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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幸鱼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手还警惕地握在男人的手腕上,他不敢不回答,“不、不知道。”
“不知道?他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成问题,你还不知道?跟我装什么蒜?”曲文歆嗓音忽然凌厉起来,他掐着吕幸鱼湿漉漉的脸蛋质问。
他脸上的妆面全花了,油彩腻子混成一团,过多的眼白在逆着光时格外阴戾。吕幸鱼怕得不行,“呜呜呜呜呜呜你别弄我了,我要疼死了......”他要崩溃了,莫名其妙地被一个疯子压在这儿,他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
曲文歆抿起唇,心脏犹如在一颗石子路上来回滚动,酸疼难耐,低眉看他哭了会儿,收回了手。男孩儿脸上水光淋漓,他慢慢俯下身去,用干涩的唇瓣轻柔的抿去。
这是他第一次尝到眼泪,他觉得又甜又涩。
吕幸鱼的哭腔猛然停下,他屏住了呼吸,男人的脸和他快贴上了,一双阴沉沉的眼睛与他对视着,唇瓣来回地在他脸蛋上刮弄。
“你听我的,他走了之后,你也走。”曲文歆舔去他脸上的最后一点湿润,又吻了吻他的鼻尖,轻声说。
“我走?我、我去哪儿?”吕幸鱼现在大脑一片混乱,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自己则像个木偶一样顺着他说。
“不想做小寡妇,就跟我走。”
“他能给你的,我也能。”曲文歆捧起他的脸,他说得十分顺口,仿佛在心里已经演练过无数次了。
湿帕被热水润湿后拧干,曲文歆拿着帕子,站在男孩身前,他捏着对方的下巴,帮他擦了擦脸。
他看着吕幸鱼薄红的眼皮,低声问:“待会想唱什么?”
吕幸鱼的眼睛睁开,他嗫嚅道:“锁麟囊。”
曲文歆重复了一遍,说:“嗯,我帮你敷面。”
他打开彩匣子,沾了底色的油彩,用手指在男孩脸上轻柔的抹匀。他神色认真,侧脸上的妆面已经干涸,那股刺鼻的气味逐渐淡去。
浓黑的墨油将吕幸鱼的杏眼吊起,戴上层厚重的面具,吕幸鱼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你会唱这个吗?”
曲文歆将戏服拿了过来,搁在一边,将靛蓝色的鬓花插在他的头面里,他淡淡道:“我从不做青衣。”
“哦。”
该换戏服了,吕幸鱼咬着唇,一把拿起戏服就往后面跑。
曲文歆侧着头,看着他的背影,眸中晦暗不明。
台下,空荡荡的座位中只有江承一人,他不耐烦地把烟头丢在丢地上,脚尖踩灭,他叫来了经理,“怎么回事?少奶奶迷路了?”
他正说着,方才还漆黑一片的戏台蓦然亮起了光,经理合适地闭上了嘴,悄然无声地退步离开。
江承这时候见到人了,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
空寂的大厅,男人的掌声在台下突兀的响了起来。
吕幸鱼身着粉蓝帔子,鬓边花压着耳廓,桃色脂粉艳丽无边,映衬着他湿黑的眼珠。
他眼波盈盈,袅袅糯音蔓延在台上台下,唱戏时的佯嗔假怒,都格外惹人垂怜。
江承听不懂他唱的什么,眼睛却好像长在了吕幸鱼身上,跟着他的动作游移。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吕幸鱼的时候,就连他这个外行也能听出来,唱得并不好,唱戏时的眼睛总是喜欢乱瞄。
像一只刚接回来没多久,还不适应的猫。
敷着那么厚的妆,身上的戏服是廉价得要命,他却能用眼睛揭开浓艳的皮露出这张漂亮到极致的脸。最俗的一见钟情,让 他甘愿匍匐,也情愿跪拜在低廉的雪纺,劣质的纱面前。
“...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水袖洒下,小青衣的眼神晃着移到台下,胡琴声乍起,余音飘出,“.....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回首繁华如梦渺,残生一线付京涛。”
江承三步两步地跑到了台上,吕幸鱼刚转过身就被男人抱了个满怀,炽热的唇舌无所顾忌地在他嘴上乱啃。
“呜、疼!”吕幸鱼的腰被紧紧搂着,他捂着嘴身子后仰,瞪着江承。
江承拨弄了下他的鬓边花,哑声道:“以后再也不许唱给别人看,听见没?”
吕幸鱼刚刚被曲文歆欺负一番,现在又被江承高高捧起,他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得意,“你说不许就不许?”他故意惹江承生气,“我就要唱,我天天唱,我还要让喜欢我的都来听。”
江承不想再听,揪着他的脸肉,恶狠狠地亲了下去。
卸去妆面的男人站在台下的角落,昏暗的灯光拢在他的轮廓上。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男人的大手掐在他刚刚覆盖过的位置上。
男孩被亲得不停地往后退,又被强硬地往前面压,泪光盈盈的模样与方才在房间里时没什么两样。
被亲得稀烂的口脂,胡乱地染在两人交缠紧贴的唇肉上,曲文歆想,在他被吻得口水乱流时,尝没尝到脂粉的腥甜,这是他刚刚为他画上的。
什么苦海回身早悟兰因,都是自食恶果。
回去路上下起了大雨,梨园大门口离车子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江承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他身上,护着他上车。
江承收了伞,身上的衬衣被雨丝浇得湿透,随意地往后抹了把头发,他朝旁边看去,吕幸鱼脸上干爽,坐在一边,唇肉殷红肿胀,又被他张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江承在他脸上揪了一把,“明天我有事要出去,你好好待在梨园,别给我乱跑。”
“你去哪?”吕幸鱼问。
江承踩下油门,车子冲进了雨幕里,他声音混迹在雨声中:“有事,先去见一趟叔父。”
“不是说过几天他回来江府吗?”
