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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寒毒解了。” “解了。” 宴都清点头，没再问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温润，带着一股清甜。但他喝不出什么味道。 他应该说什么？ 恭喜？ 可他说不出口。 说他感应到印记波动，以为这次月圆快到了，以为那人需要他，所以连夜赶路找了三天？ 更说不出口。 这些话每一句都显得多余！人家寒毒已经解了，筑基也成了，家族也浮出水面了，什么都不缺了。 他来干什么？ “宴公子特意跑一趟，”周神珺语气平淡，“是有什么事？” “路过。”宴都清说。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蠢！天殛山脉在天元界极西，太一殿在东边，他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来。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没戳破。 周伯又续了一杯茶，退到门外。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宴都清坐在客位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住。 他在想自己为什么要来。 印记波动？那是借口！他只是在驻地里修炼的时候，忽然想起月圆快到了，想起那个人寒毒发作时浑身发抖的样子，想起那双眼睛闭着的时候其实没那么冷。 然后他就出门了。 没跟任何人说，连夜赶路，往西走，走到一半才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周神珺在哪！循着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找了好几天天，差点以为找不到了。 结果找到了，人家不需要他了。 宴都清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他站起来：“我走了。” 周神珺也站起来：“这么快？” “路过而已。”宴都清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他想起秘境里的事！ 那个人浑身发抖地来找他，说“做个交易”！语气很硬，但手指在发抖，双修的时候，那个人闭着眼睛，睫毛一直在颤，表情舒展。 说他不是因为交易才来的？说他在驻地里坐立不安，满脑子都是月圆和寒毒？说他找了很久，不是因为有契约在身，是因为—— 因为什么？ 他都没想明白。 “周神珺。”他开口。 “嗯？” 宴都清沉默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推门出去了。 周神瑛站在门外，差点被撞上。他往旁边跳了一步，看着宴都清大步往外走，回头冲殿里喊：“哥！他走了！” 周神珺走出来，站在台阶上，看着宴都清的背影穿过广场。 金色的衣袍被谷风吹起来，背脊挺得很直，步伐很快，像是在赶路。 周神瑛凑过来，压低声音：“哥，他好像挺失望的。” 周神珺敲他脑袋：“少管闲事。” 周神瑛捂着脑袋，不服气：“我说真的！他刚才在门口站了半天，我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结果屁都没放一个就走了。” 周神珺没接话。 他看着那个背影，想起宴都清说的那句悄悄话——“你忘了就算了。” 什么话？ 他在秘境里说过什么？ 周神珺想了想，没想起来！秘境那段时间他满脑子都是寒毒，宴都清说过什么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周神瑛还在旁边嘀咕：“而且他刚才看你那个眼神，跟丢了什么似的！你说他是不是——” “闭嘴。” “哦。” 周神瑛识趣地闭了嘴，但眼睛还在往谷口方向瞟。 周神珺转身回殿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的方向，灵雾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周伯已经把宴都清送走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去。 周神珺坐回主位上，拿起之前翻了一半的功法残篇，翻了两页，放下。 他又想起宴都清那句话。 “你忘了就算了。” 到底什么话？ 想不起来。 他干脆不想了，闭眼开始修炼。
第19章 纯情小处男 宴都清出了天阙谷，罡风带在身后合拢，呜呜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关在了里面。 他站在外面，回头看了一眼。 谷口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里面灵雾弥漫，什么都看不清！但刚才看到的那些殿宇、灵田、灵竹，还有那个坐在主位上喝茶的人，都印在脑子里了。 他站在原地，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站了很久，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里，他停下来。 不对。 交易是互利互惠，他帮周神珺压制寒毒，周神珺帮他提升修为，现在寒毒解了，交易自然结束，谁也不欠谁。 那他为什么不甘心？ 宴都清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刚才周神珺说“不需要了”的时候，他心里堵得慌！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人从手里拿走了，连说都不说一声。 他想起秘境里那几次“偶遇”。 第一次，周神珺蹲在溪边洗东西，回头冲他点头，说“不认识”！那时候他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明明一起做过那种事，转头就不认账。 第二次，周神珺坐在火堆前烤肉，撕了一块递给他，说“吃吧”，他接过来吃了，心想这人是不是对谁都这样。 