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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少昊当时也在驾驶H.A.,他大概比你看得清楚,”但没有人比时序更清楚,因为他距离最近;池北辰的一只手护着他,而另一只手伸出去,放在了王虫的肢体上——他最近总是在一遍又一遍地回想那个瞬间:那时的池北辰在想什么,与他们对峙的那怪物,又在想什么? “他们在怀疑池北辰与虫子之间有某种联系,所以才会把他带走,这样又正好遂了殷罗花的意,将其作为行动的掩护。”时序深深吐出一口气,下了结论。 何塞伦半信半疑,可眼下确实找不到任何更合理的解释了。如果时序的想法正确,池北辰至少应该会很安全——可他刚松了一口气,时序却说:“池北辰的情况很糟糕。” 何塞伦一口气又提了起来:“学院应该没有理由去伤害他才对?” “......我能感觉得到。”时序缓慢地说,“他——” 那只是非常微弱、没有任何根据和证据可以论证的预感。曾经安东说适配者之间会有微弱的感应,图景之中或许有迹可循,可他的图景早就已经风雪封山,他无法进入。只是偶尔在浅眠的间隙,他会听到模糊不清的声音......像是曾听过的、从池北辰指尖倾洒而出的,断断续续哼唱的旋律。 那让他胸口闷痛,如被潮水淹没,近乎窒息。 时序不得不将那过于身临其境的可怕幻觉压下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接下来他们如何行动。 “我们去朱诺。”时序言简意赅地说,“除了乔,别让任何人知晓我们还活着的消息;让她去联系人给我们做几份假的通行证,用你来的时候乘坐的货船潜入——无论学院现在在做什么,我们都要用这次机会确认清楚。”
第78章 深海的声音 池北辰沉入深海。 短时间内,他的图景里已经面部全非,曾经的椰树海岸和木屋沙滩,统统都已经消失不见,只有席卷、淹没一切的无尽的深海。 浮出海面的话,就能见到天空昏暗得几乎要和灰暗海水连成一片,时而暴雨,时而烈风,巨浪掀起数百米,多呆一秒似乎都会被抛卷、溺毙。相比较之下,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深海似乎都变得更容易忍受一些。 池北辰以前听说过,图景不受控制的改变是精神疾病的前兆——但他悬浮在海中,倒是没有当时在被时序图景中暴风雪所困,寸步难行,失温又脱力,最后只能跪在地上往上爬的窘迫——不过,这四面漆黑的海水也没有可以让他可以攀爬的地方,他可以向上游,也可以继续下沉,陆地会在哪里?他没有任何想要完成的目标;征服高山或许是人力能所及之事,可征服大海就是令人发笑的幻想了。 而且他也不在乎自己身上再多加什么疾病了。他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自己又陷入了昏迷——多亏了这几日那些白衣人对他翻来覆去的折腾,他就算昏睡也会被疼痛折磨,所以无法进入完全的深眠——至于现在?那是因为那群人不知道又在计划什么,把他弄上了手术台,然后给他打了深度麻醉,所以他才能像这样不受控制地滑入图景。 他不太能活动自己的手脚,所以现在只能缓缓下沉。 这两天,诺雪时不时地会来到房间见他,她能走动的空间要更大,因而见过房间外面的构造,小心翼翼地和他描述过外面那一层整整齐齐、犹如病房般整齐排列的房间,虽然会锁门,但是可以从门上的毛玻璃往外看到走来走去的学者、还有他们的窃窃私语;这里看起来只是科学院许多研究楼中其中的一栋,但只有进入池北辰所在的这一间的时候还要过安检。 池北辰听着,觉得她不用那么小声也可以——他知道这房间里有监控:因为那些白衣人根本不会问他今天呕吐过几次,睡了多久之类的问题,而只会问他感觉如何,是不是在头疼,头疼的严重程度由1到5打多少分——诸如此类,因此可见一斑。 诺雪拍着胸脯说,她一定会想办法和外面取得联系的,她这张脸在外的辨识度并不低,似乎有一个年轻的白衣人认出了她是谁,所以她想要求情,央求对方——或者至少从对方的手里获得联络的手段。但从这两天诺雪没有再来过的情况来看,她的尝试恐怕并不顺利。 倒不是他想法消极,只是他被困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他也放弃了思考池少昊和那位院长为什么要这么干的原因,因为他不可能得到答案,继续思考只会让负面情绪将他淹没。他现在除了让自己活着外,不再想别的太复杂的事;活着本身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他图景里的海水冰冷,但也不是完全的死寂,冷水不断撞击着他的耳膜,发出类似与气泡破裂的声响,模模糊糊听起来又如远雷,有着非常规律的节奏。他脑子里正胡乱地想着事情,但很快发现四周似乎变得亮了一些——他好像没有下坠,反而在上浮。 他抬起头看去,竟然真的看到了晃动的水面,而且还时不时地闪过惊雷白光。他又朝下面看,更惊讶地在那闪烁的白光下,看到海底有什么东西模糊的轮廓——是他被淹没的小屋? 不、不是。池北辰很快意识到,那好像——好像 是什么活物!有着长长的尾巴——鱼?蛇?还是—— 那庞然的巨大阴影游动海水搅动、发出如警笛般刺耳的噪音;那不是鱼,也不是蛇,那长满尖刺的节肢向他面上猛地扑来—— 池北辰被吓得睁开眼睛,呛着一口空气,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的头顶是刺眼的手术灯,周围围着的那些穿白衣的医生学者显然震惊于他的忽然清醒,慌乱又吵闹地冲过来摁住他的肩膀和上身;身旁的各种仪器发出尖锐的警告声,视线有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红的,红的里头透出光亮,像是他的一只眼睛正在流血。