下来。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无碍……无碍。” 沈观复长睫颤了颤。意识已彻底清醒。 “我师尊呢?” 声音仍旧是轻轻的,可每一字的尾巴后面都跟着些颤音,很细微,细微得沈观复自己都未曾察觉。 金有道上前几步,脸上的皱纹又紧了几分,低声道:“勿念师祖……于三百年前便坐化了啊!” 什么? 三百年前?? 他不是在为自己护法么?不是要守着自己先飞升么? 分明,分明就是昨天的事啊…… 沈观复不可置信地看向重窑。 “师叔,我师尊他……” 重窑叹了口气:“且微啊,修行还是莫要急功近利的好。瞧瞧,现在连记忆都紊乱了。我等知晓你想早日飞升,可……”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却离他越来越远。 他听不清了,看不清了。 他只能看见重窑的嘴唇在动,看见金有道担忧的眼神,看见窗外那株白玉兰。花开得那样好,好得像是从昨日直接长进了今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3 首页 上一页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