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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远清的呼吸声突然加重,片刻后一个人站起身去了洗手间,关上了门。
“这孩子就这样,”苏烟柳摇摇头,“一提他爸爸妈妈哟,他就要生气。”
“为什么?”
苏烟柳愣住了,手上翻书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对不起奶奶,您不想说就算了,”江洋低下头,“我不是故意问的。”
“其实也没必要瞒着你,你从小嘴就严,何况这件事本来就不需要被当做秘密,”苏烟柳叹了口气,“只是说出来有点伤心罢了。
十八年前,他爸爸在上海读研的时候认识了他妈妈,第二年两个人结婚了,毕业后工作的第一年就生下了小远。
生下小远不久,他爸爸接到一个offer,是他之前递过简历的国外的一家公司,薪资待遇非常优厚,他二话不说就准备飞到国外去。他妈妈为了爱情,毅然决然也跟着去了,把孩子丢给了当时还在乡下的我们。
说没为我们考虑吧,其实也考虑了,他们特意在市里买了这套房子,提前找好了幼儿园,定期给我们打生活费……
刚去的那几年,先是说孩子小,后来又说没站稳脚跟。这两年买了别墅,才要把小远接过去。小远当然不肯——小时候不管不问,电话都打不通,偶尔通一次也说不上两句。哪有这么当父母的。我跟习笙教了一辈子书,教出这么个东西,脸都丢尽了。”
“奶奶您别难过,不是您和顾爷爷的错,”江洋哑声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为什么总是不让我提他的父母……我以前……一直以为他其实不太在乎,现在才反应过来,谁能真的完全不在乎呢。”
江洋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里,爸爸好像从来没怎么存在过。
可顾远清呢,这么多年谁又管过他。
从幼儿园开始就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初中自己学会了骑自行车,高中自己学会了骑电瓶车。那么多个深夜才下课的晚自习,他都只能一个人轻手轻脚地回来洗漱睡觉,惦记的不是爸爸妈妈递过来的热牛奶和水果,而是不能把爷爷奶奶吵醒。
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有一次他因为吹了冷风重感冒,影响了考试成绩,下午放学时就蔫蔫的,江洋还特地拿着自己考了满分的卷子举在他脸上,导致他哇哇大哭,然后一个人哭着跑回家,好几天都没理他。
现在想想自己真的好贱,这不是赤裸裸的校园霸凌吗。江洋想了一会儿,实在生气,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你这是干什么?”苏烟柳又惊又气,“我知道你小时候爱欺负他,但你当时又不是恶意……你那个程度最多只是让人心里不太舒服,而且你又不是没对他好过,奶奶看在眼里,九成都是对他好的,就偶尔调皮了那一下,你自责什么呀?”
“我只是觉得,好像我从来都没有认真对待过他,”江洋顿了顿,“在别人眼里,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是最好的朋友,是形影不离的好兄弟,可是我现在才知道自己其实一直没有那么关心他……那时候的我,不过是把他当成了一个陪我玩耍的玩伴,一个可以撒气的出气筒,一堵能听自己说话的墙。
回头一看,才发现过往岁月里,全是亏欠。”
“那你要是实在过不去,去给他道个歉也行,至少你能有点心理安慰,”苏烟柳看他眼睛红了,安慰道,“奶奶都知道了,小乖,一点小事你还是做得了的吧?要去做事,不要只坐在这里想,越想越难过。”
“道歉有什么用,”江洋站起身,“说起来还要谢谢他,那天我昏迷的时候给我做了CPR,我答应今晚请他吃饭。爷爷奶奶你们不方便下楼,我帮你们也带一份。”
“昏迷?这么严重的?”苏烟柳也站了起来,“医生怎么说?”
“说是会有一些神经系统方面的后遗症,”江洋的语气轻描淡写,“没事,说的是未知,说明目前暂时还没发现,您不用担心。”
“未知……”苏烟柳愣了一会儿神,看向他,“孩子,你受苦了。”
“没什么,我从来不认命,”江洋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要等到我登上自己理想的珠穆朗玛峰,帮完所有我想帮的人,到那时候,我再来认我的命。在这之前,无论什么病痛灾厄,都休想把我从这条路上拉下来。”
“带我一个,”顾远清一脸水珠地从洗手间走出来,“我也不可能认我的命。”
“我正找你呢,”江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提前订好座了,吃饭去吧!”
“走呗,”顾远清猛地转过头,跟他四目相对,“帅不帅?”
“我去你大爷的,”江洋笑着锤了他一拳,“滚蛋……”
其实……帅还是帅的。
顾远清不知道从爸妈脸上遗传了哪些优秀基因,总之长得非常出众,奈何平时看着性子刻薄,被递了情书会直接装没看见夹在书里,拿回家直接和废旧卷子一起卖了,被当面表了白则会当场面部皱缩,然后用生硬的语言向对方表示自己真的不想谈恋爱。
所以久而久之哪怕他长得像校草,也没多少人愿意走进这位满身尖刺的男生的內心。
江洋有时候会觉得,自己能和这样的人做了十几年朋友特别奇怪。
明明他从小就很需要别人给的情绪价值,一点小事都恨不得告诉全世界,可他居然能和这位干巴……顾远清相处这么多年。
“你再多走两步,咱们晚上就省事了,”顾远清拽着他的胳膊往后拉了一把,指了指他前面奔腾如水的车流,“可以直接吃席了。”
“都走过了这么远了你才提醒我,”江洋转身往回走,“你是不是也在想什么?”
