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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一束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的草堆上。 草堆上躺着一个人。 少年,十五六岁,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穿一件灰色道袍,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破了几个洞。 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很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 原身。 周神珺见过这张脸,在铜镜里,在水面上,在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每一个早晨和夜晚。 但那不是他的脸,是他占用的身体。 原身躺在草堆上,气息奄奄,寒魔的毒素已经渗入了骨髓,体内的灵力在溃散,经脉在萎缩。 周神珺往前走了一步,草堆上的少年睁开了眼。 眼睛是黑色的,瞳孔很大,眼白布满血丝。 他看着周神珺,目光没有焦距,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少年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嘴角有干涸的血迹。 “周神珺。”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少年摇了摇头。 “你不是周神珺,我是周神珺。” 少年的声音大了一些。 他撑着草堆坐了起来,道袍从肩上滑落,露出瘦削的锁骨和胸口的淤青。 他指着自己的脸。 “这张脸,是我的。这个名字,也是我的。你不是我,你是假的。” 周神珺看着他,没有说话。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占了我的身体,用了我的名字,借了我的身份。你的功法是系统给的,你的家族是系统召的,你的修为是双修养上去的。你的一切,都是从我这里偷来的。” 他的手从周神珺的胸口点了过来,指甲嵌进衣料里,没有穿透皮肤,但那股力道从胸口传到心脏,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你连自己的脸都没有。” 周神珺站在那里。 少年的手指还抵在他胸口,他没有推开。 少年说的每一句话都钉在他的身上,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像有人用刀在骨头上刻字。 “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的声音放低了。 “你还记得你原来的名字吗?” 周神珺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原来的名字。” 少年又说了一遍,声音更低了,低到像在跟自己说话。 “你还记得吗?” 周神珺沉默了。 他想过这个问题,在无数个深夜,在修炼的间隙,在宴都清握着他的手问他“你在想什么”的时候。 他是谁。 他叫周神珺,这个名字是原身的。 他的脸是原身的,他的修为是原身的,他的家族是系统给的,他的弟弟是原身的弟弟,他的道侣是周神珺的道侣。 他什么都不是。 庙里的光线变了。 屋顶的破洞里涌出的不是日光,是白光,刺眼的白光。 白光吞没了破庙,吞没了草堆,吞没了少年。 周神珺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他站在一条街上。 街道不宽,两旁是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 路上跑着车,轮子转得很快,发出嗡嗡的声响。 人行道上走着人,穿西装,穿裙子,穿校服,手里拿着手机,低头看着,撞到人了也不抬头。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了,车停了,人过了。 绿灯亮了,车走了,人停了。 对面的商场门口挂着一块大屏幕,屏幕上在播广告,一个女人在笑,手里拿着一瓶洗面奶。 周神珺站在路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是干净的,没有茧子,没有伤疤。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黑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早上八点从出租屋出来,走到地铁站,坐六站,出来,过这个路口,走到公司楼下,上楼,打卡,坐到工位上。 这条路上每一块地砖的样子他都记得,哪里翘起来了,哪里积水了,哪里被踩碎了,补了一块新的。 但他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 他看着那条路,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站了很久。 没有人看他,没有人停下来,没有人在意路口多了一个人。 身后有人叫他。 “周神珺。” 他转过身。 宴都清站在他身后。 白袍金带,腰间玉佩,长发束起,面容如常。 他站在商场的走廊里,站在玻璃门前面,站在日光灯的白色光线下,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这是你的心魔,不是我的。” 宴都清说。 “我只是你心魔中的一个幻影,每个人的心魔只能自己破。” 周神珺看着这张脸,这个人,他知道是幻影,但他的心跳还是快了一拍。 走廊尽头又传来脚步声。 周神瑛从走廊尽头跑了过来,穿着月白色的短袍,眉间小红痣。 “哥!” 周乾跟在他后面,周伯跟在他后面,周丹青跟在他后面,日月星跟在他后面,所有人都在跑。 他们跑过来围住他,喊“少主”,喊“哥”,喊“周少主”。 声音叠在一起,越来越响。 周神珺闭上了眼。 所有声音都在,没有消失。 