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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咱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喽?”余驰看见江洋从小卖部走了出来,招呼道,“这儿呢!”
江洋递给他们一人一瓶水,自己打开瓶盖喝了两口,随他们汇入人流。
“明天晚上去夜市吧,我好久没在夜市吃过东西了,”江洋看向顾远清,“上次去还是小时候爸妈带我,感觉已经好多年了。”
“夜市?夜市在哪儿?”余驰兴冲冲地抢答道,“那儿的饭好吃吗?”
“反正比食堂好吃,”江洋戳了戳顾远清的肩窝,“是吧,某位钢铁胃?”
“确实,”顾远清点了点头,“记得有家肉夹馍特别好吃,你小时候甚至吵着要把那家的摊位包下来。”
“……”江洋一时语塞,“不是你喝一大碗牛肉汤喝到走不动路的时候了?”
“……”
“两位,”余驰打断了他们的沉默,“有没有烧烤啊,我有点想吃烧烤……那个,不用请我,福利院给发基本生活费,我从牙缝里抠出来了点当零花,应该够的。”
“有烧烤,好几家呢,”江洋犹豫了半天,“还是我们俩请你吧,自个儿兄弟又不是外人,不能让咱兄弟自己掏腰包啊,让你跟我们俩一块出来本来就够愧疚的了。”
“好好好,”余驰笑着点了点头,“我算是交着好运了,碰上这么好俩哥们,真不知道老天爷还给我埋了这福气。”
“福气往后还多着呢,”江洋也笑了,“老天爷这东西公平得很,倒霉久了总会转运的,看有的人太难过了它也不忍心。”
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顾远清。
顾远清心头一动,好像身上某处隐匿的伤痕此刻被人轻柔地触碰过去,激起千层心潮,而来人却只是淡淡一笑,仿佛从不索取任何回应,便匆匆离开。
“说得有道理,”他回道,“人在做天在看,只要在认真生活,真诚善良,老天爷会发现的。”
余驰点了点头,三人沉默着走到车棚。
顾远清骑着电瓶车带着江洋远去,余驰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又看了很久来往的人群,一直到夕阳的余晖照在脸上,才恋恋不舍地进了校门。
教学楼和操场中间的走廊处,坐着一个人影,余驰往前走近了一些,才发现是林倦搬了画架和椅子在写生。
“怎么不回家?”余驰问道,“天要黑了。”
“还没画完,”林倦指了指柳枝最顶端的部分,“这里的颜色我怎么都调不对。”
“可是该回家了,”余驰走到他身后,用宽大的影子罩住了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送你回家,咱们回家再画好不好?”
“你陪我回去,”林倦把笔洗净装进笔筒,收起画纸和画板,“到家你陪我画,晚上住在我家里。”
“怎么了?”余驰俯下一点身子低声问他,“是不是那些人又跟着你了?你害怕,是吗?”
“我害怕,”林倦点了点头,把画架收好扛在肩上,“回去吧。”
林倦的家离学校不远,是他爸爸林晖章精心挑选的学区别墅。
往常余驰送他回家也只是送到家门口,毕竟林晖章设置的安全系统还挺完善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隐患,而林倦也没有主动邀请过他。
这次属实有点反常,虽然在林倦身上发生什么反常的事都不是很令人意外。
余驰对江洋说的那些并不全是实话∶林倦其实一直都没有正常过,正常状态下的人不会内向到那种程度,好像周围根本没有任何人的存在一样。他发病的症状也并非只是一般的打扮和行为怪异,而是彻彻底底地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林倦除了给别人看画,基本上从来不说话,他只对余驰说话,大概是因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余驰就救了他。
那次就是他第一次差点被拖进小树林,余驰当时拖着刚打了开水的暖水瓶,听见尖叫声以为是女生要被人伤害,抱着暖水瓶就冲了过去,照着歹徒的头就是一顿浇,把人救了出来。
救出来之后才知道原来是个长相漂亮的男生,但林倦当时已经被刺激得犯病了,缩在角落里发抖。
其实余驰早就见过他,在某天放学后学校的画室里,他曾经一个人坐在夕阳的光线里画画,画的是一幅日出时的海面,海鸥飞跃,波光粼粼,少年神情温柔而专注地注视着这幅画,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幅伟大的作品,更像是在看自己的梦。
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人陪他一起实现的梦。
从那一刻开始,那片夕阳下的大海就深深地印在了余驰脑海里,无论他看过多少歇斯底里、狼狈不堪的时刻,在他心里,真正的林倦永远是那个向往着自由的少年。
一起熬过这段难熬的日子吧,总有一天,我会陪你看海。
第14章 玫瑰星河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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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余驰沉默地护着身后的林倦,一发现有人盯着他们看就恶狠狠地瞪回去,总算把人安全送回了家。
林倦解了指纹锁,站在门口用后背顶着门∶“你进来。”
“好,”余驰小心翼翼地踏进去,“刘阿姨不在啊?”
“刘阿姨回去照顾孙子了,”林倦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一下,“这个假期就我一个人在家……放心,监控我关了,跟我爸说坏了。”
“好,”余驰问,“用换鞋吗?”