一提起这个,吕幸鱼就想起过不了多久江承就要离开平洲,长期依附于他的心被强硬地掰开,如今正在空中漫无目的的晃动,吕幸鱼抓紧江承的手,“那你什么时候走?江承,我不想你走。”
他眉毛蹙起,窝在副驾上委屈地看着他。
江承笑了下,腾出只手去揉他脸,“怕什么,又不是不回来了,明天只是见个面,要走的话,还得等你把孩子生了再说。”
他半开着玩笑,吕幸鱼鼓着嘴把他的手扯下去。
瓢泼大雨被飓风掀起打在车窗上,吕幸鱼呆呆地看着外面。
江承啊江承,你可千万别死,我不想做寡妇。
作者有话说:
戏曲唱词源自程派京剧《锁麟囊》
第21章 梨园戏梦(21)
吕幸鱼在江承走时,就迷迷糊糊从榻上坐了起来,抱着褥子看他穿衣服。
“江承,你带我一起去好不好?”他脸上印着一些睡痕,嫣红的贴在侧脸,还没睡醒呢,江承在扣衣服,闻声回过头看他,他走近,单膝跪上榻,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
“外面还在下雨,你去做什么?”
吕幸鱼不说话了,腮边鼓起,看起来像在生闷气,睫毛垂着,莹白的脸蛋泛着股甜香。江承这时候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哄他:“我很快就回来,回来给你带新衣服好不好?”
哄完了还要添上句:“怎么这么黏人。”
吕幸鱼瞪他一眼,闷头窝进了被褥里。
外面雨声噼里啪啦的打在门前的阶梯上,吕幸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江承迟早会走,万一真像曲文歆说的,他回不来了,那他该怎么办?要一辈子待在江家吗?
梨园内大雨滂沱,小鱼儿离了岸,却还没有找到能够让他安心沉没的水池。
茶楼外守着的男人冲进雨里,弯着腰主动替江泊潮打开车门,雨水沿着深色的帽檐往下急促地滴落,“江先生,江司令在楼上等您。”
他看了眼车后座,眼神又回到了江泊潮身上。
“嗯。”江泊潮应了一声,和他一起进去了。
推开门,一名中年男人穿着规整的军装,正坐在圆桌前抽烟,五官与江父有几分相像,看见江泊潮后,脸上顿时扬起肆意的笑,他站起身走了过去,“江泊潮,你与你母亲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江泊潮唇畔弯起,“叔父。”
“嗯。”江倓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往后看了眼,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江承那小子呢?”
江泊潮摇头,意思是他不清楚。
江倓哼了一声,“别是怕了不敢来了吧,这臭小子从小做事都不着调。”
正说着他,江承从楼梯上慢悠悠地走上来,他走到两人面前,眼刀刮过江泊潮,看向江倓,“叔父体谅体谅我呗,我总得把老婆哄好了再来吧。”
话一出口,江倓踹了他一脚,没好气道:“孰轻孰重你掂量不清吗?”
“我很清啊,所以这不是哄好了再过来的吗?”
江倓气得转身坐回了桌前。
江泊潮与他还站在门口,对方神色无异,平静地接收着江承的扬武扬威。
江倓说:“这次要去的是湘城,平洲这段时间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更何况曾敬淮还在这,我也可以放心带着你们走了。”
“什么时候?”江承问。
“一月后。”江倓看向他。
江承拧起眉,这么快,那他回去还怎么和吕幸鱼交代?
江倓看他这样就来气,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了?他斥道:“不想去现在就可以走。”他又问江泊潮,“你呢?”
江泊潮抬眼,对面江承垂着头,显然在犹豫,他说:“自然听叔父安排。”
几人商谈完毕,两人站在茶楼门口先送走了江倓,江承心头不爽,在人走后,就开车离开了,不过却是朝着与江家相反的方向。
他还没给吕幸鱼买新衣服的。
吕幸鱼晚上被江父叫了过去一起吃饭。
江父看他低着头,两根筷子在碗里数着米,他问道:“怎么?不合胃口?”
吕幸鱼摇摇头,勉强吃了口菜。
江父放下了筷子,转过头,管家站在他身边,这时候低下头与他低声说:“别是不舒服吧?听说怀孕的人通常胃口不好,二少奶奶也快四个月了......”
江父听后,神色凝重,他本想叫大夫过来看看,屏风外传来仆人的声音:“二少爷。”
江父眼看着刚刚还没精打采的吕幸鱼立刻抬起了脑袋,又站了起来,往屏风那边跑,男人绕过屏风走进来,吕幸鱼正好撞到他带着潮气的怀里。
江承捂着他后脑勺,被撞得脸上笑意横生,“跑什么?撞疼没?”
吕幸鱼蔫巴着摇头,他抓着江承的衣服,眼睛往上看他,问道:“怎么样?你们什么时候走?”
江承没回答他,而是揽着他走到饭桌前坐下,低声道:“你乖点,先吃饭。”
江父也问他:“泊潮呢?他怎么还没回来?”
“我怎么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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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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