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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里亭外,没有设卡的规矩。 苏明砚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身后的同窗不要乱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空气中那一丝不寻常的杀气。 他放下背上的竹笈,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走上前去,对着领头的一名校尉拱了拱手。 “敢问这位将军,为何设卡阻拦?我等皆是进京赶考的江南士子,有各州府开具的举子文书,还望将军行个方便,让我等进城寻个客栈歇息,马上就要落雨了。”苏明砚的声音不卑不亢,哪怕面对着带血槽的枪尖,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那名校尉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打量着苏明砚。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这些寒门子弟,就像在看一群随时可以捏死的蚂蚁。 “进京赶考?”校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手里的马鞭指着苏明砚的鼻子,“上面接到密报,江南盐帮的余孽混入了进京赶考的举子当中,意图图谋不轨。今夜这城门,谁也进不去!” 此言一出,百余名学子顿时一阵骚动。 “盐帮余孽?我等皆是清白人家的子弟,怎么可能和水匪有牵连!” “春闱在即,明日就要进贡院搜身,你们现在把我们拦在城外,若是淋了雨染了风寒,耽误了大考,你们担待得起吗!” 几名年轻气盛的学子忍不住走上前理论。 “担待?”校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古道上显得格外刺耳,“本将奉的是京畿大营的军令,查拿乱党。既然你们说自己清白,那就接受搜查!” 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士兵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把他们的考篮全给我砸开!身上的衣服也扒光了仔细搜!敢有反抗者,以乱党论处!” “你们敢!”苏明砚暴喝一声,张开双臂挡在最前面。 两名士兵根本不理会他,直接一脚踹翻了一个瘦弱学子的竹笈。 “哗啦——” 竹笈破裂,里面精心包裹的笔墨纸砚散落一地。几本被视若珍宝的手抄孤本掉进了泥坑里。 那名士兵甚至故意抬起穿着铁甲的军靴,在那几本书上狠狠碾了两下,将白纸黑字彻底踩成了一滩烂泥。 “我的书!你别踩我的书!”那名瘦弱的学子惨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想要抢救自己的书本。 士兵反手一枪杆砸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直接砸得趴在泥水里,半天爬不起来。 “住手!”苏明砚目眦欲裂,双目赤红,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那名士兵的铠甲,将他猛地推开。 “大雍律法明文规定!非有刑部缉拿海捕文书,任何人不得私自搜查科考举子行囊!你们京畿大营只管城防,无权插手地方治安,更无权在此设卡!”苏明砚转身死死盯着马上的校尉,声音在狂风中嘶哑却极具穿透力,“你们这分明是公报私仇,故意刁难!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校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森冷的杀机。 他当然知道大雍律法,他也知道这些人不是盐帮余孽。 谢太傅给他的军令很简单:激怒他们,逼他们动手,只要这群寒门子弟敢还击,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给他们扣上“暴民冲击军队”的帽子,就地格杀。 事后最多落个行事鲁莽的罪名,谢家自然会保他。而这批寒门最顶尖的苗子,连同那个带着户部烂账的苏明砚,就会永远烂在城外的烂泥里。 “聚众抗法,言语辱骂朝廷武将。”校尉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刃摩擦刀鞘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看来,密报没错。你们这群反贼,根本不是来科考的,而是来造反的。” 身后的几十名士兵同时举起长枪,枪尖对准了手无寸铁的百余名学子。 雨,终于落了下来,冰冷的雨滴砸在刀刃上,洗刷着即将到来的血腥气。 “铮——” 校尉高举长刀,面目狰狞。 “拒捕者,杀无赦!” 长枪如同毒蛇吐信,朝着最前方的苏明砚直刺而去。 第66章 拒之门外,寒门学子的绝境 冰冷的雨丝顺着枪尖滑落,锋利的攒金枪头在苏明砚瞳孔中飞速放大。 他甚至能闻到枪身上经年累月的铁锈气,混杂着令人胆寒的肃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玄色残影从狂风暴雨中悍然杀入。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石碎裂声炸响,那杆直刺苏明砚咽喉的长枪竟被生生震偏。 枪头擦着苏明砚的脖颈划过,带出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校尉甚至没看清来人的动作,只觉虎口剧震,手中的佩刀险些拿捏不住。 “谁敢惊扰举子科考?” 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不知何时已停在了人群外围。 马车看起来平平无奇,连个东宫的纹章都没有,但在这一片肃杀的古道上,却透着一股稳如泰山的压迫感。 赶车的是个面色冷峻的年轻人,腰间斜挎着一柄短刃,方才那一击,显然出自他手。 萧渊。 他此时并未穿那身显眼的暗卫服,仅是一身寻常的玄色劲装,但那双布满血丝、透着病态戾气的眼睛,却让马上的校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哪来的狂徒?京畿大营办案,也敢插手!”校尉强撑着胆气,马鞭狠狠一甩,“连这马车一并扣了,带回大营审讯!” 马车内传出一声低沉而清冷的冷哼。 “京畿大营?”萧瑾的声音隔着雨幕传来,不带一丝温度,“孤竟不知,这大雍的京畿大营,什么时候改姓谢了?” 校尉的脸色瞬间惨白,握着马缰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在这京城地界,敢自称为“孤”的人,只有一个。 