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洋洗着脸默不作声，顾远清又接着道:“你墙上那些奖状怎么都撕了？”
“那会儿不太开心，看着不顺眼，就撕了，”江洋擦了擦脸走出来，“没什么，都过去了。”
“你没扔掉和我一起的那张，”顾远清一手撑着墙，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我想和你一起，再拿很多这样的奖状。你一张都不许撕。”
“我……”江洋顿了顿，而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字，“好。”
顾远清朝餐桌走去，背对着江洋坐下：“过来吃饭吧。”
江洋走过来坐在他旁边，开口道：“你还记得那场比赛的时候你在笑什么吗？其实我一直都想知道。当时现场那么多人，摄影师还要拍照，我怕你影响形象，想拦着你来着。”
“那个主持人是南方的，口音很重，念我们俩的名字没有后鼻音，”顾远清边笑边学，“间颜，顾远亲，哈哈哈哈哈……”
江洋笑趴在桌上。
顾远清忍着笑道：“快吃吧，一会儿饭凉了。”
下午去上学的路上江洋兴致不高，顾远清猜得出来是因为什么：
他和家人的矛盾会因为彼此相隔而暂时搁置，却由于缺乏有效的沟通而无法真正消解，就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毁灭一切的风险。
他读到的不是厌倦，而是一种刻骨的绝望，像隔着什么不堪回首的过往。
他很想知道那段过去是什么。
是什么让我明明一直都在你身边，却好像慢慢就抓不住你了呢。
“阿洋，”走到校门口时他忽然叫了一声，“带水杯了么？”
“带了，”江洋指了指深蓝色双肩包一侧的网兜，“在这儿。”
“记得多喝点水，”顾远清走了几步，“晚上还送你回家。”
“好，”江洋一个“谢”字还没出口，就看见他摇了摇头，“不要谢我。你明知道，我从来不要你谢。”
冬日的大风掀动了满地黄叶，又有几缕风从校服领口钻进去，将颈后的碎发吹得飘起来。
他愣了一下，而后突然醒过来似地笑道:“快走吧，不要站在风里。”
顾远清点点头，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地压在了心口，他也说不上来。
要走得多快才算快呢。
他们的脚步一向匆匆，念书，写字，明理，学史，早早接触了那样多的人类智慧，唯独困于自己的正当年少。
家庭，学校，旁人眼中艳羡的、想回去的生活，是他们没有“长大”就出不去的牢笼。
小时候江洋问奶奶:“我什么时候时候才能长大呢？”
奶奶说，长大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只要没有死，人都会长大的。
小时候江洋想帮助所有人，顾远清想成为世界上最有钱的人，奶奶对他们说:
“等长大以后你们会发现，你们不一定能帮助世界上的每个人，也不一定能变成最有钱的人。
不过孩子们，这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太着急赶路，让风吹一吹雨打一打，要活得有韧性，要像一根野草，拼命地顽强地生长、延展。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顾远清突然停下脚步，江洋察觉到他没有跟上，回过头一看，顾远清正闭着眼睛，双臂摊开，风扬起他的发丝和校服外套的下摆，像一个站在麦地里的稻草人。
“可以不用走那么快，”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迎着午后的阳光，眯起眼睛笑了笑，“你看，站在风里吹一吹也没关系的。”
“最近气温特别低，过几天要下雪了，”江洋把校服拉链往上拉了一点，“我怕你吹这风会冷来着，感冒了就不好了。”
“感冒了你就能照顾我了，监督我吃药，看着我睡着，帮我抄笔记，”顾远清走近了几步，捏了捏江洋的鼻尖，触到一片冰凉，“有时候我真觉得自己身体太好了不是件好事，十几年了都不怎么生病，所以也没什么机会被人照顾。”
“不生病我也可以照顾你，”江洋深吸了一口气，“只要你需要我，我随时可以陪在你身边。”
时钟敲响，顾远清替他整了整校服的衣领，而后爽朗地笑道:“这下真得快点了，不然要迟到咯！”
他一溜烟跑了出去，江洋在后面追着他，两个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那条长长的路上，又出现在了教学楼的走廊里。
作者有话说:
无需完美，只因少年。
每个人的年少时光都是一段不可复制的经历，江洋和顾远清是这样，我们也是。
成长的过程中不妨走慢一些，多让自己吹吹风，淋淋雨，晒晒太阳，自由自在地生长。
不用着急，不要太为难自己，更不要去苛责自己，一切事情拼尽全力去做，到手的机会就抓住，去经历，去体验，去感受。
毕竟我们这一生，是为自己而活的啊。
第25章 玫瑰星河 24
====
这天晚上，江洋是在楼上不绝于耳的吵架声里昏昏沉沉入睡的。
彼时已经凌晨两点，十二点做完所有的功课后，他就躺在了床上，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翻腾着数不清的模糊回忆：
他时而站在领奖台上，台下观众掌声雷动，时而穿着手术服，双手鲜血淋漓。
泛黄的报纸上，标题“熟知汉字与文化知识的神童”发着刺眼的红，正如手腕上被他亲手划开的刀口。
对不起，对不起……
面前幢幢人影闪过，或是亲人，或是好友，他们都摇摇头，转身离开，并不接受他的道歉。
