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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味瞬间炸开,从舌尖一路蔓延到喉咙,图勒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越九终于抬眼看他,嘴角那点弧度似乎又大了一点点。 图勒放下碗,见越九正看着自己,不知怎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药汁,粗声粗气地说:“太苦了,真想不明白你们是怎么喝下这苦汤药的。” 越九收敛了唇边的笑意,“这可都是好药材,莫要浪费了。你的伤,有几处刀伤很深,筋脉险些被切断。若是恢复不好,日后这条手臂怕是使不上力。” 图勒下意识地动了动右手,确实还有些发酸发胀,但比起昏迷时那种完全失去知觉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他不在乎这些,北疆人的命硬,只要人不死,什么伤都不怕。 “多谢你救我。”图勒忽然正色道,看向越九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这个天大的人情,我图勒记下了。” 越九轻轻“嗯”了一声。 人情这种东西,总有用得上的时候。 越九又在图勒那这里坐了片刻,便起身离开了。 回到寝殿时,裴铮正立在书案旁,手里捏着一封未拆开的信,闻声抬起了头。 “怎么了?” 裴铮走上前来,将那封信递到他面前,眉间微蹙:“青河送来的信。” 越九接过信纸,展开来。 信是青河亲笔所书,越九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目光落在某一行时,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 握信的手指猛地收紧。 “樾王微生樾性命垂危。” 短短几个字,却像一盆冰水浇下,凉意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越九盯着那几个字看了许久。 裴铮见他半晌不语,低声唤道:“阿九?” 越九回过神来,将信纸折了几折,攥在掌中。 “信中说,樾王前月突发急症,太医院的人去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不见好转。 这几日更是汤水不进,连意识都时有时无。青河说,情形怕是不大好。” 微生樾。 他是自己的第一个接纳的男人。 这个念头浮现上来的时候,越九没有半分抵触,反而觉得心口某个地方钝钝地疼了起来。 越九从不否认这一点。 他这个人,爱憎分明得很。 对一个人好,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人看。 对一个人淡,便是近在咫尺也懒得多看一眼。 微生樾是那极少数被他放进心里的人,而第一个的位置,注定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裴铮看着越九越发沉下去的脸色,斟酌着开口:“阿九决定何时回京?” 越九抬起眼,眸中方才那一瞬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压了下去。 “明日一早就动身,我自己回去。惊澜劳烦你去安排,轻骑简从,不必声张。 南疆这边的事暂时劳烦你和微生墨盯着,图勒那边也留心着,别让人趁乱钻了空子。” 裴铮一一应下:“阿九,帝京那边要不要先递个信进去?” 越九想了想,摇头:“不必。我倒要亲眼看看,微生樾到底是怎么病的。” 裴铮领命去了。 殿中只剩下越九一人。 微生樾,你可别有事。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随即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不定。 越九望着南疆沉沉的夜色,隔着千山万水,什么都看不见。 越九收回目光,将窗合上。 明日一早,他便会策马出城。 千里之遥,日夜兼程,总能赶得上。
第309章 返回帝京,苦肉计? 越九没有惊动太多人,只身入了宫,在内殿见到了两位舅父。 段重明和段重霄两人在对弈,听闻越九求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搁下了手中的棋子。 “阿九?这个时辰怎么进宫了?”段重明站起身来,迎上去两步。 越九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大舅父小舅父,我要回帝京一趟,明日便走。” “回帝京?”段重霄从榻上起身,拢了拢身上的外袍,眉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可是帝京出了事?” “急事,但是私事。”越九没有细说。 段重明看着这个外甥,心里大抵有了数。 能让越九这般急切的,大抵是放在心尖尖上的人。 他没有多问,只是沉声道:“路上小心。” “晓得的,大舅父。”越九点头,又转向段重霄,“两位舅父,我那边的人暂且留在南疆,劳烦您帮着照看些。” 段重霄轻笑一声,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越九的额头:“去吧,路上别急坏了身子,人还没到你倒先倒下了。” 越九难得没有反驳,反而恭恭敬敬地给两位舅父行了个大礼。 段重明和段重霄都愣了一下。 “行了行了,去吧。” 越九没有耽搁,出了王宫。 翌日清晨便策马出城时了。 千里之遥,日夜兼程。 越九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困极了便在马上眯一会儿,醒了便继续赶路。 第四日傍晚,帝京的城门终于在望。 越九没有回镇南王府,直奔樾王府而去。 樾王府的门房远远瞧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正要上前拦阻,待看清为首那人的面容时,腿都软了,慌慌张张地跪了下去:“王……王爷。” 越九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一扔,大步流星地往府里走。 樾王府他来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扶摇院。 微生樾的寝院。 越九直接推门而入。 绕过屏风的一瞬间,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苦涩的药气,浓烈得几乎令人作呕。 