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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数顿了顿,望向从桥上不断坠落下来的那些细小如蚁的黑点,轻笑一声:“在下本就是没什么抱负之人,能入无上宗已是运气使然。生平就只想吃了睡,睡了吃,偶尔闲来四处逛上一逛,便已然是我的平生所求了。” 这话说到后面渐渐染上了苦涩。陈数重重叹了口气:“眼下,连这点念想都被这陡然而起的桥给断了。” 他连连摇头。他已好些日子没同人正常说过话了。与他同门的弟子,有一大半都陨落在了头顶那座桥上。 两人沉默半晌,因为没人能向他保证什么。事情未成之前,再多的保证都是空话,顶个什么用呢。 “如今的局面……可有宗门出来主持大局?”沈观复再次开口。 “自然有!我们无上宗的重窑老祖领着金掌门,自这桥建起时便一直在主持大局,稳固局面。诸位瞧那桥上阻拦登桥人的各路修士,便是由我们宗门的重窑老祖吩咐下的。” 黎上原与沈观复心中再是一惊。 陈数说完又伸手指向那道裂缝,“看到那只眼睛似的裂缝没?金掌门率领各位掌门一直在用灵力法宝修补,从未断过。不过昨日那道缝隙忽然增大,连吞了数百个小宗派的掌门进去。所以……唉,这两日便都偃旗息鼓了。” 陈数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山川色泽依旧,可灵气再也不复从前。四处都是混乱的景象,可什么都抵不过架在空中那座通天大桥带来的冲击。 “两位,这片大地,已经彻底乱了。”陈数轻声哀叹。刚转过身,背后却早已空无一人,方才遇见的两位修士消失得无影无踪。 黎上原与沈观复早已瞬移到千里之外的无上宗上空。 宗门的结界仍旧稳固,两人施了个咒法隐去身形,直朝宗门正厅大殿而去。 内门弟子的身影却一个也未曾瞧见,甚至连金有道与各位长老的气息也寻不到踪迹。显然,他们并不在无上宗。 可丹融殿,却有人。殿内巨大的丹鼎中火光不灭,正是药尘长老和他的弟子段小莹。 两人神色疲惫不堪,双手却仍然不停地朝鼎内输送着灵力。甫一见到来人,两人俱是一惊。 沈观复已然隐去了陈缈的面貌,恢复了原本的样子。 药尘长老领着段小莹连忙停下手头的活计,赶紧上前去行礼,神色间俱是掩藏不住的讶异。 “近来宗门发生了何事?金掌门他们呢?”沈观复看向药尘长老,淡淡问道。 听此,药尘长老与自家徒弟对视一眼,又用余光扫向黎上原,神情犹豫不决。 见状,黎上原径直看向段小莹,安抚道:“无碍,有我师尊在此。两位但说无妨。” 段小莹对上黎上原的视线,终于开了口。 沈观复不动声色地看了黎上原一眼。 “金掌门他们与重窑师祖均在通道殿中。”段小莹看向黎上原,小声道。 “通道殿?” 沈观复与黎上原异口同声地低语出声。两人对望一眼,均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疑惑。 上宗从未有过大殿叫这个名字。 段小莹悄悄抬头望了一眼沈观复,才将眸子再次落在黎上原脸上,咬着唇小声道:“就是……就是且微师祖建在通天桥旁的通道殿呀?” 什么? 两人回到拂峰时,神色均不大好看。拂峰后山原先虚听澜派来的那名亲传弟子,早已撤了下去。 毕竟世人皆在传:无上宗且微真人为飞升,假借禁闭为掩护,四处制造煞气并灭了典家满门,只为了集齐这至浊之气与至清之气,造这通天之桥。 此事在这段时间早已流传成了不可争辩的事实。至此,且微真人沈观复的名号一时间两极分化到了极致。 一派为否定派,坚决对这种为了飞升而残害他人的行为深恶痛绝,并进行猛烈抨击与声讨。连带着无上宗的名声一落千丈,甚至一部分人见着来人是无上宗的弟子,直接一改往日的恭敬羡慕,转而唾弃与厌恶。 另一派则为拥护派。认为且微真人这等行为简直就是深明大义、高瞻远瞩啊!这简直是舍小家为大家的典范!且通天桥升起后,且微真人不仅不拦着大家,甚至鼓励大家勇往直前踏向这通天大桥。这简直是世人的引路人,让无数一辈子都对飞升一词望尘莫及的修士,瞬间有了追求与希冀。 还有一部分则是中立派,他们对另外两派行为都无可奈何,甚至觉得有些打扰。毕竟他们属于稳扎稳打,脚踏实地的实干派,只想靠自己,得道飞升。 黎上原当真是气急了,他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玷污沈观复、污蔑沈观复。 重窑当真是面子也要,里子也要,什么好处都是他占了。美名其曰还落得个为着苍生、拯救苍生的名声。 怪不得一开始便想将师尊关着禁闭,一切矛头都指向师尊。这一步步棋局走得是逻辑缜密,环环相扣啊! 黎上原当即转身便走。 “你去哪儿?”沈观复及时拉住他。 “去将重窑给灭了。”黎上原脸色阴沉得厉害,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沈观复微微皱眉,“怎的戾气这样重?”再说,你能灭得了他吗…… “他们竟然敢这样说你!” 黎上原气不过。他哪里是气不过,他简直都要气炸了。恨不得将重窑抓来,绑在裂缝之上,一遍又一遍地逼他复述自己的所作所为才好。 沈观复叹了口气,捏捏他的指尖,“你乖。眼下当务之急,是与金有道他们取得联系。再共同将这通天桥斩断才是。” 