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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得他眼眶泛红。
他不想哭的,他今天一定要憋住。
“二拜高堂——”
两个人面对着段颖鸩跪下,男人端坐上方,眼皮都没动一下。
“夫妻对拜——”
夫、妻,该轮到他和大少爷了。
他是妻,胖鱼满心欢喜的跪下,脑袋深深磕下去,拜他的丈夫。
“新娘子,可以给公公敬茶啦!”喜婆笑着把茶水端到胖鱼手边。
盖头下,胖鱼瞧见茶杯,他努努嘴,还是接了过来,他跪在地上,膝盖往前挪了挪,他高举茶杯,生嫩的声音还打着颤:“...爹、爹爹,请喝茶。”
段颖鸩没动,那双莹白的手已经微微发起抖来。
段逢音拧起眉,在他开口之前,段颖鸩才接过,他眼皮垂着,抬手拈起杯盖,慢悠悠地在杯口打了个旋,没喝。
他放在了桌上。
屋子里嘈杂的声音变小了,众人不动声色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新娘子,看来这刚进门的大少奶奶,段老爷不太满意啊。
胖鱼躲在盖头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喜婆摸摸鼻子,还是说:“大少爷,可以牵着少奶奶进房了。”
胖鱼跪了太久,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段逢音动作一顿,而后将他抱了起来。
两个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离开了。
胖鱼也在笑,他被男人抱着,他搂住大少爷的脖子,唇瓣隔着盖头,吻在男人脸庞,他的脸在盖头下芳菲鲜妍,他的尾音羞赧地上翘:“大少爷,我喜欢你呀。”
他的声音缠呀缠,绕呀绕,锁住了段逢音的六道轮回。
周而复始,今生来世,千秋万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8章 似水情柔(16)
吕幸鱼说没有贺礼, 但实际上他准备了的。
院子里摆了好些铺了红布的大圆桌,连墙角那棵柳树也被挂了红绸。
筵席开始时,他挽着段颖鸩的手臂走到院子里, 众人都站起来, 拱起手笑着对段颖鸩说话。
吕幸鱼贴在他身边,他身子娇小,旗袍是青绿色, 妥帖地贴在他身体上, 真丝软绸的料子, 不论大了还是小了,穿在身上稍不注意就会起皱, 不过在男孩身上倒是合适得很, 藕臂穿过男人的臂弯, 手掌被对方握在手心。
看起来极为恩爱。
段颖鸩像是为了印证昨天吕幸鱼说的话, 他今天也不再穿些暗色衣裳了,看起来似乎都要年轻些。
他带着吕幸鱼坐到了桌前, 他看见院门,正对着太阳下, 搭了个宽阔的戏台, 偏过头去问吕幸鱼, “你安排的?”