“我以为你想去马路对面那家,”顾远清回头看了一眼,“谁知道你看都不看红绿灯,直接往前冲,我要是不拦着你那辆奔驰直接撞你身上了。”
“谢了,”江洋走到柜台前,拿出订座凭证,“三楼富贵厅是吧,我们先过去了,菜现在就上。”
第8章 玫瑰星河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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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考场请注意,现在开始颁发试卷……”
江洋从前桌手里接过新鲜出炉的语文卷子,传给了后座的考生,然后粗略地看了一下题目安排。
还行,题型没什么本质上的变化,古诗文默写每个都记得,阅读和诗词鉴赏也能做个八九不离十,作文水平基本稳定在48左右,也就创新题可能会有点难度了。
“考生现在开始答题。”
窗外蝉鸣声混着跑操声分外吵闹,教室里的其他考生都烦得抓耳挠腮,只有江洋额头上沁出了汗珠,却依然不动声色地浸在题目里。
他沉思着,在答题卡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作文的最后一行字,字迹清秀端正,卷面也干净得很,写完一看,像印刷的一样。
“本场考试结束,请监考老师收齐试卷并密封。”
“卧槽,”最前面负责收卷子的同学看到江洋的答题卡,小声地喊道,“这写得跟印的一样!完了,肯定是超级高分卷!”
江洋自顾自走向门口,在拐角处看到了顾远清,正一个人低着头往楼下走。
“去一楼还是二楼吃?”江洋揽住他的肩膀,“怎么闷闷不乐的,出什么事了?”
“作文应该是跑题了,”顾远清挠了挠头,“我真的很不擅长写作文,尤其这种需要理解材料的,老是南辕北辙。”
“我的方法是,作者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江洋想了一会儿,“我每次写材料作文,都当自己是写这段话的人,会想如果我是他,想表达的到底什么。”
“可我们又不是作者,总会有一点偏差的,尤其是这种情感细腻的东西,”顾远清顿了顿,“我还是觉得很难。”
“是人就会有心,”江洋跑了几步,站在他前面道,“人活了一段时间,就会慢慢知道自己讨厌谁,想和谁亲近,跟谁在一起会经常吵架,和谁待在一块会觉得开心,这就是人类情感的本质。
活着,边活边想,总有一些人和事会让你反复地回忆,那些忘不掉的东西所产生的就是感情。
有偏差理所当然,每个人都不会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但就像我们知道,杜甫的诗后期大多沉郁顿挫,是因为他后来的人生真的过得很不好,我们必须去了解对方的人生,才可以清楚地看见他。”
“那你能看见我吗?”顾远清停下来问。
阳光把他的白T染成金色。
他格外认真,好像在寻求什么答案。
江洋只是笑了笑∶“我又不是近视眼,当然看得见了。”
顾远清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而后随他一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里。
“本场考试科目∶数学,考试时间150分钟……”
学校发的草稿纸质量还是一如既往地烂。
江洋算了算数学每道题的难度和做题时间,决定当机立断,把容易做的题做完再说。
压轴题果不其然是一道超纲了的题,他好像在高二还是高三的卷子上见过,很熟悉。
定在那儿想了十分钟,直到最后十五分钟的提示铃响了,他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抓着笔就往卷子上写,到收卷时正好写完最后一个数。
“哎呦,难死我了,”收卷子的考生又看了一眼他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不是哥们,你是挂吗?语文字写那么好就算了,数学居然也全都会写?”
“运气好,”江洋礼貌地笑道,“其实平时不怎么会的。”
晚自习,章宏卫不坐班,班里都在讨论考试的情况。
“你听说了吗,江洋这次考试不但语文字写得特别漂亮,数学大题居然全都会写,最后那道超纲的题他也会!”程澈同桌的女生偷偷跟她说道,“这么高的智商,不妥妥的智性恋天花板!而且他真的好帅啊!”
“这种什么都很漂亮的人看看就好了,不要想着恋不恋的,”程澈摇摇头,“你看我后桌那位,长得也帅,但是人家有多难追你不也看见了?做好自己就行了,该学习学习,这种事情强求不来的。”
“她们在说什么?”江洋钻进桌子底下戳了戳顾远清的膝盖,“好像听见我名字了。”
“说你应该很难追,”顾远清低下头小声道,“她们已经准备知难而退了。”
“谁难追了,”江洋爬了上来,“我可是妇女之友,只是平时不怎么主动和女生说话,我很好追的!”
“嗯?”顾远清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忍住了,“那我下课就拿个扩音器在全班女生面前喊,所有人都可以来追你,这样行吗?”
“大哥,你玩猫抓老鼠呢,”江洋苦笑道,“我又不是唐僧肉,人吃了还能长生不老。”
“那你为什么,”顾远清低声道,“这么多年都没见你谈过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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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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