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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防营的几百名将士,手持长枪弓弩,却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 那可是谢家的人。 在京城,谢家人就是横着走的螃蟹。 可现在,这些螃蟹被人当着几百守军的面,生生拔了所有的爪子,踩进了泥水里。 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看着那个如同杀神降世的男人,玄色劲装上沾满了飞溅的血迹,右手掌心的伤口还在往下滴血,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 他正迈步走向躺在最中间、已经完全没有动静的谢衡。 萧渊停在谢衡身边,抬起脚,带着厚重铁皮包边的军靴悬在谢衡已经塌陷的脸部上方。 只要这一脚踩下去,这颗脑袋就会像熟透的西瓜一样爆开。 萧渊的眼底没有任何对生命的敬畏,只有没能彻底清除垃圾的烦躁。 “咳。” 一声极轻的咳嗽,混杂在周遭的惨叫与风声中,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落在萧渊的耳朵里,却比任何惊雷都要震耳欲聋。 悬在谢衡脑袋上方的军靴硬生生顿住。 萧渊浑身那股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暴戾杀意,在这声极轻的咳嗽中,如同退潮的海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收回脚,转过身。 视线越过满地的残躯,越过跪在水洼里的士兵,准确无误地落在车辕上的那个人身上。 萧瑾依旧披着那件素色的狐白大氅,一只手掩着唇,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门框上。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任何指令,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 萧渊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眼底的猩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惶恐的慌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一眼地上的碎肉,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太脏了。 他刚才失控了。 他在皇兄面前展现了最残暴、最血腥的一面。 皇兄会不会觉得他是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会不会觉得他比前世还要嗜杀?会不会因为他这双沾满血的手,再次把他推开? 萧渊的喉结剧烈滚动着。 他弯下腰,扯过旁边一个世家子弟身上还算干净的一截衣摆,用力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掌。 越用力,掌心的伤口涌出的血就越多,把手指染得更红。 他有些焦躁地丢开布条,直接用自己玄色的衣摆去擦。 布料摩擦着伤口,他感觉不到痛,只觉得那抹红色极其刺眼,刺眼到会污染他走向神明的路。 确认手上不再往下滴血后,萧渊才迈开步子。 他避开地上流淌的血水,连鞋底都不敢沾染半点污秽,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回马车旁。 没有了刚才捏碎别人喉骨的狂傲,没有了废人双臂的狠厉。 他庞大的身躯在靠近车辕的那一刻,顺从地矮了下去。 双膝跪地。 膝盖磕在刚才谢衡跪过的地方,但他却跪得极其端正。 他低下头,双手规矩地贴在大腿两侧,下颌收紧,像一条因为咬死了猎物而怕被主人责罚、只能疯狂摇着尾巴祈求关注的恶犬。 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萧瑾的眼睛。 苏明砚在后方的马车里,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脏狂跳不止。 在此之前,他信奉律法,信奉规矩。 但在刚才那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他亲眼见证了规矩被绝对的武力踩成齑粉。 对付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讲道理是没用的。 只有比他们更狠,比他们更疯,用更锋利的刀割开他们的喉咙,他们才会知道什么是敬畏。 而那把最疯的刀,现在正跪在太子的脚边,温顺得连呼吸都刻意压低。 大雍的储君,掌握着天下最可怕的杀器。 这京城,谁还能拦得住这辆马车? 车辕上,萧瑾垂眸看着跪在脚边的萧渊。 他看到了萧渊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剑伤,皮肉翻卷,血水已经凝固在伤口边缘。 他没有斥责萧渊当街施暴,也没有怪他打破了不杀人的底线。 谢衡该死,不仅因为他出言不逊,更因为他是谢家抛出来试探的石子。 如果今天不把这颗石子碾碎,明天就会有更多的石头砸向东宫。 萧渊废了这几个人,留着他们一口气,是对谢家最好的羞辱,也是立威最快的方式。 萧瑾从袖中掏出一块素净的帕子。 没有丝毫犹豫,手腕微翻,帕子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准确地盖在萧渊受伤的右手上。 “包扎好。” 萧瑾的声音清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萧渊浑身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手背上那块带着淡淡药香的帕子,眼睛瞬间红了。 没有嫌弃,没有责罚。 皇兄给了他帕子。 他那双刚刚折断了四个人手臂的手,小心翼翼地捏住帕子的边缘,生怕弄脏了上面的纹路,动作笨拙地缠在掌心,打了一个极其难看的死结。 “谢殿下恩典。”萧渊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压抑到极致的狂热。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的痴迷毫无保留地暴露在天光下。 