车帘被一只指节分明、苍白如玉的手轻轻撩开。 萧瑾坐在车内,半边脸陷在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白玉。 他没有下车,只是微微抬眸,视线穿过重重雨帘,落在了那个依旧挺拔如松的青衫身影上。 苏明砚。 前世,这个江南第一才子因为在路上被耽误了入城时间,错过春闱,最终郁郁而终。 而今生,谢家显然不打算只是让他“错过”,而是想要他的命。 萧瑾看着苏明砚脖颈上的血迹,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看中的基石,他准备用来破开世家黑幕的利刃,绝不容许在这阴沟里折损。 “殿下……太子殿下饶命!” 那校尉在看到萧瑾正脸的一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狼狈地从马上跌落,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他身后的士兵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掉长枪,跪了一地。 “饶命?”萧渊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泥泞里,发出让人心惊肉跳的声响。 他走到校尉面前,缓缓拔出那把短刃,刀尖抵住了校尉的咽喉。 冰冷的金属感让校尉的哀嚎戛然而止。 “私设路卡,冲撞储君,殴打举子,伪造密报。”萧渊每说一个词,刀尖就深入一分,“哪一条拿出来,都够夷你三族。说,谁给你的胆子?” “是……是上头的公文……”校尉牙齿打战,眼神绝望地飘向路边的公文袋。 萧瑾指尖一弹。 那块代表储君身份、刻着九爪蟒纹的玉牌划过一道弧线,“啪”的一声重重砸在校尉血迹斑斑的脸上,又反弹掉进泥水。 “拿着你的玉牌,去京畿大营问问他们的统领。是想要这块玉,还是要他的脑袋。”萧瑾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护短属性。 “滚。” 一个字,如获大赦。 那校尉连滚带爬地翻身上马,甚至顾不得跌落在地的属下,带着人狼狈逃窜。 官道上,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雨声,和百余名学子粗重的呼吸声。 苏明砚站在雨中,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脖颈上的血迹。 他看着那辆马车,看着马车旁那个杀神般的男人,最后目光落在泥水里那块晶莹剔透的玉牌上。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玉牌,用袖口仔细擦去上面的泥浆。 然后,他撩起袍袖,对着马车深深一躬。 “草民苏明砚,代江南百余名举子,谢殿下救命之恩。” 他的声音虽然沙哑,却字字铿锵,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固执与傲骨。 萧瑾掀开车帘,彻底露出了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他看着苏明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浅淡的弧度,却不是在笑,而是一种掌控大局的自若。 “苏明砚。”萧瑾淡淡唤道。 “草民在。” “你的书被踩脏了。”萧瑾的视线落在那个被碾碎的竹笈上,“但你的脊梁还没弯。这大雍的考场,孤为你开门。你若在那金榜之上留不下名字,今日救你,便当是孤看走了眼。” 苏明砚猛地抬头,对上萧瑾那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那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位太子的气度。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某种志同道合的期许。 在那一刻,这个寒门学子的心脏狂跳不已。 “走吧,入城。” 萧瑾放下车帘,声音再次恢复了那副慵懒而疲惫的模样。 萧渊冷冷地扫了苏明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和占有欲。 他翻身上马,马鞭一响,青帷马车缓缓动了起来。 苏明砚站在原地,手里死死攥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玉牌。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死里逃生、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同窗,声音坚定如铁。 “入城!春闱大考,我等定不负殿下厚望!” 百余名学子齐声应和,那声音冲破了暴雨的阴霾,回荡在京城的城墙根下。 马车内,萧瑾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皇兄,你太抬举他了。”萧渊的声音从车外飘进来,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书生,值得你亲自出城接这一趟?” 萧瑾没睁眼,却也知道萧渊此时肯定又是那副冷着脸、眼底却翻涌着偏执情绪的模样。 “杀人容易,活人难。”萧瑾轻声叹息,“萧渊,大雍不能只剩下你这样的屠夫。孤需要能提笔定天下的人。你若看他不顺眼,春闱之后,孤把他派得远些便是。” “只要他别出现在皇兄眼前。”萧渊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是一声马鞭清脆的炸响。 马车穿过城门时,守城的士兵连看都没敢看一眼,直接跪迎。 夜色愈发浓重。 谢府内,一只断了腿的信鸽挣扎着落在窗棂上。 谢太傅拆开密信,看着上面“失手”二字,手中的佛珠“咔嚓”一声,断裂开来。圆润的檀木珠子洒落在地,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不祥的撞击声。 “萧瑾……萧渊……”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底的毒辣几乎要凝固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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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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