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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转移话题。”玄渡把他的半截身子都塞进了门里,喉咙里翻涌着血沫,“舍目,去哪里了?” 魔君见无法动摇他,干脆挑明:“一个叛徒,本君自然是杀了他。” 玄渡手指瞬间收紧。 “哈……那你去给他陪葬吧。” 他毫不犹豫地将魔君的这缕神魂推进了往生之门,顷刻被吞噬殆尽。 往生之门关闭。 四周的一切都恢复平静。 月色之下,玄渡变化为人形,他茫然地望着自己的指尖,止不住地颤抖。 他身形一晃,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月色依然皎洁,玄渡瞳孔涣散,眼底映着月亮,毫无意识地落下眼泪。 半日后,七星阁暗卫在林间找到了昏迷不醒的玄渡,将他带了回去,进行治疗。 柳予安抽出空来看了他一眼,便又急匆匆地去处理别的事情。 他照常处理事务,似乎外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影响到他。 落星隐约想起来,千年前言殊死后,柳予安就是这个状态。他不再有自己的感情,麻木冷漠,成为了一个复仇的工具。 或许他一直没能原谅自己。 那群吵吵闹闹的弟子在他身边,他还有点活人味。 大家散开了,柳予安骨子里藏着的悲伤就溢出来了。 落星给他送了些吃食,安静地立在他身侧,不敢言语。 柳予安轻点头表示谢意,执笔继续题字。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端雅规整,骨力沉稳,一笔一画皆落落大方。 “我初入凡尘那年并不识字,或者说,我不认识人族的字。” 柳予安忽然开口道:“我只识得天道的字,可你们人族早已不使用那些古老文字。” 他放下笔,陷入了回忆:“然后言殊教我写字,她写字很好看,听说她以前是公主,学过王室礼仪,但她的国家已经覆灭了。” “她总是告诉我柔软也是一种力量,一株草木也可以立天下。我想不明白,我只是一株草木,命格天知,如何去争夺天下?” 落星忍不住道:“您已经很强大了。” “但还差一步。”柳予安叹息一声,“就差一步了。” 他看向落星,“本尊明日要回逍遥门,七星阁就暂且交由你管理了。” “是。”落星低声领命。 柳予安挥挥手,难掩疲惫:“你下去吧,本尊一个人待会。” 他起身朝屋外走去。 落星没有跟上去,她平时总是悄悄跟在柳予安身后,在暗处保护柳予安。 但这次柳予安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他要一个人待着。 他步子迈得很慢,但又无端地让人感觉他走得很急。 柳予安走起路来带风,不如平日那般稳重。 朦朦月色之中,他走到了七星阁山脚之下,在一片莲池边停下。 他弯下腰,半跪到莲池边,伸手探入水中。 柳予安死死咬着嘴唇,摸索片刻,他摸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他下意识闭上眼,心如刀割。 然后他俯下身,身子几乎是埋进了水里,双手捧着那个圆形物体。 是一个头颅。 他颤抖着手,一点点扒开头颅上凌乱的黑发,赫然呈现出一张被水泡得发白的脸庞。 眼珠被挖,舌头被拔。 整张脸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即便如此,柳予安还是能认出来他。 他失声落泪,把头颅抱进了怀里,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地砸到了头颅上。
第177章 本尊想通了 柳予安把那个头颅塞进了一块布里,小心地包裹起来,只身一人回到了逍遥门。 他的脚程不如玄渡那样快,回逍遥门花了他一天一夜的时间。 他们离开逍遥门后,林阿宝的父亲偶尔会派人来打扫雪融峰。 离开多日,逍遥门变化不大,舍目临走之前饲养的几只小鸡崽也长大了。 柳予安想,舍目就是这种脾气。 明知道玄渡要偷他的鸡,他还是乐呵呵地继续养。 养一只被偷一只。 好像永远也不会长教训。 门派中有几个杂役,见到柳予安归来,都惊喜地询问阿宝的下落。 柳予安简单地应付几句,要来一个铁铲,独自去了后山。 他把那个布包袱放在地上,没有用灵力,用铁铲一下又一下地挖土刨坑。 挖完坑,他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块石碑,用灵力在上面刻出碑文。 “雪融峰逍遥门初代弟子,舍目。” 做完这一切,他把石碑立在了那个粗糙简陋的土坑前,手指慢慢拂过舍目的名字,苦笑道:“你会怨我吗?” 他把包裹打开,露出那颗惨不忍睹的人头。 柳予安取出手帕,擦干净人头的脸,低声道:“怨便怨吧,让你们入局,是我之过。” 他把人头放进了坑里,铲子挖土,一下又一下,泥土将那颗人头掩埋,再也看不见。 柳予安矗立在石碑前,许久未动。 他抬手拂过石碑,垂下眸子,“睡吧,我的孩子。” 随着他的话,沉寂已久的雪融峰萌发绿意,无数的花不分季节地绽开,花瓣随着风飘,落到了那个小小的土包上。 柳予安给不了别的。 他只是一株草木,他能给的就是一场花葬。 ……… 让所有的花违背季节盛开有违天理,柳予安只让这场花葬持续了一天一夜。 