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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不明白,院长。”学者说,“他是怎么可能——” 罗夏还在仔细观察那些重合的区间,而后说:“待会儿给他做一个骨髓穿刺吧,还会有什么东西我们察觉不到的。” “这就安排。”对方顿了顿,又说,“不过,他的身体状态很糟,旧病太多,恐怕.......” 白色房间里面玻璃呈现的白日与黑夜更替当然也是虚假,实际上外部流逝的时间已经差不多有一周了,在这一周内,他们其实已经采取过不少医疗手段,但给池北辰注射的药物和抽血的副作用恶化得同样很严重,罗夏方才在房间里也已经直接目睹对方的情况,虽然池北辰仍然抱有自我意识,但显然已经无法很好地掌控自己的四肢了。 不过——罗夏将手指落到五分钟前的数据上,音波的数据还是第一次表现得这么极端,几乎要冲破表头了,有什么原因影响了它?他反复回忆琢磨池北辰方才在房间里的举动,觉得大概只有一个原因:池北辰在安眠药起作用之前挣扎过,表现得异常愤怒和痛苦。 “没关系,只要确保他能活着就行。”罗夏抽出一支笔,在墙壁上开始做标记,写下:emotion,后面跟着一个问号。“明天让那个治愈的异能者到他房间去,应该会起一些作用的,不过不要让她呆太久。” 他又拉过椅子,坐下后转头看向其他两位学者,说:“让我听听你们今天的简报吧。” 其实他对于今天各个实验室发生了什么都大体清楚,只是别人的说话声反而更能刺激他的思考。 最初在科学院的虫子暴动事件里,在偶遇池少昊、并发现他是令妙妙的儿子之后,他就开始倒头寻找当初维肯号的幸存者了。那过去了太久、太久——当初得知令妙妙的死讯之后,他有很长时间都变得......迟钝。那时候学院内部也是一团遭,他几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维肯号还有幸存者,那些人无一例外,通通都离开了学院,几乎全部都遭受了严重的心理问题,甚至还有一个人后来选择了药物自杀。 好在他想找的那个人——令妙妙当时关系不错的女同事还活着,只是生活在非常偏远的疗养院里,器官衰竭,神志不清,患有非常严重的洁癖,说话也颠三倒四,交流起来尤为吃力费劲。但他好歹是从对方口中挖出了部分过往的真相:这个女人曾经亲手在维肯号上接生了令妙妙的第二个儿子,也就是池北辰。当时船上一定发生过什么可怕的事情,那女人的回忆充满了恐惧,导致她在回忆的同时不停的剧烈呕吐,还拼命地想要洗手,就好像要洗去满手的血腥一样。 所以,这是罗夏对于池北辰与法瑞尔虫之间存在莫名联系的猜测:池北辰——极有可能是仍在母体、或者分娩的时候,遭受过虫子血肉的辐射,或者接受过来自虫子的感染,因而产生了基因的异变。 池北辰的身体疾病,包括那双异常的眼睛、奇怪的发色,以及虚弱的身体和心脏病,其实本身就是他这套理论的作证。 当然,目前的临床研究显示,法瑞尔虫本身具有的辐射给人体带来的应该只有负面影响,池北辰应该在还是婴儿的时候就因为辐射感染而夭折——这样的情况太特殊了,为什么只有他例外?为什么他能活下来?是否是受到了他亲生母亲的影响? 记忆里那女人几乎不会笑,总是蓬头垢面,带着眼镜,就连做报告和演讲的时候声音都很细小,絮絮叨叨一些跳跃性极强的话......就算当上教授了,娇小的身材和娃娃脸让她看上去仍然像是个刚来学院没多久的学生。当年尤金把她介绍给他的时候,他都怀疑对方是不是走关系来的。 十多年过去了,他仍然能清晰地记得那女人唯一笑的时候——便是遥望漆黑深处,见到法瑞尔虫在其中飞舞的时候。 他并不能理解令妙妙,理解她对于外星生物探索的热忱,理解她对学术之外的无知——只因为父母愚蠢的要求,就要离开学院,去和无用的异能者贵族结婚,难道她不知道还有更多、更好的选择?最终她死于那片深空,他即便不愿意接受,但也不得不承认,那或许是最适合那女人的死亡方式。 池北辰是那女人死前留下的最后遗产。 池少昊一点都不像令妙妙,但池北辰很像,他们都像是有着坚硬外壳的生物,看起来迟钝、逆来顺受,几乎没有人能理解他们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是因为这种原因吗?因为总是在无止尽地坐着虚幻的梦,无法停止活在自己世界里的那种幻想,所以他们才越来越接近不可能之物吗? 学者的声音像是在远处悬浮:“......确认它们以太石矿为食,这能解释为什么它们遇到联邦军队和人类居住地后会进行攻击——它们甲壳下内脏的辐射与未开发的太石波长类似,但将太石放入容器里,它表现出了尝试接触的姿态,却并没有进食的倾向......号上的记录数据或许存在偏差,它们更青睐的应该是——” 同僚们在玻璃墙上展现出密密麻麻的数据和照片,这些叙述里有一半是用词过于谨慎的、已经接受过验证的试试。因为不久前,池少昊已经在他的授意下去实践过了——只要知道到虫子以太石矿为食,那么引来虫子,制造他们想要的混乱就非常容易。 无论是遭受攻击而失联的“爱奥尼亚号”,还是如今仍然是一片混乱的伽马防线。 但这只是一半,还有剩下的另一半;早年维肯号传送回来的猜测仍有不够准确的地方;不是太石,法瑞尔虫更偏爱的是极石,因此它们攻击联邦军队、人类居住地,制造出白色安息日的悲剧,不仅仅是因为前方所在有着食物,而是它们被因为极石所增幅的、它们所能感知到的异能者脑波长所扰乱和影响了。 ——因为感受到痛苦,所以发出了声音。 