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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上原缓缓一笑:“有些话明知是废话,再讲出来就伤感情了。” 楼如是:无语。 黎上原总算正色了几分,半是嘱托半是严肃道:“老友,还望你帮我瞒着他。” 楼如是敏锐觉察出一丝不对劲:“为何?” 黎上原只是笑了笑,却没答。 为何呢?自然是沈观复喜欢的是黎上原,而并非勿念。既如此,那便让自己完完全全成为黎上原吧。从里到外,从记忆到身份,彻彻底底。 “既瞒着他,又独独告诉我,莫不是又有事情要嘱咐给我?”楼如是也没跟他客气。 凭两人这早已数不清年份的交情,对方要说什么做什么,一个眼神一个语气便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黎上原淡笑着点了点头。 楼如是盯着黎上原云淡风轻的表情看了好一会儿,渐渐沉默下来。他仿佛猜到了什么,与其说是猜到,不如说是已经笃定。 勿念这个人啊,一旦做了决定,那便是要贯彻到底,没人能够阻止。 “你要去补裂缝。” 这是一句完完全全的陈述语句。 “勿念。三百年前你交代我的事,我一件也没落下。无论是帮衬着你徒弟,还是遵守承诺守着那本册子。这些你不说我也就不问。可三百年前你突然陨落,究竟是因为什么?” “别再拿什么煞妖的借口搪塞我。凭你那时的修为,就算是来他娘两个煞妖,你也能够应付。” 楼如是顿了顿,狠狠剜了他一眼:“我一猜便是同你这徒弟有关。行行行,这些你不愿意说,那我也不问。可你这好不容易重新投胎转世、恢复了记忆,这才多久?你又去补这裂缝?” “我他妈补这裂缝是为了我妻儿,为了你。可这裂缝就根本没法补,我是准备临阵脱逃了,我向来不是什么君子!” “可你他妈去补裂缝,还瞒着你那宝贝徒弟——不用说我也知道,你是准备拿命去补!!” “不是。我就搞不明白了,这天下为你做过什么?你这刚恢复记忆,值得你这般拿命去补这窟窿?” “不做了不做了。这次你让我干啥我也不干了。你自己去办吧你!” 楼如是噼里啪啦地一句连着一句的往外蹦,半点也没带停顿。 黎上原怔了怔:“你去练了口技?” 楼如是:妈的,再理他我踏马不是人。 通天殿本就依山而建,重窑正被金有道连同着几位掌门困在山洞内。只是一个困阵,却已经耗费了巨大的灵力。 自金有道向沈观复传讯后,重窑便停止了强行破阵,只是在阵中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在等沈观复。 脚步声自洞外响起,步履很轻,却很稳。来人正是沈观复。 金有道正欲行礼,却见对方手一挥,显然是屏退众人的意思。他会意点头,领着其余人等都退到洞外。 “重窑单独求见且微真人,是要做什么?”静姝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手腕轻轻晃动着,神情里是明晃晃的好奇。 “有什么是你我不能听的?莫不是有关通天桥的事,还有什么未曾全然告知?”阳光折射到团扇的珠翠上,珠光倒映在静姝的双瞳中,散着幽幽的精光。 寂玄瞥她一眼:“莫非静掌门在通天桥上受的教训还不够么?若是我,但凡有通天桥一事,除非是让这桥灰飞烟灭的法子,否则我一概不听。” 静姝被这话堵得噎了噎,可眼前之人却又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又不好说些什么来怼回去,只好轻笑一声:“随口一说罢了,只是有些好奇。毕竟好奇是人的天性。” 金有道转头面向众人,没有错过他们脸上各异的神情。他随即拱手行礼道:“诸位,若是真与通天桥一事有关,且微真人定是不会藏着掖着的,还望诸位放心。”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分明像吃下了一枚定心丸,可面上却不露分毫,还客气道:“哪里哪里,我们自然是相信且微真人的。” 金有道识破一切,却仍是淡笑着点了点头。 “你来了。”重窑原本闭着的双眼倏然睁开,平静地注视着来人。 “观复啊!你当真是养了个好徒弟。” 沈观复微微一顿,听出了对方话里话外那浓烈的讽刺意味,却只是淡淡道:“多谢师伯夸奖。” “观复。这大陆上已经许久未曾有人飞升了。你可明白师伯的苦心?” 沈观复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沉静如水。 “我费了几百年的心血,才有了如今的通天桥。我们只需要将裂缝修补完成,届时无上宗的弟子便都可以得道飞升。观复啊,只是一点点牺牲而已,便可换来我们无上宗的永世长存!这是舍小取大,一本万利的好事啊!” 重窑说话间已然缓缓起身,来到阵法边缘,仍是一副长辈的姿态,状若苦口婆心地劝诫着。 眼见沈观复依旧不答,重窑顿了顿,换了说辞:“观复啊!你师尊可是最盼着你飞升的。你想想他,咱们就仅仅只差一步之遥了。这可是飞升啊!哪里还需要一步一步修炼、跨越无数瓶颈?我们已然有了捷径之道啊!” 提到勿念,沈观复长睫颤了颤。他直视对方,缓缓道:“师伯,你心中可有悔过?” 重窑眯起眼,语气里带了几分迟疑:“什么?” “当年煞妖是你从秘境中放出来的,也是你引去无上宗的。”沈观复淡淡地陈述,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没给重窑留下丝毫辩驳的余地。 若非进入秘境,或许沈观复至今仍被重窑蒙在鼓里。 他原本是怨恨师尊的。明明答应守着他,却在自己飞升的关键时刻忽然不见了。