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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时,衣摆几乎要碰到微生樾垂下的袍角。 微生樾没再说话,只专注地雕刻。 偶尔遇到滞涩处,便停下,看向越九。 越九便轻声指点两句,有时甚至忍不住,极快地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点某处下刀的角度。 每当这时,微生樾便会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若有所悟,然后继续。 不知过了多久,微生樾停下刀,对着初具雏形的木雕轻轻吹了口气,拂去木屑。 木屑细细碎碎地飘落,在半空中打着旋儿。 “此处。”微生樾忽然出声,指尖点向木雕的肩部,“总觉得有些厚钝,失了劲瘦的体态。该如何是好?” 越九收敛心神,倾身向前细看。 “主子可尝试从此处,斜刀浅浅地剔下去,”他边说,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比划那个角度。 微生樾却自然而然地,将手中的木料和刻刀往他这边递了递,“你来。” 越九一愣。 “愣着作甚?”微生樾抬眼看他,那目光里带着点催促的意味,“本王手酸了,你示范一下。” “是。”越九只能接过。 木料上还残留着微生樾掌心的温度,刻刀的柄也带着被握久后的暖意。 越九手腕沉稳地运力,刀锋精准地切入木中,灵巧地一带,木雕肩部的线条顿时利落挺拔起来。 “主子,这样便可以了。”他递回去。 微生樾接过,饶有兴致地照着方才的样子下刀,“果真好多了。” 他语气愉悦,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夕阳渐沉,书房内光影转暗。 微生樾终于放下刻刀,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便到此吧。”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很自然地将那初具人形的木雕往越九怀里一塞,“赏你了。” 越九愕然,“主子?” “初学之作,粗陋不堪,流出去徒惹人笑。”微生樾站起身,舒展着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语气随意里带着几分打趣,“你既是师父,这劣徒的功课,便由你收着罢。若嫌碍眼,劈了当柴烧也行。” 越九心下一跳。 他怎么可能嫌碍眼? 又怎么可能拿去当柴烧? 他怕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了。 “属下谢主子赏。”他双手接过那犹带温润触感的木雕。 微生樾心情颇好地点头,“传膳吧,本王倒有些饿了。” “是,主子。” 膳食一道道的摆在桌上,虽不多却盛在量大。 “越九,你坐下陪本王一块吃。不许拒绝。” 微生樾似是知晓越九要说什么,先他一步开口。 “属下遵命。”越九乖乖坐下,乖乖用膳。
第46章 老夫人送的东西,木头脑袋越九 晚膳用到一半,老夫人派她身边的贴身侍女送了东西过来。 越九偷偷瞥见微生樾那讶异的神色,一时间对那木托盘上的小瓷瓶和红布包裹的东西不由得好奇起来。 “放下,退下吧。”微生樾挥挥衣袖,继续执箸用膳。 越九仍旧在用膳,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般黏在那托盘上。 瓷瓶釉色温润,在烛火下泛着珍珠似的幽光。 红布包裹的东西隐约略显奇特。 他暗自思忖:莫非是老夫人赐的什么新奇暗器? 微生樾执箸的指尖微微一顿,白玉筷尖悬在翡翠虾丸上,半晌才落下。 他咀嚼的动作比先前慢了许多,喉结滚动时,颈侧竟浮起极淡的红晕。 “主子?”越九见他搁下银箸,立即上前半步,“您可是身子不适?” “并非。”微生樾声音比平日低哑三分,忽然侧首看他,“越九,你今年一十有八了吧?” “是。”越九虽疑惑,仍躬身答得一丝不苟。 “从未……好奇过男女之事?” 越九愣住,白皙面庞露出近乎天真的茫然,“属下自幼习武,教习说七情六欲最耗心神。” 他瞥见王爷扶额的姿态,忽然福至心灵,“可是那瓷瓶里装着扰乱心神的奇毒?属下这便去查——” “站住。”微生樾指尖轻扣紫檀桌面,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三分无奈七分戏谑。 他起身走向托盘,红绸一角被他修长手指挑起,又迅速盖回原处。 “外祖母这是……”后半句化作一声轻叹。 越九隐约看见红布隙缝间透出深褐木纹,那物表面似乎雕着缠枝莲纹,还嵌有珍珠…… 是木雕? 他正待细看,微生樾已连布带物拢入袖中,瓷瓶则被收进怀里贴身暗袋。 “今夜不必值夜了。”王爷背对着他吩咐,“回去歇着吧。” “主子?”越九心头一紧,“可是属下做错了什么?” “错在太钝。”微生樾转过身来,眼波里浮动着越九看不懂的深意,“去吧,明日……罢了,明日再说。” 越九抱拳退出屋内,余光瞥见王爷正对着掌中瓷瓶出神。 那素来沉稳持重的主子,耳垂竟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究竟是什么厉害毒物,能让泰山崩于前都不变色的主子如此失态? 夜风穿过回廊,送来远处金桂的甜香。 东暖阁的床铺松软异常,越九却辗转难眠。 子时更鼓响过三声,他终于按捺不住,悄无声息来到主院。 扶摇院内烛火已熄,却有压抑的水声断续传来。 越九屏息凝神,听见王爷模糊的喟叹,像疼又像痒,尾音颤巍巍散在春夜里。 他指节攥得发白。 果然,那瓷瓶里定是折磨人的毒药! 