吕幸鱼笑容浅浅,“你猜。”
段颖鸩看他这模样,他笑了下,手搭在男孩肩膀上, 掌心压着他脸蛋往自己这边偏,他低下头,顺势亲了一口。
吕幸鱼下意识看向桌上其他人, 其他人见他看过来,都心有灵犀地移开了眼。
只有一个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是那个小孩,他眼神好奇,眼神在吕幸鱼和段颖鸩之间打转。
被小孩看见了,吕幸鱼有些不好意思,他揪了下男人的手,随后冲那小孩招招手。
那小孩眼睛亮起,从板凳爬下来,跑到吕幸鱼身前。
“婶婶?我要叫你婶婶吗?”那小孩问。
吕幸鱼心想,这小孩记性也太差了,明明昨天他们还一起玩过的,他倾身,从果盘里抓了把糖,塞到小孩手里,他低下头,粉白的脸蛋露出笑,轻声说:“吃吧。”
好多糖,小孩的手都快抓不住了,他只能环抱着手臂,仰头呆呆地看着吕幸鱼。
男孩的两只手握在一起,只握住一点指尖,青绿的旗袍衬得他指甲盖都十分漂亮,他头微微低着,头发在额间晃荡,他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弯起来,长长的睫毛会抵在眼下的卧蚕上,酒窝也会可爱地陷进去。
阳光照得他脸颊泛起金色的光。
爹说,这是堂叔的媳妇,他要叫婶婶。
可堂叔都四十多了,那为什么婶婶看起来这么小。小孩看了看一旁脸色不太好看的堂叔。
“你叫什么名字?”吕幸鱼问他。
“...我叫段卿。”小孩说。
“青?这个青吗?”吕幸鱼指着自己衣服的颜色问他。
小孩想否认,可看见吕幸鱼笃定的神色,他点点头,“嗯,就是这个青。”
吕幸鱼还想问他,待会儿要不要再一起玩,不过外面的爆竹忽然炸响了,他下意识抖了抖,耳边嗡鸣,他看见段卿也抖了下,他以为这小孩害怕,便主动搂过他的脖子,让他趴在自己腿上。
段卿瞪大了眼,怀里的糖也跟着往下掉,砸在他脚边。
他鼻子被一股馨香占满,他的背也被轻轻拍着。
段颖鸩的脸色很不好,他盯着吕幸鱼怀里的小孩看了很久,又看向自己的堂弟。
堂弟眼神飘忽,愣是不敢和他对视。
段卿嗅着婶婶身上的香气,心想,希望这爆竹可以放得久一点,再久一点。
爆竹声后,院子里开始喧闹起来,开始上菜了。
他也意犹未尽地从婶婶怀里抬起了头,巨响声后,他听力有些模糊,只见婶婶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说些什么。
“快回去吃饭了。”吕幸鱼摸摸他的头,他俯下身,在段卿耳边说:“待会儿我们一起玩球呀。”
段卿眼睛亮起,他连连点头,随后跑回了自己父亲身边。
虽然他不喜欢玩,但是他想和婶婶待在一起。
他走后,段颖鸩捏了捏吕幸鱼的腿,他沉声道:“你喜欢小孩?”
吕幸鱼看向他,“不算喜欢,只是觉得他有点可爱。”不知是因为梦里的那个孩子,他总是对小孩有些抗拒,但是段卿不一样,昨天和他在一起玩,他总是像个大人一样,处处照顾着自己,可明明自己也是个小孩。
段颖鸩哼了声,他下次不会要这俩人进段家了。
他冷着脸,默不作声地吃着饭。吕幸鱼觉得他醋性好大,今天过生日还要生气。他放下筷子,没说一句话就下了桌去。
他这桌的客人们都愣住了,目光落在段颖鸩身上,大太太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甩脸子吗。
男人坐着没动,握着筷子的手指捏到泛白。
众人没敢说话,比起其他桌的喧闹,他们这桌要冷清许多,全都低着头,自顾自地吃饭,生怕触了段颖鸩的霉头。
过了一会儿,搭起的戏台那边,传来几声轻巧缓慢的锣鼓声,慢悠悠地传遍了整个院子。
嘈杂的人声渐渐停下,都抬头看向那搭起的戏台。
段颖鸩也看了过去。
锣鼓声渐密,由缓转紧,热闹而喜庆,男人放下筷子,太阳有些大,他微微眯起眼,台侧——
青衣一身素缎青衫,宽袖长垂,白绫水袖跟着他的轻快的步履轻扬。