这是池北辰让他知道的——罗夏无意识地露出了微笑,那似乎鼓励了做报告的学者;哪怕实际上他并没有听进去哪怕一点。 他随便地拉动pad上的图片,说:“我想起来,极石有增幅的作用,如果它们也使用——食用极石,那么它们的交流或许可以和异能者的脑波长一样可以被检测?如果它们可以进行交流的话。当然了,我们现在都相信它们有——往这个方向试试看。” “没问题,院长,我让韩博士的小队现在就......” 汇报的学者激动的耳朵脖子通红,而他所感受到喜悦仅仅是罗夏的一半都不到: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现在所有人类之中,仅有池北辰能更为清晰地听到虫子的声音,而虫子也同样被其所吸引——池北辰现在在他手里,因而此刻,他就掌握着全人类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第75章 弱肉强食 池少昊今天收到两个消息,前一个来自殷罗花的秘书,正是他之前索要的、即将公布的在前日军工厂被袭击事件之中的伤亡名单:其中不仅仅包括一些军官,还包括了被战斗波及的平民。毕竟离军工厂太近,当时马尔斯殖民地的防护罩被交战战火意外轰出了一个缺口,导致附近不少慌乱逃窜的平民或被抛进真空,或被塌损的建筑物压住。 死者中就有池家夫妇的名字。 是啊,不过是一场“意外”。池少昊得到了确认,令他如释重负,是他近些日子里得到的好消息里最好的一个——但也同时,他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第二条消息则是罗夏发来的,在那条密密麻麻的文字后面,附着了一张池北辰正在白色被褥里沉睡的照片;池少昊看上去脸色不太好,眼下泛着一点青。对方还说,你弟弟醒来后就一直在问他在哪里,相当不安的样子。 池少昊停下脚步,望了一眼手边巨大的玻璃窗:他正身处于伽马防线的防御工事之中——除了靠近人造卫星的维纳斯防线,其他两个防线都是像这样,在虚空之中依凭已死的星辰碎片,搭建出数个的钢铁要塞。透过玻璃,还能看到远处正在交战的残余亮光。 他虽然很想回到池北辰的身边,但目前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这都是因为该死的何塞伦。因为他的出现,导致他们的行动出现了太过明显的目击者,所以在他劫走“真理”之后,何塞伦立刻上报了他与其他几个军官的违纪行为,并且还提供了模糊的影像证据——来自本来应该由他带走的“胜利”当时的影像录制,无可违抗的铁证,这将他置于了相当被动的地位。 殷罗花得知他暴露之后,气势汹汹地打电话来讲他训斥了一通,但却还是立刻动用手段帮他遮掩、压下了这件事,捏造了其他证据,谎称当时他也跟当时大多数所在军工厂的军官一样,即刻待机起飞,并在与虫子的交战中失踪——也就是MIA了。劫走新机的应该另有其人。 这也差不多是他们原本计划的说辞,那日的后半场行动还算顺利,他和同行军官汇合后,将两台新机藏在伽马防线附近一个已经被淘汰废弃的要塞,而后将池北辰——以及顺手得来的稀有能力者诺雪一同送上飞船,隐秘地送往朱诺,而他则立刻混入伽马防线中驾驶范式H.A.出击,混入战场中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并还成功地捡走了一只濒死的虫子残骸——因为军工厂损毁严重,维纳斯拒绝接纳,因而被堂而皇之地也送往了朱诺。 何塞伦是否后续会接着抗议、坚持他的嫌疑,已经无关紧要了;那家伙没有了能为之依靠的统帅,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兵。他和殷罗花的交易内容之一就是带走池北辰,断绝时家再起的一切可能。 他当然知道殷罗花会容忍他的一切过错,就算是之前在议会上,他表现得站在池北辰那一边,气急败坏的殷罗花事后来骂他的时候甚至没打电话,只是发了几条信息。 从某种程度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女人了:因为他们同样都爱着他们的弟弟。 殷罗花不信任男人,因为所有男人在他看来都像是有着她丈夫一样无情冷漠的嘴脸——但她又无比信任男人,好像要寄托对于失去弟弟的缺失,紧紧抓着池少昊,似乎对方就是自己本该拥有的理想与未来生活的幻影。 军队和议会都可以交给殷罗花,哪怕被她弄得乱七八糟,这反而更好;因为落在那女人手里的,不出时日,也都会成为他的东西。 维纳斯防线现在基本已经都被殷罗花掌控了,他本来考虑过暂时潜伏到那边去,不过维纳斯终究还是距离时家太近了,所以他选择了伽马防线藏身——曾经他在这里服役数年,也不仅仅是呆着而已,这里有不少军官都和他关系密切,所以他才能带人轻轻松松钻了军工厂的空子。 殷罗花只想要让池北辰彻底消失,而后她就能掌权,对那女人来说,这就已经是成功的结局。但眼下其实只是他和罗夏计划的中场,剩下的关键,就看罗夏那边进展如何了。从对方传来的信息来看,比预想的要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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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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