正要破窗而入,忽然听见瓷器轻叩桌面的脆响。 月光恰在此时穿透云层,透过雕花窗棂,他看见王爷散着长发倚在榻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 越九瞳孔骤缩。 主子眼尾泛起的潮红,也不是中毒,倒像是…… 他像被烙铁烫到般猛然后撤,屋内传来带着喘息的低喝,“越九?” 青影仓惶掠过月色。 微生樾望着窗外,将手中东西轻轻搁在枕边,忽然低笑出声。 瓷瓶里的香膏,到底还是没敢用。 越九一路狂奔回到东暖阁。 天老爷,他刚才是不是看到主子那啥了?! 完蛋了完蛋了啊! 早知道他就不那么好奇了。 第二日清晨,露水还缀在廊下的海棠花瓣上,越九便已垂首立在微生樾房门外。 他眼下一片淡青,站姿却比平日更挺拔僵硬,好似稍一松懈,昨夜窥见的那些不该看的画面便会从记忆里挣出来。 门“吱呀”一声开了。 微生樾已穿戴齐整,玉冠束发,玄色暗纹常服一丝不苟。 他目光落在越九紧绷的侧脸上,停了片刻。 “进来侍奉洗漱。” 声音平静无波,与往常别无二致。 越九心头那根弦却绷得更紧,应了声“是”,低头跟了进去。 铜盆温水,青盐柳枝。 微生樾接过越九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脸,忽然开口,“昨夜睡得可好?” “属下……睡得甚好。”越九喉结滚动。 “是么。”微生樾将帕子掷回盆中,水花轻轻溅起,“昨夜本王倒听见院中似有野猫走动,闹腾了半宿。” 越九的头更低了,丝毫不敢吭声。 膳桌上寂静得只有碗箸轻碰的声响。 越九侍立一旁,眼神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恨不得在上面烧出两个洞来。 “越九。” “属下在。” “今日的翡翠虾饺,味道甚好。”微生樾夹起一枚晶莹剔透的饺子,却未送入口中,只是看着。 “与外祖母昨日送来的东西,倒是相得益彰。” “噗——!” 越九被自己的口水呛住,猛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微生樾放下玉箸,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拨着浮叶,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捉不住。 待越九喘匀了气,他才缓缓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那为何物。” 越九抬头,眸子里是明晃晃的疑惑。 微生樾与他对视片刻,那笑意渐渐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更深沉难辨的情绪。 他忽然觉得,将那层朦胧的窗户纸彻底捅破,或许并非良策。 有些事,如同老夫人送来的那两样东西,一旦明晃晃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便失了那迂回曲折的意趣,也恐吓坏了眼前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罢了。”他最终轻叹一声,似有遗憾,又似释然。“去将第三格暗屉里的紫檀匣取来。” 越九如蒙大赦,快步退下。不多时,捧回一个一掌见方的精致木匣。 微生樾打开匣子,里面并非书籍信件,而是一排排粗细不一,泛着金属冷光的……长针? 短锥? 还有一些越九完全叫不出名字的奇形部件。 “这是千机匣。”微生樾取出一枚中空的三棱针,“老夫人年轻时擅机关暗器,这算是她老人家的旧趣。昨日那东西,不过是其中一件未组装完成的机簧外鞘。” 他的解释从容不迫,合情合理。 越九看着那些精密的零件,恍然之余,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那瓷瓶?”他忍不住追问。 “一种醒神辟秽的香料,药性有些烈,多用恐致气血翻腾,面红耳赤。”微生樾面不改色,将匣子盖上,“外祖母大约是听说我近日案牍劳形,故以此提点。” 所有诡异之处,似乎都有了最端正不过的解释。 越九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长长舒了口气。 原来如此! 是自己想岔了,误会了主子! 羞愧之情涌上,他立刻单膝跪地,“属下愚钝,妄自揣测,请主子责罚!” 微生樾俯视着他乌黑的发顶,伸手虚扶了一下,“不知者无罪。起来吧。” “日后须知全貌才可行动。” “属下谨记!”越九声音洪亮。 微生樾夹起已经微凉的虾饺,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目光掠过越九重新变得挺拔磊落的身姿,最终落在自己今晨日换下的寝衣。 有一处极淡的痕迹。 他垂下眼睫,遮住了眸底深处那一片幽暗的波澜。 有些“误会”,或许永远不必澄清。 而有些“教导”,来日方长。
第47章 嫁祸之人消息,本该物归原主 用过早膳,微生樾应邀出府,并未带上越九,而是带了冷确和樾一。 至于越九,又白得一天空闲日子。 越九自然不会这么闲着,他打算去一趟玉京阁。 那个杀死赵悦柔却嫁祸给他的鳖孙,他一定要查出来,狠狠教训他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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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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