他取出酒壶在墓碑前撒了半壶,想了想,又往自己嘴里灌了半壶。 他不太会喝酒,一株草木的酒量自然很好笑。酒劲上头,他靠着墓碑缓缓闭上眼,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多久没有睡过觉了? 不记得了。 他骗了玄渡,让这只傻狐狸等了他百年,为他一次次战死,一次次复活,可他理不清这种感情,他能给的回应只有愧疚。 他害了弟子,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盘里的一颗棋子,他布局时那般冷酷,真正落子时又怎么能无悔? 柳予安的道心顺应天道意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尊重他人命运。 他要做的就是维护天道的秩序,听从天道的安排行事。 可如今连天道都被魔君控制,他的眼睛被蒙蔽,他怎么样才能破局? 恍惚之间,他的识海里落入一道金光。 一只手轻轻抚摸上他的脑袋。 “小莲花,你长大了啊。”那人说。 柳予安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金影,但他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识海之中,他泣不成声,匍匐在地:“将军,源等候您多时。” 言殊只是笑:“吾就知道你不开窍,没人教你,你就一辈子像个呆瓜。” 她把柳予安拉起来,轻声道:“我们不在了,你就固步自封,一辈子困在千年前吗?” 这是言殊为他留下来一抹神识。 早在千年之前,言殊就料到了他会迷失。 这抹神识一直藏在柳予安的识海之中,等到他彻底迷失自我时,这抹神识会最后为他引一次路。 柳予安说:“将军,源不解。一株草木,如何逆天改命?” 他问:“源让您失望了吗?” 言殊大声笑起来,“吾是很失望,你身为天书,却只识得旧法,脑子一根筋,做事不懂变通。” 她抬手在柳予安脑袋上狠敲了一下:“愚笨。” 柳予安垂眼,并不反驳。 “我们已经死了很多年了。”言殊忽然感叹了一声,“让你活到千年之后,这一千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柳予安摇头,“不辛苦。一眨眼便过去了。” 他说得轻松,可千年的蹉跎,哪是一句话就能带过的。 言殊又说:“你那位夫君出现了吗?” “出现了。”柳予安说,“但我对他似乎……只有愧疚。” 言殊说:“只有愧疚?” 她只是一道幻影,一张脸扁平虚幻,却让人感觉她在生气。 于是柳予安又改口:“我不知。” “因为我们没有教你?” 柳予安摇头:“我只是理不清。对他的感情太复杂了,或许有那么一两分真心,但在利益面前,太微不足道了。” 说到底,他还是被困在千年前了。 言殊没有着急戳穿他,说:“你改名了?” 柳予安说:“取了个谐音。当年柳下送别诸君,未能给予天下太平,我日夜难寐,故而取此名。” “你这名字倒是好,予天下安定太平。”言殊微笑着表示赞赏,“既然改了名字,你便不是小源了,你是柳予安,你已经有新的经历了。” “……我不是小源了?”柳予安似乎没能听懂这句话。 言殊很无奈:“我们已经死了千年了。” 她转了个圈:“你看,我现在只是一道神识,马上就要消散了,陪不了你多久。” “我早就知道你很笨,学东西快,但必须有人教,没人教,你就一辈子学不会。”言殊长叹一声,“往前走吧,别顾忌那么多,你也是行军领兵之人,懂得最忌讳的就是畏战。” 柳予安没能说出话。 “莫要辜负真心啊。”言殊说,“这天底下,唯有真心最难得。” 她快消失了,临走之前,她最后一次摸了摸柳予安的脑袋,一如当年。 “柳予安,属于言殊的时代早已过去了,现在是你的时代。” 神识消散了。 “真心……” “我的心意……” “玄渡……” 柳予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里还呢喃着一些胡话。 一睁眼,就撞进爱人的眼眸。 玄渡不知何时也回到了逍遥门,见他倒在花丛间,便把他从无数花瓣中捞起来,带着满身花香。 “师尊?你刚刚念我的名字了。”玄渡看向他的眼睛永远都是亮的。 柳予安心有所感,他抬手,缓缓抱住了玄渡的后颈。 顺其自然,听从天命。 ﹉ 放心吧是he,结局也是比较圆满的,大家信我就好了៷>ᴗ<៷
第178章 本尊高兴了 玄渡被他搂住了脖子,浑身僵硬,单手扶住他后背,又怕他摔着,又怕惹他不高兴。 他本想把柳予安扶起来,毕竟两个人这样倒在花海里,不成体统。 但柳予安更用力地抱住他,鼓足了劲儿,像是在跟他赌气一样。 玄渡皱起眉,不明所以,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说话,别这样搂着我。” 柳予安这才说:“这么凶做什么?本尊惹到你了?” “你不告而别,独自跑回逍遥门,不与我商量,若是路上中了埋伏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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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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