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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弯腰从柜里取出一双干净的棉履,放在微生樾脚边。 “六哥快坐下暖暖。”越九说着,已经拿了长筷去拨弄锅里的汤,“我早起去市集买的羊肉,那屠户说是今早才宰的,新鲜着呢。” 微生樾换过鞋,在矮几旁坐了,看越九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由笑道:“你倒是会享福。” “难得休沐嘛。”越九在他对面坐下,斟了杯热酒递过去,“六哥尝尝,这是前些日子我自己酿的,搁了些梅花蕊里的雪,也不知道成不成。” 微生樾接过来抿了一口,酒液温润,带着若有若无的梅香。他点点头:“不错。” 越九便弯着眼睛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他生得清秀,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上挑,带着点少年人的稚气。 平日在暗处时总是一副冷肃模样,这会儿炭火映在脸上,倒显出几分鲜活气来。 外头隐隐传来爆竹声,大约是街上的孩童耐不住性子,早早地放了起来。 又有锣鼓声远远地飘过来,该是西市的舞龙队开始沿街表演了。 “六哥不去街上看看?”越九往锅里添了些肉片,“听说今年灯市比往年都热闹。” “人多。”微生樾夹了片肉,在麻酱碟里蘸了蘸,“不如这里清净。” 越九嘿嘿笑了两声,也不再多说,只顾着往微生樾碗里添菜。 他吃得快,却不显粗鲁,时不时抬眼看看对面的人,见微生樾吃得舒坦,自己便也舒坦了。 炭火爆出细小的火星,锅里的汤越发浓白。 窗纸上映着外头的天光,灰蒙蒙的,雪还在下。 炭火噼啪一声,铜锅里的白汤滚得更欢,白雾袅袅往上飘,模糊了两人眉眼。 越九又要继续往微生樾碗里再添肉,手腕忽然被轻轻按住。 他一僵,下意识要收力,却见微生樾只是淡淡抬眼,指尖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温而不烫。 “你也吃。”微生樾松开手,将自己碟里蘸好酱料的肉片夹到他面前,“我这碗都要堆满了。” 越九耳尖一热,瞥了一眼那堆满肉的碗,有些不好意思。 “来,你也吃。”微生樾也夹了一筷子肉到他碗里。 越九点头,执箸大快朵颐起来。 窗外雪还在下,沙沙打在窗纸上,远处爆竹声一阵一阵,衬得屋内愈发静暖。 微生樾望着窗外落雪,声音轻得像风:“往年这时候,都在案前或宫宴,倒不如这儿清净。” 越九立刻放下筷子,坐直了些:“六哥若喜欢,以后年年新年,我都给六哥煮锅子。”话一出口才觉逾矩,慌忙补了句,“……若六哥不嫌弃。” 微生樾侧头看他,少年眉眼昳丽,眼底一片赤诚,半点不见暗处的冷肃。 他忽然轻笑一声:“不嫌弃。” 越九一下子笑开,眼角弯得好看,又忙不迭去翻锅里的肉,生怕煮老了不好吃。 微生樾看着他忙前忙后,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 “新岁可有何心愿?”微生樾忽然问。 越九手上一顿,认真想了想,抬头时目光明亮:“只愿王府众人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只有一句最朴素的祝愿。 微生樾心头微暖,举杯朝他一递:“好。那便共祝此愿。” 越九端起自己那杯梅酒,与他碰了一下,杯口轻响,清脆悦耳。 他仰头喝尽,酒意上脸,衬得那张脸越发鲜活。 炭火又爆出一点火星,锅里浓汤翻滚,香气四溢。 越九添完菜,忽然想起什么,起身从柜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双手递到微生樾面前,有些局促:“六哥,新岁……没什么好送的,这是我自己雕一个小玩意儿。” 微生樾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枚打磨得光滑的小小玉符,雕着寓意吉祥如意的纹样,一看便知是私下一点点磨出来的。 微生樾指尖抚过玉符,将它收入袖中,声音温和:“很好,我很喜欢。” 越九莞尔。 风雪依旧,人间喧嚣。 东暖阁里,一锅热汤,两杯梅酒,一主一影,安安静静,守着这一年最暖的岁时。 微生樾抬眼,看向窗外渐深的暮色,轻声道:“雪快停了。待会儿,我们去堆雪人吧。” 越九立刻应声,眼底满是欢喜:“好,我陪六哥!” 雪不知何时停的。 越九推开窗往外瞧了一眼,院中已积了厚厚一层白,檐下挂着冰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回头,眼睛亮晶晶的:“六哥,雪真厚,能堆好大一个雪人。” 微生樾放下酒杯,起身披上大氅。 越九已经麻利地穿好靴子,系紧外袍,站在门边等他,那模样活像等着出去撒欢的半大孩子。 两人踏进雪地里。 脚下一深一浅,咯吱咯吱地响。 越九走在前头,专挑没人踩过的地方踩,印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回头朝微生樾笑:“六哥你看,这边雪最干净。” 微生樾拢了拢大氅,立在廊下看他。 少年弯腰团起一捧雪,用力压实,一边团一边哈气,指尖冻得发红也不肯停。 雪球越滚越大,他推着它在院里转圈,背影在苍茫暮色里显得格外鲜活。 “六哥,你来滚头,我来滚身子。”越九直起腰,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微生樾走过去,弯腰捧起一捧雪。 雪很凉,凉意顺着指尖往手心里钻。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亲手堆过雪人了。 