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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整个卷了起来,显然是被巨大外力打开的,然后驾驶座上的安全带也不是正常被解开的,而是被撕成了碎片。 他看到驾驶座上已经变黑的细小血迹,正要低头看得更仔细一些,脚下忽然传来一阵摇晃,让他没站稳,跌进了驾驶位上;右侧下腹有阵刺痛痛,他怀疑是肋骨骨折。他喘息着,想要坐直身体,却看到在蓝色的天空里,出现了两只体型略小的虫子。 这还是时序第一次看到这样小体型的虫子,难道是幼年期?可他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接着注意到它们的身边飞舞着更小的生物:白色狭长的身体看起来非常柔软,而背后的翅膀长度几乎要超过身体本身,扇动着上下飘飞,真的就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妖精一样——它们很快就落回了那两只小虫子身边,停在了细长节肢所搬运的东西上。 时序睁大了眼睛,不顾一切地跳起来,手脚并用爬出驾驶舱,站直身体,奋力地伸出胳膊——除了上次婚礼现场的袭击之外,他还是第一次和虫子靠得这么近,翅膀扇动的风吹到了脸上,还有点疼;但它们看上去动作很小心轻柔地把搬运的——那个人类——放在时序的臂弯里。 那更小的生物停在人类的肩膀上,用那双头顶两侧硕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时序看。 时序没空去打量那个奇怪的小生物,而是着急地查看怀抱人的情况。 ——是热的。 头盔不知道被放到哪里去了——如果时序有空分心给旁边,就能看到又有一只小生物抱着驾驶员的头盔落下来,还用翅膀滚着头盔玩了一会儿——因而露出年轻人的面孔;虽然鼻下和口边还沾着血,但那怎么看都不像是属于一具尸体。 那面上有血色,凑近了,还能感受到微弱且平稳的呼吸。 时序跪倒在H.A.上,如劫后余生一般紧紧抱着人,浑身都发抖起来:池北辰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们的脚下再次开始颤动,那小小的生物抬起头来,展开翅膀,飞回了女王的体内;那胸口的裂缝中是一片巨大的黑暗,时序来不及去观察更多,就看到盘旋在周围的虫群开始渐渐向外扩散,摇晃中,他再次望见了女王的面孔。 他紧紧地抱着手中温热的躯体——当时维多利亚号给他的信息应该不是误判,因为他很清楚池北辰的身体早就是一张碎纸,在真理上那样驱动异能,足以付出生命的代价......而眼下怀中的温度可以说是一个奇迹。他不相信奇迹,一切的事情都应该有原因和结果。所以他动了动嘴唇,忍不住喃喃:“......很抱歉,但谢谢你......” 如回答一般,女王发出了声音。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之前虫子的叫声只会让异能者头晕目眩,严重地还会晕厥。但耳边的声音并不是这样的,厚重、绵长,不像是之前他听过的任何一种音线,如同从星球深处发出的鸣动,扩散,蔓延,伴随着蓝天中不断展开迁跃的虫群一起,响彻这广阔的宇宙。 时序不是池北辰,他无法理解声音其中的含义,可在这声音末尾的回响之中,他忽然分辨出了那个断断续续地、再收悉不过的旋律。 他与池北辰在雪山的画作前相遇之时——那叮叮咚咚的钢琴——女孩的歌声——将他们所有意识彼此联结的旋律。 思念我.....想起我。 那一瞬间,就好像脑海中的意识再次相连,在光辉闪烁的星海之中,所有遥远的距离都被消弭,而星系附身而来,成为联结彼此的珠串。 时序整整有半分钟无法回神,而女王恢复了寂静。 它微微向上伸出节肢,原来越多的虫群离开了它的臂弯,向上飞舞。那只刚刚带他来的虫子又重新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时序这才猛然醒悟,抱紧了池北辰,赶忙回到了狮鹫的驾驶舱中。狮鹫此时已经没有什么能量了,本来时序以为这只虫子会带着他们回到维多利亚号,但没想到,虫子却带着他不断向下,向下,直至降落到星球的表面。 女王的本体坐落在山峦之中,而尽头则缀连着一片湛蓝的海洋。虫子将他们放在了靠海的一处平缓山地上,后面跟着另外一只虫子把残破的真理也放在了旁边,两只虫子在半空中环绕了两圈,而后飞走了。 时序还在尝试连接通讯,但应该是虫群和女王在附近,所以通信设备受到了很严重的干扰,怎么调整都只有沙沙的杂音。驾驶舱中太窄小憋闷,时序又打开了驾驶舱,把池北辰抱出来——舱门打开的那一瞬间,微风吹拂,送来混杂着青草与海水的气息。 他愣了愣,感受着重力牵引,稳稳地落在结实的土地上。 这片海拔不算太高的山地上长满了青草,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谷穗与花朵遍布其中。远处更高的海拔处有着白色的山顶,它们点缀护卫在女王的裙摆下。他偏过头,望见后方是一片蓝色的海洋,和他在池北辰的图景里见到的几乎一模一样,有类似鸟儿的生物在浪头之间飞舞,落到山崖峭壁之上,发出断断续续地鸣叫。 眼前的这颗星球如此生机勃勃,就好像人类能做得最好的、最美的梦。 时序半响无言,思绪好像也随着风和鸟远去。直至感受到脚下山崖的剧烈震颤。 他骤然回神,半跪在地上,避免摔倒,同时注视着女王那高耸入云端的巨大身影——因而,他错过了的怀抱之中,晃动也同样惊醒了熟睡的人:池北辰的睫毛颤动,而后缓缓地睁开了那双倒影着繁星的眼睛。