最后，一个少年大笑着走来，好奇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你要跟我道歉？”
江洋愣住了。
眼前的少年分明就是他自己。
少年见他不答话，一拍双手：“不用了，哥们，你好好过这一辈子，就是给我最好的礼物了。”
他点了点头，而后少年的身影突然消散，眼前出现了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微翘，他下意识地跟着弯了弯嘴角，镜中人也笑了。
目光相遇，正是梦醒时分。
凌晨5：20。
江洋下床洗漱，穿上外套，依稀能闻得到上面清淡的檀木香。
去学校的路上感觉好像有些冷，江洋吸了吸鼻子，才发现自己出门前没看天气预报。
又是一整天的课，从早到晚毫无空隙，也没办法去找顾远清。
不仅工作日，周末的时间也在压缩，已经短到不够一天了。
顾远清没有时间不说，余驰也要准备他的长跑，约不到任何一个人出门。
不过……也还好吧。
这一世再没有任何力量能把他推向死亡，他也比任何人更明白生命的意义和份量。
幸福是生命意义的其中之一，但生命远不止幸福一种意义，这世上也远不止一种幸福。
对他来说，读书是一种幸福，接触知识和文化是一种幸福，感受美也是一种幸福。
从第一次看书时，他就尽可能地读书，无数次感叹于人类文明长河中星光的璀璨。
早慧让他成为了身边人口中的天才，他却在另一条众人拥挤的路上蹉跎了一生。
前世的人生好像一直在走下坡路，一身棱角磨得粉碎，变成了面目模糊的符号，变成了自己都无比厌弃的朽木。
他惋惜同龄人错过的大好年华，可回头看看自己，也并非没有走过一段弯路，甚而将自己的生命折毁，更加愚蠢。
“江洋，”顾远清敲了敲他的桌子，“江洋？”
“嗯？”江洋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我听余驰说你这两天经常一个人发呆，过来劝劝你，”顾远清拉了把椅子坐下，“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不要回头看。”
“往前看都来不及，哪有空回头，”江洋笑着点了点头，“没事，我不会给自己很多时间回头看的。往前走已经很困难了，无法改变的过去更不能拖住我的脚步。”
“我也不会拖住你的脚步，”顾远清试着握住他的手，见他没有缩回，便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宽大的掌心，“这么冷吗？”
“最近天气确实冷，”江洋打了个喷嚏，慌忙钻进桌子底下抓纸巾，“说起来，算命的还说我这几年走大运来着，如果这都算大运那这一生也太完蛋了。”
顾远清被逗笑了，手指随着呼吸发颤，无意识扣紧他的指尖。
“你赶紧回去吧，马上上课了，”江洋耸了耸肩，“你们这节可是邪恶丁老太的英语，你想被她提问语法和长难句啊？”
“哇塞不行了溜了溜了溜了，”顾远清的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手依然纹丝不动，“放学来接你。”
“好了，”江洋抬起另一只手安慰似地拍了拍，“真没事，你走吧。”
顾远清缓缓松开手，一路倒着走，眼睛像粘了胶水一样黏在江洋身上，直到出了教室才转头跑过去。
天色阴沉，傍晚放学时居然下起了大雪。江洋穿着单薄的校服外套出了教室，一路打着冷战，哆哆嗦嗦地走到了车棚旁边。
顾远清骑着蓝色的电瓶车停到他面前，一见到他就把羽绒服脱下来罩在了他身上。
“你不冷吗？”江洋从有些宽大的袖管里伸出一截手指，“要不还是给你穿吧。”
“你抱着我就不冷了，”顾远清偏过头去，“上车，赶快回家要紧。”
江洋坐上后座，双手慢慢向前伸，抱住了顾远清的腰。
他身上暖烘烘的，还有羊绒毛衣柔软的质感，像摸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动物。
“我能闻闻吗，”江洋困难地寻找着形容词，“就像……吸猫那样？”
“求之不得。”
顾远清说完就不吭声了，从电车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他咬紧的后槽牙和奇特的面部表情。
江洋缓缓放松身体趴下来，鼻尖闻到一丝新鲜又好闻的墨香。
他困得头越来越晕了，只是本能地皱起鼻子嗅了嗅，嗅了一会儿就趴在顾远清身上睡着了。
到了楼栋口，顾远清停下车，想放轻动作把江洋背下来不吵醒他，结果对方还是醒了，说话迷迷糊糊的还带着鼻音：“快把衣服穿上，淋了雪要感冒。 ”
“没事。”顾远清从自己和江洋的发梢上各捻了一朵雪花放在掌心。
今朝已然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好，”江洋忙活了半天，终于把羽绒服从身上扒了下来，“回去早点睡。”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江洋发现自己光荣地感冒了，去附近的诊所开了药，然后吃着药继续学习。
中午快到饭点的时候，他去敲了敲顾远清家的门。
顾远清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早啊，同是天涯感冒人。”
“都说了你不用脱衣服给我，”江洋叹了口气，“我知道自己一定会感冒，所以想保全你，保全你一个也是好的，偏偏你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50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