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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画之人技艺精湛,笔触栩栩如生,画上人一身玄衣广袖、冕旒华贵,倚在长榻间的棋桌矮几上,眉目惊绝、眼中噙着一点笑意,似冬雪初融、有春意入怀,既似人世间不会有的画中人,又似要破画而出。 庄倚危忍不住摸了下画中人的颈间,那有些松散的交领下半遮半掩的锁骨处,有三颗细小的红痣,如一小串珊瑚珠子,灼灼逼人……庄倚危的手背上突然也多了一点红,是从他鼻间滴落下来的。 虞其渊微微蹙眉。 看着自己手背上那滴血珠,庄倚危骤然反应过来,连忙捂着鼻子把画给小心放回去,生怕鼻血落到画上玷污了人家。 暗室门外的朝臣们看到他们陛下突然捂着脸往后退了几步,不由得担忧,冯延思也不管那些避忌了,连忙走进暗室,其他大臣自然跟上。 冯延思:“陛下,您怎么了……您怎么流鼻血了!” 庄倚危捂着鼻子,虽然觉得有点尴尬,但还是下意识问,瓮声瓮气的:“画上那人你们谁认识吗,是不是就是这陵寝的主人虞哀帝?” 虞其渊:“……” 这蠢货在犯什么毛病! 随行的翰林学士柳规连忙探头,去看被放回箱子但并未合上的画卷,然后给了庄倚危肯定答案:“禀陛下,宫中史籍库留有大虞朝历代皇帝画像,老臣曾领人整理修缮过,这画卷上的人虽神态亲善些,但的确和画像中的虞哀帝是同一人。” “且这落款,有野史记载,虞哀帝曾以‘君静观’为名号白龙鱼服、行走民间,据传虞哀帝自幼画技了得,这画卷又放置在此处帝陵中,或许是虞哀帝的自画像……” 说到最后,暗室里本就诡谲的氛围更加诡异起来。 所以,他们陛下是对着虞哀帝的画像……流下了鼻血? 这…… 第7章 被朝臣们用诡异的眼神围观着,坐在箱子里的猫也是满眼无语地看着他,庄倚危:“……” 他捂着鼻子:“不是,我这只是……这暗室里空气不太流通,都封闭百年了突然打开,朕作为第一个进来的人,说不定是吸入了什么刺激性气体,才流鼻血的……” 朝臣们勉强露出相信了的表情。 庄倚危:“总之把这箱子带上,把暗室和整个帝陵重新封好,走吧。” 朝臣们表情更复杂了,冯延思问道:“这箱子,您要带走?” 庄倚危脱口而出说完了,也觉得自己这做法挺不清白,但……他都是为了自家猫!他的猫坐在箱子里,他的猫想要这箱子,所以他要带走! “咳,对,带走,别的东西就别动了,对人家的遗物,还是要放尊重点。”庄倚危义正严辞。 朝臣们:“……” 尊重在哪里? 他们陛下真是越来越没谱了。 虞其渊不满地挠了下脚下的画卷。 庄倚危感觉自己好像没流鼻血了,这才放下手,掏出随身带着的手帕擦了擦,然后去拎坐在箱子里的猫:“阿鱼,收收爪,别挠坏了,你刚才就给烧坏一幅……” 说着顿了顿,庄倚危终于想起来了,他家猫好像不是想要这箱子里的东西,他分明是想要烧掉这箱子里的东西…… 真是暴殄天物!不能这么溺爱家猫! 于是庄倚危装作没想起来这来龙去脉,还是坚持道:“把这箱子和里面的东西带走。阿鱼,还想要别的箱子吗?” 虞其渊冷笑:“既要忤逆朕的意思,还贪得无厌,想让朕替你的龌龊心思背更多黑锅?朕当你是个缺心眼,没成想你心眼挺多。” 庄倚危听不懂他的猫在嘟囔什么,但估摸着不会是什么好听的话,大概是在阻止他搬走箱子、催促他给烧掉……庄倚危决定当没猜到:“哦,不要别的箱子了?那就到此为止吧,我们也别继续在这里打扰人家虞哀帝死后清静了。” 虞其渊:“你还知道朕已经死了?刚才不还怕被鬼缠上吗,混账东西!” 但眼看着庄倚危不可能听他的话把画都给烧掉,那虞其渊也没打算尝试阻止他把画都给拿走。 比起让这些画继续留在他的帝陵里当陪葬品,被庄倚危拿回宫里,哪怕庄倚危心思不纯,虞其渊都觉得更能忍受一点,大不了之后再找机会毁了。 朝臣们觉得从前朝末帝的帝陵里拿走人家生前给自己备下的陪葬品,实在很不厚道,但他们陛下坚持,冯延思只好闭着眼照做了。 于是,一箱子画和庄倚危,以及被庄倚危抱着的猫身虞其渊一起,回到了皇宫里。 冯延思他们来找庄倚危告退的时候,庄倚危又提醒了一遍:“把虞哀帝的陵寝好好修复,铺张些也不打紧,不要给别人溜进去拿他东西的机会。” 冯延思等朝臣:“……是。” 话说,他们陛下这算贼喊捉贼吗? 带着一箱子画卷回到拏云殿,庄倚危挥退宫人,就开始开箱子看画,还打算抱着虞其渊一起看。 虞其渊嫌弃地皱皱眉,从他怀里跳下来。 虽是白日,但殿中仍有烛火照明,虞其渊跳到就近的一盏烛火前,直接伸手推倒,提醒庄倚危。 庄倚危正要拿画,听到动静,勉强分神看了看,然后连忙走过来扶起蜡烛:“宝贝儿,我懂,你想烧了这些画,但我觉得我不是很想懂,所以你还是放弃吧,你这爪子也不方便烧东西,还是来跟我一起看画吧。” 虞其渊:“见色起意的草包!” 庄倚危抱着猫溜达回箱子边:“话说你见过虞哀帝的话,这画上的人到底像他本尊吗?