第三次，周神珺一剑废了那个散修的丹田，转头冲他笑，说“好巧”！那个笑容他记到现在，不是客气的笑，也不是算计的笑，好像在说“哟，又见面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有意思。 现在他觉得这个人欠揍。 “少主？” 身后传来声音，是他带出来的弟子，一直等在谷外。 “走。”宴都清说。 弟子跟上，小心翼翼地问：“少主，回太一殿？” “嗯。” 宴都清大步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等等。” “少主？” 宴都清回头，看向天阙谷的方向，那个谷口已经看不到了，被山崖挡住了。 “记一下这个位置。”他说。 弟子愣了一下：“是。” 宴都清转身继续走。 这次没再回头。 晚上。 天玑殿里安安静静的，周神珺坐在蒲团上，闭着眼，丹田里的灵液缓缓旋转。 但脑子里没闲着。 他一直在想宴都清说的那句话——“你忘了就算了。” 到底什么话？ 他在秘境里到底说过什么？ 周神珺皱着眉，把秘境里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第一次双修，他晕过去了，什么都没听见；第二次清醒着，但满脑子都是寒毒和灵力运转，事后根本没注意宴都清说了什么！后来在秘境里“偶遇”那几次，宴都清好像也没说什么特别的话。 等等。 有一次。 周神珺睁开眼睛。 第二次主动找他双修事后宴都清忽然问了一句——“你跟别人双修过没有？” 周神珺当时愣了一下，心想这人什么毛病！然后宴都清说了一句意思是“他也没有跟人双修过。” 当时他没当回事。 以为宴都清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双修这事确实挺尴尬的，问清楚也正常。 现在想起来…… 不对。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而且问完之后，宴都清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漫不经心的审视，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但我也希望你只跟我。”宴都清当时是这么说的。 周神珺当时怎么回的他忘了，好像是“互利互惠”之类的。然后宴都清又说…… “如果让我知道你跟别人双修，我不管你背后有什么人，照样杀你。” 周神珺当时觉得这人有病。 现在想起来…… 他还是觉得这人有病。 但好像不完全是病。 周神珺坐在蒲团上，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他在脑子里把宴都清的话重新过了一遍。 “你跟别人双修过没有？” “我也没有。” “我也希望你只跟我。” “如果让我知道你跟别人双修，照样杀你。” 周神珺慢慢皱起眉头。 这怎么听着像…… “我不会是惹上一个纯情小处男了吧？”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完他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越想越觉得像，肯定就是…… 宴都清，太一殿少主，金丹修为，长得也确实不错！按理说这种人身边不缺人，双修伴侣要的话应该一抓一大把。 而且在秘境里那几次“偶遇”，现在想想也不太对劲！秘境那么大，他每次都能“偶遇”上周神珺？ 天元界第一大宗门的少主，就这么闲？ 还有这次。 虽然出秘境的第一个月圆过了，但是这次的月圆还有三天，他巴巴地从太一殿跑过来，说什么“路过”。 天殛山脉在极西，太一殿在东边，他怎么路过也路不到这来。 周神珺靠在椅背上，抬头看着殿顶的灵纹。 “他不是来找我做交易的。”他自言自语，“他是来找我……啪啪增进感情的。” 他没说完。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周神瑛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哥！你睡了吗？” 周神珺坐直身体：“进来。” 周神瑛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灵果，他在周神珺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哥，你脸色不太对。” “有吗？” “有。”周神瑛咬了一口灵果，“你是不是在想那个宴公子？” 周神珺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周神瑛嚼着果子，“你今天看人家走了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的！青叔问你功法的事，你连听都没听。” 周神珺沉默了一下：“我在想他在秘境里说过的话。” “什么话？” “一些……”周神珺想了想，“莫名其妙的话。” 周神瑛来了兴趣，凑过来：“什么莫名其妙的话？说来听听。” 周神珺看了他一眼，没说。 周神瑛撇撇嘴：“行行行，不说就不说！反正我看那个宴公子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他看你的眼神。”周神瑛把果核扔了，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不是看合作伙伴的眼神！” 周神珺没接话。 周神瑛站起来，拍拍裤子：“哥，我跟你说，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你就算不喜欢人家，也别把人家往外推得太狠！好歹人家帮过你。”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周神珺一个人坐在殿里。 周神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丹田里的灵液缓缓旋转，温凉的气息顺着经脉走遍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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