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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上的阵纹从第一天起就亮着，青色的灵光沿着刻痕缓慢游走，像一条条细蛇在石面上爬行。 阵纹的作用是隔绝外界干扰、防止灵力外泄，同时也将殿内的一切动静封在四壁之内。 三个月来，没有一丝灵力从门缝里渗出来，没有一声响动传出去。 殿外的人只能等。 周小玉每天来一趟。 她从天权殿走到广场，穿过灵竹林，踏上石阶，站在天玑殿门口。 殿门没有开，她也不敲门，就站着，等一会儿，转身走。 看一眼门上的阵纹是不是还亮着，看一眼门缝里是不是有灵力渗出来，看一眼门口的地砖是不是被踩出了印子。 三个月，一百多个日夜，她没有一天缺席。 第一百一十天的夜里，天玑殿的阵纹变了。 青色灵光的游走速度骤然加快，从缓行变成疾走，从疾走变成飞驰。 刻痕里的灵光越来越亮，亮到整面石门都泛着青色的光晕，把门口的青砖照得发白。 阵纹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从门框向四周蔓延，爬到石壁、爬到地面、爬到头顶的横梁。 灵光从裂纹里渗出来，像水从裂缝里往外渗，一滴一滴的，不急不慢，但每一滴都带着沉重的灵压。 天阙谷上空的云层开始翻涌了。 不是风，是灵气。 天阙谷地下的四品灵脉在这一刻被激活了，地底的灵气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抽了出来，顺着阵纹的引导往天玑殿的方向汇聚。 灵气从石缝里涌出来，从灵竹林的根部渗出来，从寒潭的水面蒸腾起来，化作白茫茫的灵雾，从天阙谷的每一个角落朝着天玑殿涌去。 灵雾的浓度越来越高，从薄雾变成浓雾，从浓雾变成了实质，踩上去像踩在棉花上，靴子陷进去半寸。 天阙谷的灵雾原本是灰白色的，在天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此刻灵雾的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了青白，青色的灵光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有人在水底点了一盏灯。 这是水灵根修士突破化神期时的异象——水属性灵力与天地灵气产生共鸣，灵气被染上了水灵根的颜色。 灵松林的针叶在灵气的冲击下剧烈晃动，沙沙声比平时大了数倍。 寒潭的水面翻涌，波纹一圈一圈向外扩散，拍打在潭边的石头上。 刻字大石上的“周”字亮了一下，阵眼感应到了灵力的异常波动，护族大阵自动运转起来，将多余的灵气引导到了灵脉深处储存起来，避免灵力外泄引来外人窥探。 周神瑛盘坐在天玑殿内的蒲团上。 他的面容比三个月前瘦削了，颧骨突出，两颊凹陷，眼眶下面有一圈青黑。 金丹后期巅峰的丹田里，灵液已经满了，满到从丹田溢出来，顺着经脉往全身流。 经脉也被撑满了，撑得发胀、发疼。 嘴角有一道干裂的口子，裂了又结痂，结了又裂开，反复了很多次。 他的神识已经离体了。 神识只能覆盖天阙谷的一小部分，此刻他的神识正在向外延伸，从天玑殿到灵竹林，从灵竹林到广场，从广场到天枢殿，从天枢殿到寒潭，从寒潭到谷口。 神识覆盖的范围在扩大，灵力的消耗在增加，但灵气的补充跟上了消耗的速度，不多不少，刚好维持着平衡。 丹田里的元婴开始了最后的蜕变。 表面的裂纹早已密布，裂纹里透出金色的光。 这就是化神。 殿外的灵气翻涌得更厉害了。 天阙谷的灵雾从青白色变成了淡青色，颜色越来越深，灵气的浓度越来越高。 周小玉站在天玑殿门外，感觉到了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震动的频率与殿内灵力的波动频率相同。 灵力波动从殿内传出来，不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是从石壁的裂缝里透出来的，从地面传上来的，从空气里涌过来的。 灵压压在身上，像有人用手按着她的肩膀。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攥着一块玉佩。 玉佩是周神珺临走前留给她的，上面刻着周家的乾元银纹，灵力灌入之后可以释放一次化神期的防御灵罩，挡一次致命攻击。 玉佩是温的，她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抿着，眉头微蹙，眼睛盯着石门上的阵纹，看着那些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越来越亮。 殿内传出了一声闷响。 不是爆炸，是灵力冲破瓶颈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堵了很久终于通了。 声音不大，但震得整座天玑殿都在抖。 周小玉的手指攥紧了玉佩。 石门开了。 灵压从殿内涌出来的那一刻，广场上的灵雾被吹散了一大片，露出青石板地面。 日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周神瑛身上，他的影子从门口一直拖到台阶下面。 化神初期。 周神瑛站在台阶上，他的皮肤比三个月前白了一些，但眼睛很亮，瞳孔深处有一团淡青色的光晕在缓缓转动，那是水灵根化神期修士的标志——灵力核心，水属性的灵力核心。 他的衣袍皱巴巴的，月白色的长袍上沾着灰尘和干了的血迹。 