是不是他给自己画肖像的时候美化了,我觉得人长不成这模样,而且这年头又没相机又没通透的大镜子,他给自己画像应该很难画得还原,你觉得呢?” “蠢货,画上的‘君静观’三字并非作画之人落款,朕没那般矫情,还作什么自画像……”虽然知道庄倚危听不懂,但虞其渊还是要骂。 单手实在不方便展开画卷,庄倚危跟虞其渊打商量:“好了,别喵了,我把你放下来,你乖啊,别去动蜡烛了,我们一起来看看画嘛,好歹是你认识的故人,你也来怀念怀念。” 虞其渊面无表情。 庄倚危揉了揉他的脸:“宝贝儿,虽然你很可爱,但我们来日方长,现在先让哥哥看画,别卖萌撒娇啊。” 虞其渊:“……你这自说自话的毛病,治治吧。” 庄倚危放下猫,又继续去拿画卷,嘴里还没消停:“话说难道这箱子里全都是虞哀帝的自画像?阿鱼你为什么特意想去把这些画烧了?” 虞其渊懒得搭理他。 庄倚危也没空再碎碎念了,他本来觉得自己已经看过一次了、又做好了心理准备,这第二次看应该不会再被吸引得目不转睛了。 但他高估了自己。 画卷展开后,庄倚危看着画中人,仍旧下意识地呼吸一滞,然后脑袋猛地往后一撤,怕自己又流鼻血,万一滴落下来弄脏画卷。 确认这次没流鼻血后,庄倚危才小心翼翼重新看画。 画中人也“看着”他,眉眼柔和地带着笑意,庄倚危轻轻抽了口气,把这幅画先放到了手边的桌案上。 虞其渊看着画上自己的神态,又露出爪子要破坏画卷。 庄倚危连忙拎起他:“祖宗,你就行行好,先让我欣赏个够吧,我跟你说我这个人忘性很大的,可能过两天就不喜欢了,到时候你想怎么烧都行,好不好?话说,原来你这么讨厌虞哀帝吗?我还以为你很喜欢他呢。” 虞其渊冷眼看他。 庄倚危揉揉猫头:“虽然你高贵冷艳起来也很可爱,但不行,我不会让你弄坏这些画的。” 担心猫再伸爪子,庄倚危想了想,还是单胳膊夹住了猫,然后姿势别扭地去拆下一幅画卷。 “……果然还是虞哀帝的画像。”过了会儿,庄倚危才回神感慨,“他这是在抚琴?等等,这琴……对了,今天阿鱼你想要的那把琴……” 庄倚危小心放下画,抱着猫去看早些时候拿回拏云殿的那古琴,这次他看得仔细了点,很快发现了刻在侧面的“静观”二字。 “果然是这琴,没想到宫人从库里随便拿的居然是虞哀帝的琴吗,不过这琴好像有点糙啊,这字也没有画上落款的漂亮……阿鱼,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看你挺在意这琴的,但又对虞哀帝的画像那么凶,你跟我说说?”庄倚危戳了戳猫脸。 虞其渊不耐烦地抬手挠他。 庄倚危已经有些条件反射了,眼疾手快躲开并且反手抓住了猫爪:“宝贝儿,我今天已经很狼狈了,脸上手上都被你挠了,还当众流鼻血,形象可太崩坏了,你就当心疼心疼我,给我解解惑吧。” “来,我们玩海龟汤,如果答案为‘是’你就叫一声,‘不是’你就不叫,现在第一个问题,那些画上的虞哀帝和本尊是不是长得一样的?” 虞其渊:“……就算你见色起意,也该意识到那是百年前已死之人的画像,你管它是否一样呢,一样的话你还打算给朕的尸骨起死人肉白骨不成?什么毛病!” 庄倚危懂了:“回答得这么热情,看来是长得一样了……那我可以理解为什么虞哀帝不让人看他了,是挺耽误正事的,画像都这么晃眼睛,我看也就冯延思那群头发胡子都白了的老头子能免疫了。” 虞其渊:“……闭嘴吧你,混账东西。” 虞其渊最不喜旁人议论他的容貌,于是这会儿越看庄倚危越不顺眼,趁着庄倚危一脸回味、没反应过来,虞其渊又给了庄倚危脸上一爪子。 庄倚危嘶了声,回过神,然后顶着脸上的抓伤,选择了抱着猫溺爱:“我懂,阿鱼你肯定不是想伤害我,你是想提醒我我的脸也长得很好看,让我不要妄自菲薄对吧?” 虞其渊木然:“……” “这就是你们当猫的审美不行了,虽然我长得帅,但虞哀帝这种大美人更稀罕。”庄倚危难得谦虚,又抱着猫继续去看画。 整个檀木箱里一共有近百幅画卷,都是虞哀帝的画像,画卷材质从丝绸到宣纸,宣纸上的画显然应该是比较早期的作品,虽然神在,却不如后期丝绸卷轴上的画作那么栩栩如生,唯一始终如一的是右下角的“君静观”三字。 “这屋里好像有点不透气……”庄倚危沉浸在美人卷里,情绪有点激动,都没注意到自己脸色发红,回过神来感慨了句,又说道,“虞哀帝这作画还能看到进步历程,而且他的自画像里大多都是神态很柔和的,看来他对自己的认知和世人对‘暴君’的印象不太一样,好有反差感。” “虽然这么多自画像好像有点自恋,但大美人自恋一点也是造福后世啊,阿鱼你说呢?” 虞其渊早就从庄倚危怀里跑了,趴在桌案上懒得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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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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