他没有感到疼痛,身体和意识像是完全被剥离了一样,直到一股从右侧太阳穴附近的可怕剧痛传来—— 那太痛了!池北辰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等级的可怕疼痛,像是有人用刀直接切开了他的脑子,都能清楚地感受到有东西在他脑子里动来动去——他浑身都控制不住的痉挛,眼前一阵白、一阵黑;那些医生忙不迭送地伸手掰开他的嘴,生怕他因为太痛而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那持续了一分钟、随即疼痛消退,只留下近似昏厥的麻木与昏暗,疼痛致使他的肉体重新与精神连接在一起,但精神却难以负担地陷入了嗡嗡轰鸣的幻觉。黑暗像是海,他分不清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在图景,那些走来走去的模糊白色色块组合、分散,变成法瑞尔虫的模样:虫子的利爪朝他而来、一遍又一遍。 手术灯暗了下去,而那些絮絮叨叨的恼人说话声还在继续;他们不敢再打更多的麻醉药了,也不确定池北辰是不是真的从麻醉中清醒了过来,但好歹着急忙慌地结束了手术。 池北辰躺在手术台上,即便经受了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但他仍然没有陷入完全的昏迷,而是模糊中,感到有人盖住了他的眼睛,身下的床被推动——但方才手术灯的刺目白光仍然留在他的视网膜上,映照出一块黑暗的光圈。周围寂静无声,他没有再听到几天前那个如同幻听一样的奇怪节奏,没想到原来现实世界竟然比图景里还要更安静。 他身在海里,似乎意识到:那只不知怎么出现在他图景里的法瑞尔虫不是想要吃掉他、或者攻击他,而是想将他推出水面——水面上有着什么? 池北辰微微抽动麻木僵硬的手指,揪住身下的床单,像是要徒劳无功地阻止被迫前进的步伐。但身下的病床居然真的停了下来,被黑暗包裹着的周围传来人们的阵阵惊呼:发生了什么?他用力地继续抓着床单,借助这些微小的活动,尝试重新拾起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好不容易地把床单扯到了一边去,没有人阻止他——但中途倒是有人碰撞了他的床,尝试将他继续往别的地方推,最终还是停住在了一片黑暗。他抓住机会活动手臂,尝试把脸上盖着的布也给扯掉。 可有人先一步这么做了。他感觉到脸上一空,但视线中还是昏暗,几乎没有显现出可以看见的的东西——池北辰缓慢地意识到,他应该是又看不见了。 他脸上空白的表情和失焦的双眼大概也被对方看在眼里,他感到有那人触碰了他的脸颊,停在左边的耳侧,从上头捻走了什么——那是他刚才很痛的地方,现在大概被包扎了起来,难不成还有血吗? 他动了动嘴唇,但暂时还说不出话来,他还没完全控制自己的身体,倒是能在口腔里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可能在手术台上还是把自己的嘴咬破了......对方可能以为他想要动,立刻就摁住了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是我。” 池北辰一愣,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听到了幻觉——时序......这是时序的声音吗?他在现实,还是在自己的图景?不对、那男人在仅此一次的光顾后,便再也未出现在他的图景之中。 “是我,池北辰。”男人又说了一遍,然后缓慢地握紧了他的手,“我来救你了。”
第79章 行动 时序上次来朱诺已经是好几年前了。 当时奥夫拉学院前任院长准备退休,在这里举办过最后一场学术发表会,出于对老人的尊敬和与学院继续合作的友好态度,他受邀出席了那次发表会。 他还记得发表会的主题是:人类漫游的归途——虽然前院长是物理学家出身,但那次发表会却出乎意料地像是个历史学家的论文汇报,详尽地对人类数百年前离开母星和未来的探索进行了展望。这早就成了如今学术界最核心的母题之一,当年离开地球之后,有悲观主义者认为是流亡是一场放逐,人类注定在恶劣漆黑的宇宙中迎来灭绝;政治家认为是新的开始,因为旧的阶级、人种、政治面貌与社会构造已经随着地球一起消逝;大多数科学家们处于中间,既忧虑于即将面对的生存挑战与宇宙威胁,又因为前方的未知跃跃欲试。而普罗大众......则满怀希望地盼望着能找到另一个能够继续生活、建立城市与家庭的“地球”。 数百年之后,人类几乎已经习惯了在飞船和人造殖民地上的生活,曾经那颗蔚蓝色的、有着干净的水源、能够呼吸的空气、适宜的温度与光照的星球,似乎只是成了议会大厅公开展区里的摆设。但前院长呼唤人们回忆起曾经的初衷:所有人类漫游的归途都应当是自己的故乡。 时序的感触并不深,除了对方举例关于适宜星球对于人类增长和社会繁荣不可替代的数据资料外,他觉得发表会的主题更像是前院长退休前对自己的事业和科研研究不舍的影射。但这也符合时序心里对这些学者的刻板印象,因为埋头研究而将世界建立于假设与理论之上,因而泛着一种夸夸其谈的理想主义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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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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