沈观复想,或许通天桥断了,那道裂缝也就自动关闭了。黎上原也不必再去管那劳什子天命之子的使命。 届时,再好好培育他飞升,随后他再去上界寻他。 沈观复自秘境中看到石碑上字时,便已是如此想法。 黎上原被他这一捏,冲动消了大半,可那股怒气却仍旧压在胸腔里,闷闷地烧着。他也意识到了自己方才的冲动,缓缓平复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沉稳的模样。 “那我们如何进去那通道殿呢?”黎上原看向沈观复,反手将对方的手握住。 通通道殿想必此刻已然是重窑的天下。甚至夸张一点说,整个东华大陆只怕都已成了重窑的天下。况且那其他几宗的掌门,当真是在通天桥之上陨落的么?没人能说得清。 重窑这一计划,已然蛰伏了三百余年。当真是藏得足够深沉。 沈观复越过殿外那一片白玉兰,望向通天桥的方向,缓缓道:“我已传音给金有道。他会直接带我们进去。” 眼下已然是这样的局面,何须再遮遮掩掩。便直接过去,将话摊开、剖开了说吧。 更何况,这座费尽千辛万苦搭建起来的通天桥,从一开始便只是无用之功呢? 作者有话说:沈观复:上课 (并提问)什么是道? 黎上原:有师尊在的地方便是道 沈观复:回答正确
第74章 螳螂捕蝉 两人在空中御剑时, 盘踞在苍穹之上的通天桥显得愈发庞大骇人。 明明桥是静止不动的,可对于一直处于御剑飞行的修士而言,这座庞然大物仿佛活过来了一般。跟随御剑之人的动作一齐移动, 甚至连速度都全然一致。 御剑者盯着桥看得久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错觉:这座横亘天际的巨物随时都会坍塌压下, 将他们碾为齑粉。不少人便是被这种臆想吓得心神失守,从飞剑上直直坠落下去。 无上宗距通天桥的位置不算远。总的来说, 这陡然一座庞然大桥悬在大陆上空, 又距离何地会感觉远呢?物体太过大了, 周围一切渺小到几近于尘埃。 这一切,不过是基于比较而已。 两人抵达通天殿时, 倒是被眼前的景象小小地震惊了一下。他们本以为至少是个宅邸大小的建筑,却不曾想,眼前只是一排排用简陋木料临时搭建的屋舍。这些房屋井然有序地排列着, 倒是组成了一个规模不大不小的村落。 唯有门口的牌坊是玉石所制,上头刻着板板正正的三个大字——通道殿。 玉, 是聚灵之器。以此作为结界引子再合适不过。显然,这牌坊便是通天殿的结界之眼。 通天桥的入口就在通天殿的另一侧,相距极近。大抵是因为里头不仅有无上宗掌门,还有其余宗门一些法力高强之人坐镇, 四周倒并不混乱。那些妄图踏上通天桥的凡人与修士,甚至在桥头排起了长队, 一副井然有序的模样。 可视线只需略微上移,但凡落于通天桥上之后,景象便捷然不同。 那群人便如同放出闸门的野兽一般,不管不顾地朝前奔去。桥上,混乱一片, 还混着浓烈的血腥味,空中不断有人影从桥上坠落。 这幅画面,诡异中夹着荒诞,荒诞里又浸着悲凉。 沈观复沉默半晌后,偏头看向身旁同样一言不发的黎上原,轻声道:“没想过去救他们么?“ 按照黎上原的性子,沈观复觉得救人仿佛才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忘了一件事。或者说,这一路上还未曾遇见一件能让他真正看清这弟子之“善”究竟是何种善的事。 “这是他们自己选的路,师尊。” 黎上原低头,目光落在沈观复脸上,神情是一种近乎于淡然的平和。 “做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没人为他们的后果承担责任,也不必为此承担责任。”黎上原伸手,将落在沈观复肩上的枫叶果实轻轻拂去,又替他理了理微卷的袖口,这才再次开口: “师尊,我们只需要在他们还未做出选择之前,为他们铺好另一条路。您说呢?” 沈观复琥珀色的眸子浅浅漾漾,眼底柔光晕开。 是啊,他怎么忘了。他这弟子从来不是愚善之人。 另一条路是什么,不言而喻。补裂缝,毁天桥,便就是那另一条路。 沈观复反握住黎上原的手背,拇指无意识地在上面轻轻摩挲了几下。手背上细密的痒意瞬间蔓延至黎上原心口,像一根羽毛在心尖上反复撩拨。 他有时候总觉得,师尊一直在撩拨他。 门口处忽然传来动静。隐匿在山林中的两人瞬间感应到来人的气息。沈观复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虚虚放出些灵力,有针对性地朝来人缠了上去。 金有道刚踏出通天殿地界,便霎时感知到了这股熟悉的灵力。他面上不显,仍旧不动声色地朝旁边的弟子吩咐了几句,视线不经意地朝二人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随后转身便朝着两人另一侧飞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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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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