彼时不知道命运之子存在的沈观复,自然是飞升失败了。 他再次重生醒来后,却被告知师尊已去世多年,是因为除掉煞妖时元气大伤而陨落。中间的三百年仿佛被偷走了一般,他知道那是他重生导致的时间差。 可是,他连半分师尊除掉煞妖的记忆都没有,甚至对相关之事也毫无印象。而其他人仿佛忘记了他曾因飞升失败这件事,所有人的记忆足足差了有三百年之久。 眼下,一切终于明了。 若非重窑引来煞妖,冲撞了守着他、为他护法的师尊,师尊怎可能会因煞妖而元气大伤? 皆是因为,师尊的大半灵力都用来为他护法了。 偏偏就是如此凑巧。 那是从小爱他护他疼他的师尊啊!是沈观复自小视若长辈之人,自己竟然还怨了他如此之久,怨了这么多年。 “师伯,我师尊虽与你并非同出一脉,可他向来将你当做师兄敬重。可你是怎么对待我师尊的?” 沈观复上前几步,一句一句质问开口,字字如刀。 “我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那煞妖跟在我身后!若非知道,我断不可能会将煞妖朝着无上宗的方向引。观复,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你师尊,他亦是我的师弟!我也从未想过要伤害无上宗及宗内弟子!” “那典朝和褚承呢?”沈观复声音拔高了几分,在山洞中激起回响。 重窑顿了顿,叹了口气:“要怪就怪他们运气不好,偏偏当时在典家。再说了,褚承不是没事么?那小子近日暗自来刺杀我好几次,我不也放过他了?” “那你何至于屠典家满门?”沈观复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时便质问出口,声音里压着隐隐的怒意。 重窑嗤笑一声:“一个仙凡混杂之家,也配存放矿石灵脉?” 沈观复沉默下来。半晌后,他平静地开口,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冷淡: “你为了得道飞升,已经魔怔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山间慢慢浮起一层淡淡的薄雾,极轻极淡,不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只能我去补。”黎上原声音很轻,如同那层薄雾一般,却轻而易举地打断了对方的话。 楼如是浑身僵了僵:“什么意思?怎么,你是什么救世主的身份不成?” “啊,不巧,在下正是。”黎上原笑了笑,平静的神色说着平静的话,内容却一点也不平静。 楼如是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行了。一碰面就开这么大的玩笑,可不大好笑。” “是吗?”黎上原仍是笑着,那笑容里却多了些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黎上原有些不喜欢这种气氛。他仰头,望着那只巨眼般的裂缝,再次笑了笑: “这裂缝真丑。” 楼如是不想答话。 黎上原收回视线,看向楼如是,神情是孤注一掷的专注与决绝。 “只需要你替我拦着他片刻便行。楼如是,就当我再最后求你一次。” 黎上原说完,便自顾自去寻沈观复了,连背影也没留下一个,闪身便消失了。 楼如是站在原地,只剩一句长长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溯流从源 黎上原回去时, 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晚的通天桥更显庞大压抑,按理说与夜色融为一体的巨物本该看不见的。可今夜星满穹隆,亮如明眸, 反倒衬得通天桥如梦似幻,凭空添了几分不真切的缥缈。 星光落在桥上那些攒动的人影上, 将每个人脸上的贪婪与向往映照得纤毫毕现,清晰得近乎残忍。反倒是旁边那道狰狞的裂缝, 在星光的映衬下, 竟显得柔和了几分。 黎上原想, 当初沈观复飞升失败时,破碎的元神散落天际, 大约有些像今夜的星。 他是亲眼瞧见了的。 “你还要在这树下站到几时?” 勿念双手环抱,斜倚在门框上,望着白玉兰树下那道素银色的身影。 沈观复站在原地, 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枝头层层叠叠的白玉兰。花朵硕大, 每一片花瓣都饱满莹润,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好看极了。 勿念视线一直停在那花下的背影上,不曾移开分毫。他知道, 沈观复哪里是在看花。 他轻轻叹了口气,拗不过这个倔强的弟子。终是一步一阶, 缓缓下了高台,于沈观复身旁站定。 “师尊,我能飞升么?” 飞升之日就在明日,沈观复不知怎的,内心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即将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这个感觉随着明日的临近愈发强烈, 无法控制般在心头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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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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