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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讯器震了。
沈夜的消息,只有一个表情符号,一个捂着脸偷笑的小黄脸。
紧接着第二条:“你的心跳现在是一百一十三。比正常值高了百分之四十。是因为我在想我吗?”
陆辞面无表情地把通讯器关了。
他没法否认心跳一百一十三这件事,因为沈夜说的是事实。
他的心跳确实很快。
因为那块表背面的那行字“时间会证明一切”。
沈夜说的不是“时间会让我忘记你”,不是“时间会让你接受我”,而是“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什么?证明他的真心?证明他的坚持?
还是证明陆辞终有一天会心动?
陆辞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的心跳一百一十三,其中至少有三十下,是因为那块表。
那天晚上,陆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不是信息素的问题,抑制剂还有效,后颈不烫,体温正常。
他睡不着,是因为脑子里太吵了。
沈夜的心率监测,裴衍的“越喝越渴”,顾深的天文台和姜茶,郑戎的他那句“我的Omega闻不到我的味道”,陈屿的询问。
这些人,这些事,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晕。
他拿起通讯器,翻到顾深的对话框。
上一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昨晚,他发了“我睡了”,顾深回了“晚安”。
简简单单,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任何让他心跳加速的东西。
但就是这种“没有”,让陆辞觉得安心。
在所有人都在用信息素、用言语、用行动向他证明什么的时候,顾深的存在像一块安静的石头,不推他,不拉他,只是在那里。
稳稳当当地,一动不动地,在那里。
陆辞打了几个字:“你睡了吗?”
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二分。他把这几个字删掉了。
又打了几个字:“今天谢谢你。”又删掉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通讯器放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通讯器震了。
陆辞摸索着拿起来,眯着眼看了一眼,顾深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没睡。”
陆辞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十五分。
他刚才打字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十二分,删删改改折腾了三分钟,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知道陆辞在看他,就好像他一直在等。
陆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但他没有。
因为他怕答案会让他再也睡不着。
他把通讯器塞回枕头底下,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陆辞终于睡着了。
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醒来就不记得的梦。
只记得梦里有人握着他的手,掌心很热,像一团火,但又不会烧伤他。
他不想挣脱,也不想醒来。
第二天早上,陆辞推开宿舍门的时候,门口的鞋柜上多了一样东西,是一盆小小的仙人掌。
种在一个精致的陶盆里,盆身上用马克笔写着四个字:“不用浇水。”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没有任何能表明送礼者身份的信息。
但陆辞知道是谁。
因为整个学院,只有一个人的字迹是这样的。
顾深。
陆辞弯腰,把那盆仙人掌端起来,放在窗台上。
阳光正好照在它身上,那些刺在光线中泛着金色的光。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其中一根刺,硬的,尖的,扎手的。
就像那个人。
沉默的,冷硬的,不主动靠近的。
但他在。
他一直在。
只要你不怕被扎到手,他就会一直在。
陆辞转过身,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宿舍。
他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裴衍会不会来,沈夜会不会来,顾深会不会来,殷寂会不会出现,郑戎会不会再来找他,陈屿会不会再拦住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想再逃了。
逃不掉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钉子,终于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通讯器震了。三条消息,几乎是同时到的。
裴衍:“体检改到下午两点。别迟到。”
沈夜:“今天给你带了小笼包。在门口鞋柜上。”
顾深:“仙人掌不用浇水。一个月淋一次就行。”
陆辞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轻的、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像春天第一缕风吹过冰封的湖面时,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裂缝。
细小的,微不可察的。
但春天就是从这道裂缝里,一点一点地涌进来的。
第23章 给我一个拥抱
沈夜的小笼包在门口鞋柜上放了整整一个上午。
陆辞出门的时候看见了,没拿。
中午回来的时候还看见了,依然没拿。
下午两点要去裴衍那里体检,他换好衣服出门,小笼包已经凉透了,透明的包装盒内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像沈夜那双蓝眼睛里随时会溢出来的东西。
陆辞的脚步在鞋柜前停了不到半秒,然后他走了。
裴衍的办公室在行政楼三层最里面,走廊尽头。
陆辞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声音沙哑得不像裴衍。