幼时在宫里,母妃不许他碰这些,说是有失身份。 后来出宫建府,政务缠身,更没这份闲心。 如今蹲在雪地里,反倒生出几分幼时偷偷堆雪人才有的兴味来。 越九的动作很快,不大工夫便滚出一个圆滚滚的大雪球做身子。 他凑过来看微生樾滚的那个头,比了比大小,皱眉道:“六哥这个是不是小了?我那个身子可大。” “不小。”微生樾把雪球安上去,正好卡住,“刚好。” 越九蹲下身,开始给雪人雕五官。 他做这些事极专注,眉眼低垂,手指细致地修着轮廓,偶尔吹掉多余的雪沫,那模样倒不像在堆雪人,像在打磨什么要紧的物件。 “好了。”他退后两步端详,又上前调整了一下眼睛的位置,这才满意地笑,“六哥你看,像不像?” 微生樾看了看那张用石子嵌出的笑脸,又看了看越九沾着雪沫的脸,唇角微微扬起:“像。” “像我?”越九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雪人,挠挠头,“不像吧,我可没这么圆。” 微生樾没答话,只是看着雪人笑。 越九也笑,笑完了又跑回屋里拿了张小毯子给雪人围上。 “夜里冷,给它围上,明日来看还硬朗着。”他拍拍雪人的脑袋,语气认真。 微生樾站在一旁,看着少年与雪人说话的侧脸,忽然想:若有一日,越九也能这般待他,不是影卫待主子,不是弟弟待兄长,而是…… 风掠过檐角,吹落几片积雪。 他垂下眼,将那半截念头按回心底。 “走吧,进去暖暖。”微生樾转身往回走。 越九应了一声,却还蹲在那儿,又给雪人按了两根树枝做胳膊,这才起身追上来。 走到廊下时,他忽然停住,看着微生樾的背影:“六哥。” 微生樾回头。 越九指了指他的肩:“六哥肩上有雪。” 说着,很自然地抬手,替微生樾拂去那几片落雪,动作利落,拂完了就收回手,推开门请他进去:“六哥快进屋,外头冷。” 炭火还旺着,屋里暖意融融。 越九又忙开了,给他倒热茶,又去翻那锅子,看汤凉了没有。 微生樾解下大氅,慢慢坐下,袖中那枚玉符硌着手腕,温润的触感一直贴到心里去。 “六哥,汤还热着,再喝一碗?”越九捧着碗递过来。 微生樾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暖意从喉间一路暖到心里。 他抬眼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院里那个雪人立在那里。 越九也趴在窗边往外看,嘴里念叨着:“明日一早来看,若化了可不成。” “化了明年再堆。”微生樾说。 越九回头,眼睛一亮:“那六哥明年还和我堆?” 微生樾看他一眼,少年眼底满是期待,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别的意思。 他笑了笑,点头:“嗯。” 越九便心满意足地转回去,继续看着那个雪人,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微生樾听着那些闲话,慢慢喝着碗里的热汤。 窗外,雪人静静地立着。 窗内,炭火噼啪轻响。 这倒也是不错的。
第89章 樾王府热闹,三人各怀心事 年初二,王府里倒来了客人。 前脚裴铮带着年礼来了,后脚微生墨亦是。 “表哥,这是母亲准备的年礼,特意让我送了来。”裴铮将礼单呈上,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往微生樾身后扫了一眼。 微生樾接过礼单,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弟有心了。姑母身体可好?” “一切都好。”裴铮答得心不在焉。 他今日特意挑了初二来,便是想着见上阿九一面。 可这都进门半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正想着,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主子,墨王殿下来了。” 微生樾眉梢微挑,起身相迎。 裴铮也跟着站起来,心里却犯了嘀咕,墨王殿下这位可是出了名的难缠主儿,怎么大过年的往樾王府跑?往常可不会如此。 微生墨大步流星地进来,手里拎着个锦盒,往微生樾面前一递:“六弟,新岁吉祥。” “五哥客气了。”微生樾接过,面上笑意温和,“五哥怎么有空过来?” 微生墨四下打量了一圈,理直气壮地道:“来给六弟拜年啊。怎的,不欢迎?” “岂敢。” 微生墨的目光在厅内转了一圈,落在裴铮身上,微微眯起眼:“哦?裴小将军也在。” 裴铮拱手行礼:“见过墨王殿下。” 微生墨随意地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他,转向微生樾:“六弟,阿九呢,怎的不见他?” 微生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五哥,我已允了他们休沐。这几日都不当值。” 微生墨毫不客气地在他旁边坐下,“那他人在何处?五哥我寻他有点事。” 裴铮闻言,心下一紧。 越九? 墨王殿下找越九何事? 微生樾慢悠悠地饮了口茶:“五哥找我的影卫做什么?” “上次的事,还没说完。”微生墨说得坦然,仿佛全然不记得自己上次是因为什么被揍的。 裴铮听得云里雾里,却又不好开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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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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