第119章 家园 脚下的震动越来越强烈,时序肉眼可见远处的雪山山顶正在雪崩,走兽飞鸟被惊扰,山岩崩塌,发出轰鸣般的巨响。好在虫子把他们放下的地方距离较远,除了地震之外,他们应该不会被波及太重,否则现在身边这快要报废的两个铁块也没办法带他们跑出太远。 他充满困惑地望着远方,感觉女王似乎不仅仅只是在活动身体......它想要做什么?大气层外,三艘军舰还停留在这个领域,尤其是帕拉斯号,他担忧女王还是会对他们下手。 “......她要离开了。” 怀抱里的人微弱地说,声音几乎要被远处的轰鸣彻底淹没。 而时序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眼,低下头,猛地抱紧了对方的肩膀,声音都有些发抖:“北辰?” 池北辰眨了眨眼睛;除了还有点耳鸣和疲倦之外,他感觉还好——实际上,他应该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了;虽说他刚刚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死而复生”了一次。 他伸出手,摸了摸时序的脸。 虽然沾着汗与血,但他眼中的男人依然如初见一般英俊,有细碎光点在金色的眼底涌动......当时,他确实是带着必死的决心和对方告别的,而现在又能够像这样伸手触碰、拥抱,真是他不敢奢望的美梦。 时序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覆盖在自己的脸颊上,生怕松开一点,失而复得的珍宝就会再次弃他而去。 “北辰,”他声音喑哑,“你现在......在这里。” 那不是一个命令,但又确确实实地是一个事实。池北辰感受着掌心的湿润和温热,轻轻眨了眨眼,干涩地吐出模糊的词句:“已经......没事了。女王——它们救了我。” 池北辰自己也无法准确得知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在意识陷入黑暗的那瞬间,他应该是死了。但模糊之中,他仍然能有所感知,就像是被包裹在了一片茧状的黑暗里,粘稠而冰冷,柔软而温暖。很久很久以前,他应该也有过类似的经历,被母亲所保护着、照看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女王照看着他——他只能大致猜测,她应该是在所有人意识相连的那一刻,将他的意识保存在了“网”之中,以此延续了他的性命。但这不能解释在那被黑暗包裹的数小时之中,女王对这导致他死亡的、已经不堪重负的肉体做了什么......没人知道答案,只有结果是清晰的:他活下来了。 脚底的震动愈加剧烈,时序把池北辰抱紧,半跪在草坪上,紧靠着H.A.保持身体稳定。池北辰仰起头,注视着那几乎布满整片天空的点点星光——那自然不是真的星星,而是数以万计虫子展开的迁跃通道,中央部分的通道彼此链接,蔓延,最终扩大成一个巨型的、如牵牛花一般的通道。 女王抖落掉山岩、植被和尘埃,背后开裂的缝隙中,折叠的翅膀逐渐伸展,甲片与薄膜层层咬合,如同最精巧的工业造物,却和初生蝴蝶一般轻轻抖动。 时序回过神来,抬头注视着头顶的天空:女王要离开——离开去哪儿?这里不是虫子的母星吗? 像是看穿了时序的疑惑,池北辰轻声说:“这不是它们的母星,而是生活的地方......” 他伸手抱住了时序的脖子,免得自己真的被地上震动摔倒在地,也为了在山崩地裂一般的动静中,能让彼此话语听得更清楚。但他一动,时序却把他抱得更紧,几乎是勒着他的肩膀和腰,让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了。 越过对方的肩膀,池北辰倒是看到了那架躺在草坪上的残破H.A.。他坐过的,带着他来到这里的HAN-S01-真理。数小时前,辗转漂浮在漆黑的宇宙之中的记忆才慢慢浮现在脑中——在彼此链接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很多、很多,包括他从未知晓的过去,那些池少昊和令菲菲对他隐瞒的......这填补解释了一些他未曾细想过的怪异之处:所以令菲菲当初在得知池少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后大发雷霆,立刻就舍弃了他;而即便池北辰是个“没有异能”的累赘,这么多年来她也没有将他赶出家门。 他很清楚当时意识链接的时候抓住的是对方垂死之际的最后一缕思绪,他们本该在这短暂瞬间彼此理解——可直到现在,他也无法理解对方所怀抱的情感......或许,他明白一些,只是去刻意抗拒;接受这个答案只会彻底摧毁他那没有多少快乐的过去里仅剩的珍贵记忆与情感。 女王正在缓慢地脱离大地,摆脱星球的沉重引力。那次借助真理展开的“异能扩散”功能,看似是人类科技的一次成功尝试,但如果不是法瑞尔虫——女王允许认可,开放了“网”,那么池北辰根本不可能成功。 他们以后不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因为人类......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 池北辰眼眶微微湿润,埋在时序的肩膀上,眼泪顺着重力牵引而向下滴落,落入男人的驾驶服上。 时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抓着他的肩膀,拉开了距离,让彼此重新能看见脸庞。泪水打湿他的指尖,他不知道池北辰为什么而哭泣,因为少年哭泣的原因有太多、太多,但归根结底,这都来自于他的失败和无能。 “对不起,”他说——语言太过苍白,而意识交融的时刻已经逝去,也只剩下对他来说廉价又奢侈的言语。他停顿下来,有几秒钟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像是过往那些沉默的时刻。但他知道这样不对,他不要再重蹈覆辙,更想止住对方的泪水,所以他必须要说出来——没有比眼下更好的时机了;每一刻的现在、每一刻能这样彼此拥抱的当下,都是比“以后”要更好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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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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