“我给你拿双一次性的,”林倦打开鞋柜翻找着,“家里没别的拖鞋。”
余驰换上拖鞋,跟着林倦上了二楼,有一间他的画室,还有一间卧室,一间浴室,无一例外都布置得粉嫩可爱。
“我去洗个澡,”林倦下楼从厨房里拿了个桃子,在水龙头下洗了洗,递给余驰,“你吃。”
余驰说完谢谢,高兴地开始啃桃,看他上了楼梯关上浴室的门,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他总觉得自己哪怕只是把林倦磕着碰着,都会难受半天。
“啊!”
二楼的浴室里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惊醒了正在出神的余驰。
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停在浴室门外问∶“还好吗?怎么了?”
浴室里的人没有回应。
“别怕,慢慢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好吗?”余驰蹲下来,“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恶心……”林倦缩在浴室的墙角,发出一声颤抖的泣音,“我明明是女孩子,为什么长着这种东西……你告诉我,我是女孩子对不对?妈妈说过我是的……我好怕……”
余驰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浴室的门。
林倦浑身颤抖地缩在角落里,湿透了的头发披在肩上,下身明显硬着,全身的皮肤被高温蒸成淡淡的粉红色。
余驰走过去,取下毛巾架上宽大的干浴巾,轻轻罩在他身上∶“别怕,试着相信我,我慢慢告诉你这是怎么回事。”
林倦点了点头,身体却条件反射地缩得更紧了。
余驰压下越来越重的呼吸,手指缓缓指向林倦硬起的下身∶“这很正常,男生都会这样。”
林倦整个人还打着哆嗦,手指颤抖着指了指余驰穿着运动短裤的下身∶“你……这里也……”
“没事的,”余驰轻声安抚他,“过一会儿就会自己消下去的。很多事情我都可以慢慢教你……一直没有人教你这些,还有人把你往歪路上引……我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你就当我是上帝派过来救你的英雄,要是不信这个,把我当成好人就行。”
林倦好像没有听见这些话,又问了一遍∶“我是男孩子?”
“对,”余驰忍得指尖发颤,最后失控地轻吻了一下他的耳垂,又被理智驱使而慌忙退开,“你的身体是男生的身体特征。但你是怎样的人,不取决于身体,而取决于你的心。你觉得你是女孩子,那就不用管它。”
终有一天他能把面前这个缩起身体的少年,养回初见时明媚可爱的模样。
手机铃声响起。
“电话响了,”林倦轻声道,“你的。”
余驰起身下楼,接通了电话,是江洋打来的∶
“喂?呼叫了你半天了,干嘛呢这会儿?”江洋笑道,“我打听了,这两天城管整顿,夜市烧烤暂时不出摊了。我妈明天去外地出差,得几天回,明天晚上咱整点啤酒叫俩外卖,在我家里撸串行不?”
“那爽啊,”余驰回道,“得嘞,回头发我个地址,明儿就找你去。”
“林倦真不来啊?”江洋问,“我家总共就咱们三个,我跟老顾也不是坏人,要不还是把他叫来吧,人多热闹。”
“我跟他商量商量,要是行了就给你发微信,”余驰回头看了林倦一眼,他已经在穿衣服了,“最近状态还可以,能控制住,只要不刺激他,应该没多大事。”
“行,”江洋点了点头,“那挂了啊。”
余驰放下手机,转过身问林倦∶“怎么穿这件蓝色的了?”
林倦系上最后一颗扣子∶“是以前的衣服,好看。”
“好,”余驰点点头,“一会儿还画画吗?”
“嗯,”林倦走进画室,“这幅星空还没画完,还缺一种蓝色,但我怎么都调不出来。”
“明天我想带你去找江洋他们,”余驰笑道,“江洋那小子对颜色那可是鹰眼。他们两个都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
“好,”林倦点了点头,“你就坐那边吧,看我画画,要是困了可以去客厅的沙发那边睡觉。”
“好,”余驰应下来,“看你画吧,我不困。”
夜幕降临,月色透过乳白的纱帘照着林倦的身影,也照着那幅星空。
不知道为什么,余驰忽然想起江洋教他背过的一首诗∶
“车遥遥,马憧憧。君游东山东复东,安得奋飞逐西风。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月暂晦,星常明。留明待月复,三五共盈盈。”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星星真亮,”余驰笑道,“跟你现在的眼睛一样。”
“星星也会眨眼睛,”林倦轻声道,“你站到那个窗户前面,今天晚上就有星星。”
余驰拉开窗帘,无数星星在黑漆漆的天幕里显得格外明亮,一闪一闪的,确实像在眨眼睛。
“我想画上你的背影,”林倦问,“可以再站一会儿吗?”
“好。”
余驰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星空回忆着自己这些年来所有的经历。
他从被遗弃的婴儿,走到今天,用了十七年。
那个被人扔在大马路上的婴儿,会不会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考上全市最好的高中重点班,能和那些曾经极为羡慕的人成为朋友,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待在一起,甚至有一天可能会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光芒熠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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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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