越九的瞳孔猛地一缩。 榻上趴着一个人。 那个平日里身姿挺拔如松,走起路来端方自持的男人,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浑身上下几乎包了个严严实实。 白色的布带从肩头缠到腰际,又从腰际缠到腿根,纱布下隐隐透出渗出的血迹,洇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越九站在榻边,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骨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周身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空气都好似冷了几分。 屋内的侍从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谁干的。” 冷确从小厨房端了汤药回来,瞧见越九站在那儿,也是一愣。 “越……镇南王?” 越九转过头来,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冷确,谁干的。” 冷确看着越九那双泛红的眼睛,喉结动了动。 他怎么也没想到,越九会回来得这样快。 从南疆到帝京,千里之遥,寻常人走官道少说也要七八日,便是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也得五六日的工夫。 而越九从接到消息到出现在樾王府,满打满算不过五六日。 这是不要命地跑回来的。 冷确沉默了一瞬,将瓷碗放在桌上,走到榻边看了一眼昏睡中的微生樾。 “没有谁干的,这伤……是主子自己让人打的。” 越九眉头紧皱。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冷确,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冷确抬起头来,对上越九那双凌厉的眼睛:“杖刑,还有刀伤,箭伤,你先前受过什么样的伤,主子便让人依样画葫芦,在身上都来了一遍。” “有些伤他记不清了,便让樾一他们一遍一遍地说,说仔细了,说全了,哪个部位,多深的口子,都一一对应着。 刀伤用的是同一把刀,箭伤用的是同一批箭,连伤口的深浅长短,都尽可能复刻得分毫不差。” “五十大板,是照着军中的规矩打的,一板都不曾含糊。打完之后,整个后背到腰臀的皮肉几乎烂透了,流血不止,高烧了三天三夜才退。” 冷确说到这里,自己也沉默了片刻。 他也算是半个大夫,什么样的伤没见过,可当微生樾让人将那些伤一道一道刻在自己身上时,他第一回觉得,这位主子疯得不轻。 “主子烧得神志不清的时候,一直在说胡话。”冷确垂下眼睫,“说“这样算不算还清了”,又说“你别死”,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 越九蹲下身去,蹲在榻边,与微生樾的脸平视。 微生樾昏睡着,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下青黑一片,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人,竟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副模样。 胸腔里翻涌着复杂情绪,有怒气,有心疼,有无奈,还有心疼。 “蠢!货!”越九哑着嗓子说出这两个字。 声音在发颤。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人。”他又说了一遍,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冷确退了出去。 自家主子这一番苦肉计,到底是奏效了。 冷确不是不知道自家的盘算。 说什么还债,说什么感同身受,说到底不过是想让越九回来罢了。 越九在南疆待了一个月。 微生樾在帝京坐立难安,那份焦灼和不安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终于把他逼到了这一步。 与其说这是一场苦肉计,不如说是一个走投无路的人,拿自己的命去赌一个见面的机会。 冷确垂下眼帘,在心里叹了口气。 屋内只剩下越九和昏睡的微生樾。 越九蹲了许久,直到双腿发麻,才缓缓站起身来,搬了把椅子坐到榻边。 他伸手探了探微生樾的额头,还有些低热,但不似冷确说的那般烧得烫手了。 微生樾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眉心微微蹙了蹙,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越九听清了。 他说的是“小九”。 越九闭了闭眼,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却不知道是在气谁。 气微生樾不知死活拿自己的身子胡来? 还是气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心疼得不行? “微生樾!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把我受过的伤都受一遍,就算扯平了?就算还清了?” “你这个人,看着聪明,其实蠢得要命,把自己的身子不当回事,你以为你这样做了,我就会原谅你了?” “蠢死了!没见过你这么蠢的人!” 越九真的快要气死了。
第310章 不是梦,蠢死了 夜风穿过廊下的灯笼,将烛影吹得摇摇晃晃。 越九搬了把椅子坐在榻边,也不知坐了多久,连姿势都没怎么换过。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微生樾那张苍白的脸上,只觉得胸口那口气怎么都顺不下去。 他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经历过多少生死,刀架在脖子上都不会眨一下眼,可方才推门进来闻到那股血腥气的一瞬间,他竟觉得腿有些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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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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