他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墨色锦带,银簪束发,右眼角下方一颗泪痣。 他的脸,他的眼睛,他的表情,跟他一模一样,比他年轻一些,比他瘦一些,比他更像他自己。 “你来了。” 那人开口了,声音也跟他一模一样。 “你知道你在哪里吗?” 周神珺看着他。 “你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这边是你的,那边是你的。你回不去,也留不下。你的身体不是你的,你的脸不是你的,你的名字不是别人的。” 那人顿了顿。 “你什么都没有。” 周神珺看着这个人,看了很久。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我不是周神珺,我是穿越来的,我叫什么名字,我已经不记得了!但我站在这里,用的是他的身体,但我过的是我的人生。” “这一路上,每一个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系统给了我资源,但没有替我做决定。家族是我建的,人是我召的,路是我选的。我是周神君,我也是我自己。” 那人看着他,脸上没有表情。 周神珺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人面前。 “这张脸是他的,我认了!这个名字是他的,我也认了!这个身体是他的,但现在是我们的。” 那人看着他。 “你要怎么出去?斩断心魔,不是斩断执念,你的执念是什么?” 周神珺沉默了。 执念。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永远回不去了,他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他怕有一天醒来,发现自己在天元城的破庙里,一切都结束了,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神珺看着那人。 “放不下,我不想放下。” 那人看着他。 “这就是我的执念!我放不下,不想回去,也不想忘记。两个世界,我都回不去了。但这就是我。” 那人看着他,看了很久,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也不像是别的什么。 “好!放不下,就记着。” 周神珺看着那人,那人的身形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一寸一寸的,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化开。 最后消失的地方是眼睛,那双眼睛跟他的眼睛一模一样,右眼角下方有一颗泪痣。泪痣在空气中浮了一息,沉了下去,没了。 走廊空了。 商场空了。 整栋楼空了。 灰白色的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吞没了整条街,吞没了商场,吞没了高楼和玻璃幕墙。 周神珺一个人站在雾中。 雾气散了。 他站在传送阵的另一端,一片开阔的空地上。 地上铺着青石板,石板缝隙里长着枯草。 空地上已经站了几个人。 洛昭站在最前面,白色长裙,银白色长发,面色如常。 周月银站在她身后,银白色长袍。周日耀、周星辰、周元林站在另一边,衣袍完整,灵压稳定。 宴都清站在空地边缘,背靠一根石柱,白袍金带,腰间玉佩,头发束起。 他的面色比平时白了一些,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周神珺从传送阵中走出来,直起身,站直了,看着他走过来。 “看到了什么?” “没什么。” 宴都清看着他的脸,他眼角没有泪痕,面色如常,但他注意到周神珺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了周神珺的手,手指扣着手指,掌心贴着掌心。 “别怕!有我在。”
第150章 宝库出现 心魔劫之后,所有人的道心都得到了一次淬炼。 有人破境,有人顿悟,有人心性大变,有人面色如常。 洛昭最先走出幻阵,白色长裙,银白色长发披散在肩上,面色如常,看不出心魔劫对她造成了什么影响。 东华洞天的队伍从幻阵中走出来时,领队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 东华洞天在四洞天中排名第一,进入秘境时弟子三十人,能活着走到第三关的不到二十个。 死了十几个,这个数字他回去没法交代。 西玄洞天的领队是一个化神后期的女修,穿黑色长裙,面容冷峻,她身后跟着的弟子更少,不到十五人。 南离洞天的领队是一个化神后期的老者,穿红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和善,他身后的弟子还有二十多人,伤亡不大,但他自己的气息比进去之前弱了不少。 四洞天的队伍都到齐了。 五福地的队伍也陆续从幻阵中走了出来。 青木福地死了不少人,卢长老的大弟子在幻阵中没有走出来,是被心魔困住了。 赤火福地的领队受了重伤,左臂用布条吊在胸前,布条上渗着血。 金泉福地、厚土福地、玄水福地的情况好一些,但也都有人伤亡。 散修中能活着走到第三关的不多,七八个人,修为从元婴后期到化神中期不等。 有人衣袍完整,有人浑身是伤,有人蹲在角落里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攥着法器的手在发抖。 周神珺站在北陵洞天队伍的最前面,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在东华洞天和西玄洞天队伍停留了一下,又收回来。 他转头对周元林说了一句“清点人数”。 周元林应声,片刻后报上来:北陵洞天十五人,死了三个,伤了五个,其余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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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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