他的衣衫素净,袖口仅镶嵌着条金色细边,顶着青绒花头面,或许是太匆忙,连面都来不及敷,两条乌黑的眉弯起,眉下眼珠湿亮漆黑,烟波流转,轻缓妩媚,他装作青衣,却看起来不甚端庄。
他身后跟着几个小丫鬟,穿着同样的水袖长袍。
众人心知这是段颖鸩的太太,于是纷纷闭了嘴,不敢惊扰台上,锣鼓缓缓收了劲头,胡琴丝竹声婉转绵长,和男孩青涩的声音押在一起,丝丝缕缕地缠绕在庭院檐廊的日光里。
宾客们鸦雀无声,只细细打量着台上的男孩。
年岁看起来尚浅,身段都还没长开,裹在宽大的素缎青衫里,大半截衣摆都托在戏台的木板上,他来回踏着步子,总是要下意识踮起脚,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摔了。
细白的手指探出水袖,那长长的袖子就会垂落在他裸露的臂弯间,收回手时,又时不时要用手指拢一拢衣袖边。
未上腻子的脸蛋颇为稚气,偏偏还要故作妩媚,青涩的眉骨轻轻挑起,他记着台步,刻意 放缓了节奏,可总有一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脸蛋贴在衣袖边,眼尾悄悄往台下瞟,他对上了段颖鸩的眼,睫毛飞快地眨着,慌忙垂下眼去,衣袖遮住了他红了的耳朵尖儿。
嘴里也打了结巴,青涩窘迫的模样惹得段颖鸩笑出了声。
胡琴拐过一个柔婉的调子,戏落幕了。
吕幸鱼拢好长袖,他正准备转身从侧面下台时,余光瞟见,院墙角落,那棵垂丝柳被风掀起,柳絮在空中纷飞作舞。
有风吗?
吕幸鱼伸出手来,没有,阳光照得他手指几乎透明。
他抬起头,眼神颇有些恍惚。
段颖鸩率先拍手,其他人也不敢不给面子,尽管这大太太唱得实在拙劣,他们也高声喝彩。
段颖鸩走到台下,冲吕幸鱼伸出手。
吕幸鱼回过神,他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走了过来,男人笑了声,手臂揽过他的腰肢,将他抱了下来。
吕幸鱼脸蛋压在他胸膛,只这短暂的一下,他听见段颖鸩在他耳边说:“真漂亮,我*了。”
吕幸鱼蓦然看向他,男人低下头,仗着自己身体挡在他前面,在吕幸鱼唇瓣上用力亲了一口,“我很喜欢这个礼物。”
吕幸鱼脸蛋飞起薄红,方才那丝虚弱的气息又悄然褪去。他被搂着肩膀,走到了饭桌前坐下。
他肚子还饿着呢,一坐下,那个小孩又来找他了,他拉住吕幸鱼的衣袖,踮起脚和他说:“婶婶,婶婶,你刚刚是在唱戏吗?”
“对呀,你觉得唱得好听吗?”吕幸鱼吃上饭后,他肚子好像忽然变得更空了,他看着堆在碗里的饭菜,只想全部塞到嘴里去。
“好听!”段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吕幸鱼笑了笑,一旁的段颖鸩说:“认真吃饭好不好?”
“回你父亲那去。”他对段卿冷声道。
段卿闭紧了嘴,眼神瑟缩地看了眼段颖鸩,他觉得这小孩儿也忒看不懂脸色了。
和那个孽种一样的讨厌。
碗里已经空了,吕幸鱼茫然地看了看,他怎么吃这么快?他的手捂住肚子。
段颖鸩语气带笑:“这么饿啊?”他拿过男孩的碗,准备亲自去给他添饭。
吕幸鱼抬头看向段颖鸩,他的手慢慢抓紧了自己的腰腹,目光中,男人的背影逐渐被一团黑雾淹没,他努力睁大了眼,喉头剧烈地滚动着,喘出些虚弱的气音来。
手指几乎已经陷进了肚皮里,但他感受不到疼痛,只奋力地抓着。
“婶婶?婶婶?”段卿睁着双大眼睛,仰起头,担忧地看着他。
吕幸鱼一只手扶住桌子,努力撑大了的眼睛泛出血丝,像是有人在割着他的神经,他无法集中注意力。
段卿一直在叫他,他张了张口,额间的汗液滚到眼眶里,模糊了他的视线。
“婶婶,你怎么了?”段卿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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