头发散着，没束，垂在肩上，有几缕搭在脸侧。 他站在台阶上，抬起头，看着天阙谷上方的天空。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灵雾正从被吹散的地方重新聚拢，白茫茫的，从灵竹林的方向漫过来，漫过训练场，漫过广场，漫到天枢殿的台阶下，漫到他脚下。 灵雾在他脚边流过去，像水，凉丝丝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从鼻腔涌入丹田，灵力核心自动运转起来，灵气的吸收速度比元婴期快了近十倍，不需要刻意运转功法，只是站在那里，灵气就会自动往身体里钻。 化神初期的身体在灵气的浸润下快速地恢复着灵力，干涸的丹田在一点一点被填满，像干裂的河床被水慢慢浸湿。 他的神识从神识海中探出，扫过天阙谷的每一寸土地。 化神期的神识从天际延展开去，瞬间包裹了整座山谷。 罡风带的风刃，谷口守卫弟子腰间令牌上刻着的“周”字，寒潭底碧鳞蟒褪下的蛇皮，灵竹林深处新长出来的竹笋，天权殿屋顶瓦片缝隙里长着的青苔，每一片青苔叶子上滚动的露珠——全都在他的神识笼罩下，清晰可见，纤毫毕现。 罡风带不再是一团模糊的白雾，风刃的每一条轨迹他都能感应到；谷口守卫弟子灵力的细微波动，他都能感知得到。 他收了神识，走下台阶。 灵力在体内运转，不需要刻意催动，金丹期的灵力是水，化神期的灵力是河，水自己会流。 周小玉站在殿门口，看着他走下来。 “二少主，您突破化神了。” 周神瑛走到她面前，站定。 他看着周小玉，嘴角动了一下。 “我哥说了，等我突破化神就能去灵源界！我要去找他。” 周小玉看着他，没有点头，没有摇头。 “二少主，您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明天。” 周神瑛转身，看着灵竹林的方向，灵竹林的竹叶在风中沙沙响，竹杆上的阵纹一闪一闪的。 “不，今天就动身。” 周小玉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把那块攥了三个月的玉佩递过去。 “这是少主留给您的，他说等您突破化神，把这个给您。” 周神瑛接过玉佩，玉佩入手温热，乾元银纹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他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天元周家，周神珺。” 他把玉佩收进储物袋里。 “周伯呢？” “在天权殿。” “乾叔呢？” “在上界，没下来。” “周坤呢？” “在天璇殿，训练弟子。” 周神瑛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看着天阙谷的广场。 广场上空无一人，只有灵雾从地底往上冒，白茫茫的，铺了一地。 天枢殿的门关着，天权殿的灯亮着，天璇殿的门敞着，开阳殿的药香飘过来，阵器坊的火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他看了几息，转回头。 周伯从灵竹林后面走了出来，弓着背，手缩在袖子里。 “二少主，这条通道需要炼虚期的灵力才能开启！少主说了，等您突破化神，周元胜长老会从天元界回来，由他开启通道，送您上界。” 周神瑛收回手，转过身看着周伯。 “周元胜什么时候到？” “老奴已传讯给上界。” 周神瑛点了点头。 第三天一早，天阙谷后山的空间通道入口处，一道白光从石门后面亮了起来。 石门开了。 周元胜从里面走了出来，深蓝色道袍，头发花白，面容方正。 渡劫一重的灵压在他身上内敛到几乎感觉不到，但他走出来的那一刻，罡风带停了。 周神瑛站在通道入口处。 周伯站在他旁边，周小玉站在远处。 周元胜走到周神瑛面前，抱拳。 “二少主，老朽奉少主之命，接您上界。” 周神瑛点头，迈步走进通道。 “周伯，家里你看着！我上去问我哥怎么安排。” 白光吞没了他。 “老奴遵命…” 周伯站在原地，看着石门在他身后合拢。
第162章 周神瑛上界 后山的空间通道在白光中缓缓打开。 那光并不刺目，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威压，从虚空深处溢出，像水一样铺在碎石坡上。石门自中线分裂，向两侧无声滑开，仿佛被什么力量推着退去。 门缝初开时，灵光是冷冽的银白。 片刻后，那银白渐渐染上颜色，从浅淡的雾紫过渡成稳定的淡紫色——那是灵源界天空的底色。 另一界的天光，透过通道倾泻而下。 光落在天阙谷后山的碎石坡上。 灵雾原本盘踞在坡面，如薄纱一般贴地流动，此刻却被这股来自上界的光线驱散。雾气向四周退去，露出底下潮湿的岩面。 青苔显露出来。 在淡紫色光线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翠绿的青苔变得发灰，带着一种冷色调的生机，像是被另一种天地规则重新定义。 周神瑛从白光中走了出来。 他踏出的第一步极轻，但落地的一瞬间，碎石却微微震动。 他穿着月白色短袍，衣摆不长，利落贴身，袖口收紧，方便行动。腰间一条墨色锦带，将整个人的线条束得干净利落。长发用黑色布带束起，没有多余的装饰。 眉心那一点红痣，在淡紫色光线下比往日更深，像一滴凝住的血。 化神初期的灵压，自他身上自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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