萧瑾收回视线,目光重新投向城门深处的长街。 死寂的城门洞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蹄敲击青石板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打破了现场压抑的氛围。 “圣旨到!” 伴随着一道尖细、穿透力极强的嗓音,一队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簇拥着一名手持明黄卷轴的太监总管,骑着快马冲出长街,直奔城门而来。 太监总管在马上勒紧缰绳,马匹扬起前蹄,发出一声长嘶。 他翻身下马,视线扫过满地的血污和那些扭曲哀嚎的世家子弟,脸上的肥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见惯了阴谋诡计,却极少见到这种当街把人废成烂泥的惨状。 视线再往上,落在那辆停在血泊中心的马车上。 太监总管咽了一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的震骇,快步走到马车前三步远的地方,双膝跪地,将手中的圣旨高高举过头顶。 “奴才叩见太子殿下。陛下听闻殿下病愈归京,龙颜大悦,特命奴才出宫相迎。陛下口谕,宣太子殿下即刻入宫觐见,不得有误。” 萧瑾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嘲讽的弧度。 龙颜大悦? 怕是连龙椅都坐不住了。 这大雍的皇帝,他的好父皇,听到他死而复生的消息,恐怕比谢太傅还要心惊肉跳。 毕竟,一个活着的、不受控制的正统太子,对他来说是个大麻烦。 “孤知道了。” 萧瑾淡淡开口,没有去接那道圣旨,甚至没有下车的意思。 他转身,重新掀开那张绣着暗金云纹的车帘,跨进幽暗的车厢。 狐白的大氅在车门处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彻底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萧渊从地上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太监总管,更没有理会那些锦衣卫。 他走到驾位旁,接替了暗七的位置,单手握住粗糙的缰绳。 染血的帕子在缰绳上蹭出暗红的痕迹。 “驾。” 萧渊手腕抖动。 骏马打着响鼻,车轮重新转动。 马车碾过青石板上的血洼,碾过那些断裂的兵刃,在几百双充满敬畏与恐惧的目光注视下,毫无阻碍地穿过玄武门。 第55章 圣旨迎归,重返权力的漩涡 车轮碾过青石板上暗红的血洼,发出令人牙酸的黏腻声响。 马车在锦衣卫的簇拥下,顺着宽阔的御街直抵承天门。 长街两侧早被净街,除了风卷起残叶的沙沙声,便只有马蹄敲击地面的闷响。 太监总管刘吉祥骑着马走在最前方,后背的衣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时不时用眼角的余光去瞥后方驾车的那个玄色身影。 那个刚刚在城门洞里徒手拧断世家子弟骨头、把人脑袋往石板上砸的杀神,此刻正单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那只手上缠着一块素净的帕子,殷红的血迹已经渗透了布料,在玄色劲装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刘吉祥在宫里摸爬滚打大半辈子,什么阴狠毒辣的主子没见过,可唯独身后这位爷,身上那种全无理智、随时会暴起撕咬的戾气,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马车终于在东宫正门前停下。 巍峨的朱红大门两侧,早有大批内侍与宫女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石阶。 门前的空地上,摆满了一抬抬用红绸覆盖的沉香木箱。 刘吉祥翻身下马,双腿还在微微发软。 他接过随行太监递来的明黄卷轴,快步走到马车侧前方,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些,却还是掩饰不住那一丝颤抖。 车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挑开。 萧瑾拢着那件素色狐白大氅,踏着脚踏缓步而下。 他身姿挺拔,清瘦的轮廓在天光下透着一种近乎透明的冷玉质感。 按照大雍律例,储君接旨可免跪拜之礼。 他只是负手而立,微微垂眸,视线甚至没有在刘吉祥手里的圣旨上停留半分。 刘吉祥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东宫门前重重回荡。 这篇由翰林院连夜捉刀的诰文,用词极尽华丽与煽情。 字里行间全是一个父亲对长子“大病初愈、遇难呈祥”的欣慰与痛心。圣旨中不仅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呵斥了此前散布太子遇刺谣言的“乱臣贼子”,更是将东宫在此期间被削减的用度加倍补齐。 “特赐东海明珠、千年老参、紫金软甲……另赐御前司茶宫女、近身内侍若干,以慰太子调养之辛,钦此。” 冗长的赏赐名单念完,刘吉祥满脸堆笑地合上卷轴,躬着身子双手高举,碎步向前递去:“殿下,陛下听闻您在江南寻得名医,身子大好,龙心大悦啊。这些奇珍异宝,还有这些手脚麻利的伺候人,都是陛下亲自从私库和内务府挑出来的,足见陛下舐犊情深。” 萧瑾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深邃的眼底没有泛起丝毫波澜。 舐犊情深? 这四个字用在这位多疑善妒的帝王身上,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前世,他拖着病体回京,满心以为这道满载恩宠的圣旨是父皇对他的回护。 他感恩戴德地收下所有赏赐,将那些宫女太监安置在东宫要职。 后来他才查清,那些所谓的千年老参里,常年浸泡着极难察觉的损脉药物,而那些“手脚麻利”的伺候人,全是他好父皇安插在他枕榻之侧的眼睛。 老皇帝并非心疼他,而是忌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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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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