他推门进去,看见裴衍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脸色很差,不是苍白,是一种灰调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消耗殆尽的颜色。
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一幅被雨水淋湿的画,线条还在,颜色已经糊了。
“裴教官。”陆辞站在门口。
裴衍抬起头来看他。
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看见陆辞的瞬间亮了一下,像一堆死灰里忽然冒出了一点火星。
但那点火星很快就被压了下去,他垂下眼,将笔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坐。”
陆辞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办公桌很宽,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超过了一米五,比前两天又远了半米。
裴衍从抽屉里拿出检测仪器,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陆辞身侧。他弯腰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
极其微小的、几乎不可能被察觉的晃动,但陆辞捕捉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裴衍扶着桌沿的手上,那只手的指节泛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站稳。
“裴教官,你还好吗?”陆辞问。
裴衍没有回答。
他将仪器贴上陆辞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陆辞缩了一下。
仪器的蜂鸣声响了,数据跳了出来。
裴衍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顿了一下。
“多少?”陆辞问。
“比昨天又升高了百分之八。”
裴衍的声音平稳如常,但陆辞注意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拇指在仪器的边缘上用力按了一下,指甲盖泛白。
“抑制剂还能撑多久?”
“按照目前的速度,最多两周。”
两周。
陆辞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两周之后,他的信息素浓度就会达到危险阈值。到那时候,要么标记一个Omega,要么信息素过载导致腺体爆裂。
没有第三种选择。
“裴教官,”陆辞说,“你自己的身体呢?你多久没睡了?”
裴衍将仪器收回抽屉里,背对着陆辞,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他说。
“你刚才说,你的发情期只有我的信息素能缓解,”陆辞的声音很平静,“你的状态直接影响我的训练和安全。这当然是我该操心的。”
裴衍转过身来,靠在办公桌边缘,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这个姿势让他的军装领口微微绷紧,露出一小截锁骨。
他没有看陆辞,而是看着窗外,目光落在远处训练场上那些蚂蚁一样小的人影上。
“四天,”他说,声音很轻很轻,“四天没有合眼了。
我的腺体在发烫,从早到晚,没有停过。
抑制剂打了也没用,打了反而更疼。
我去医务室看过,医生说我的腺体已经到了耐受极限,再这样下去”
他顿住了。
“再这样下去?”陆辞追问。
裴衍偏过头来看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有一种陆辞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没有任何伪装的脆弱。
像一块被砸碎的玻璃,碎片还嵌在框里,但裂纹已经爬满了整块表面,随时可能崩塌。
“再这样下去,我的腺体会永久性损伤,”裴衍说,“我会变成一个闻不到信息素的Omega。一个S+级Omega,失去信息素感知能力,就像一条鱼失去水。能活,但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
办公室里很安静。
空调的风吹动桌上的文件,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裴衍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的青黑和嘴唇上的干裂。
陆辞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是你的责任。”
“你的信息素让他变成这样的。你应该负责。”另一个声音在说,“你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本能负责。你是你,不是他们的药。”
两个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裴衍,”陆辞叫了他的名字,没有带“教官”两个字,“你想让我做什么?”
裴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阳光从窗台的这头移到了那头,久到空调的风自动停了又自动启动,久到陆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裴衍开口了。
“我想让你抱我一下。”
陆辞愣住了。
“不是标记,不是临时标记,不是任何需要你负责的事,”
裴衍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就是抱一下。我想知道被你的信息素包围是什么感觉。就一下。然后我就知足了。”
陆辞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打得很凶,一个说“他在利用你的同情心”,一个说“他只是太疼了”。
他不知道哪个声音是对的,也许两个都对,也许两个都错。
但他知道一件事。
裴衍站在他面前,嘴唇干裂,眼底青黑,像一个在沙漠中走了太久的人,他不是来要水的,他是来问能不能在树荫下坐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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