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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栋楼都在震动,天花板上掉下来细碎的灰尘,灯闪了几下又亮了。厉寒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把枪,表情冷极了。
“有人来了。”
“谁?”
“你的那些人。”
厉寒州走到床边,解开陆辞手腕上的束带,然后脚踝上的。
动作很快,和前两天完全不同。
没有犹豫,没有停留,干脆利落。
“你走。从后门出去。有人在等你。”
陆辞坐起来,揉了揉被绑了太久的手腕。红痕还在,但已经不疼了。
“你放我走?”
“不放。但他们来了,我留不住你。”
“那你为什么还要放我?”
厉寒州看着他,门外又传来一声爆炸,比刚才更近,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因为我不想你恨我。”
陆辞站起来,穿上鞋,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厉寒州,粥不错。姜茶太辣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全亮了,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荡。
走廊尽头,铁门已经被炸开了,扭曲的金属门板倒在地上,外面是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地砖。
一个人站在门口。
顾深的深色眼睛看着陆辞,从他的脸看到他的手腕,从手腕看到他的脚踝,从脚踝看到他的脸。
“你来了。”
“你说了让我来。”
陆辞走出铁门,站在顾深面前。
顾深伸出手,将陆辞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很轻很慢,和每次一样。
“你的手腕红了。”
“绑的。”
“疼吗?”
“不疼了。”
顾深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姜茶,热的,甜的,不辣。陆辞喝了一口,辣味很淡,姜味很轻,甜味刚好。
“这次不辣。”
“你说厉寒州煮的太辣。所以我少放了姜。”
陆辞抬起头看着顾深。“你怎么知道他说了?”
“他自己说的。”
顾深看向陆辞身后那扇炸开的铁门。
厉寒州站在门里,黑色的衬衫,深棕色的眼睛,手里握着枪。
两个男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两把刀在空气中劈砍。
“厉寒州,你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顾深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
“那你还不走?”
厉寒州走出来,站在陆辞面前,他低下头,看着陆辞的眼睛。
“陆辞,粥我还会煮。姜茶我还会煮。树我还会浇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都在。”
他转过身,走了。
黑色衬衫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陆辞站在院子里,手里捧着顾深的保温杯,身后是扭曲的铁门和炸碎的墙壁,头顶是灰色的天空。
“走吧,陆辞。他们还在等你。”
陆辞走出院子,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过一扇又一扇的门。
每一扇门都是开着的,像有人在等他经过。
他走到最后一扇门前,推开门。
门外是一片空地。
空地上停着三辆悬浮车。裴衍站在第一辆旁边,黑色军装,金丝眼镜,手指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沈夜就站在那儿,身穿白衬衫,蓝眼睛,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上官策靠在第三辆的车门上,白色军装,深紫色眼睛,嘴角微微弯着。
沈宸站在上官策旁边,深灰色风衣,灰蓝色眼睛,手里拿着一把伞。
四个人,四个方向,四道目光,全部落在他一个人身上。
陆辞走出去。
顾深跟在他身后。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腕上还残留着束带的勒痕,他的后颈上还残留着针孔的刺痛,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伤口。
“你迟到了。”裴衍开口。
“路有点远。”
沈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握住了陆辞的手,十指相扣攥得很紧。
“你的手好凉。”
“因为没人握着。”
沈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眼睛里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陆辞,你的心跳一百四十二。”
“因为你在哭。”
沈夜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肩膀微微颤抖着。
陆辞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沈夜的后脑勺。
“别哭了。我回来了。”
上官策走过来,将沈夜从陆辞身上拉开,走回陆辞面前。
他伸出手,将陆辞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指尖擦过陆辞的锁骨,在那个位置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
“陆辞,你瘦了。”
“四天没吃好。”
“回去让裴衍给你做。他厨艺不错。”
裴衍走过来,站在陆辞的另一边。“我不会做饭。”
“那你会什么?”
“会看着他。”
沈宸站在最后面,没有说话,也没有走过来。他只是站在那里,灰蓝色的眼睛看着陆辞,手里的伞握得很紧。
陆辞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沈宸。”
“嗯。”
“粥呢?今天的粥还没喝。”
沈宸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深棕色的,皮质的。
陆辞接过,打开。
粥还是温的,皮蛋瘦肉,和每天一样。粥碗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今天晚了。但粥还是热的。——沈宸”
陆辞抬起头看着沈宸,看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不晚。刚好。”
他端起粥碗,一口一口地喝完。
粥是温的,米粒软烂,皮蛋切得很碎,瘦肉撕成细丝。
“走吧,”陆辞把粥碗放回保温袋里,“回家。”
他们上了车。
裴衍坐在他左边,沈夜坐在他右边,顾深坐在他对面。
上官策和沈宸在另一辆车上。
五辆车驶出那片灰色的空地,驶上公路,驶向帝国。
陆辞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
灰色的天空渐渐变成了蓝色,灰色的地砖渐渐变成了绿色,灰色的墙壁渐渐消失了。
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他的手背上。
通讯器响了。
厉寒州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你走了,树还在。我会浇水。”
陆辞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没有拉黑,也没有回复。
他把通讯器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
黑暗涌上来,但没有恐惧,没有慌乱。他只是闭着眼睛,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陆辞。”沈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嗯。”
“你还会梦到他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不用梦。他已经在我脑子里了。”
车里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只有车的引擎声和窗外的风声。
陆辞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天空。云层散开了,太阳露出来,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洒在公路上,洒在车上。
他回来了。
但厉寒州种的那棵树,还在那个灰色的院子里。
还会有人给它浇水,还会有人站在树下等,还会有人在深夜里煮粥、煮姜茶、种树。陆辞知道自己会记住那棵树。
因为厉寒州想让他记住,因为那棵树是他被关了四天之后,看见的第一个活着的东西。
第54章 你是药
陆辞回到学院的第二天,上官策来了。
他没有穿军装,而是一件深色的常服,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帝国徽章。
深紫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沉,像两颗被磨砂处理过的宝石。
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这和他平时的作风不一样。
他每次来都会带东西——一束花、一本书、一盒点心。
今天什么都没带。
陆辞在宿舍门口看见他,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比平时更冷。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来,目光从陆辞的脸上移到他的手腕上。
那里还残留着束带勒出的红痕,已经淡了很多,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
“皇帝陛下同意了。”上官策说,“你毕业后直接进入军部,编入特别行动组。军衔少尉。”
陆辞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条件呢?”
上官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条件?”
“没有条件的事,不需要王储亲自跑一趟。”
上官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递过来。
陆辞接过,纸面上是烫金的帝国徽章,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字。
他没有仔细看,目光落在最后一行上。
“陆辞在军部服役期间,须配合帝国研究院开展信息素相关研究。”
“配合研究。”陆辞念出这四个字,抬起头看着上官策。
“殷寂主导。他已经准备好了实验方案,志愿者也招募好了。那些残疾Alpha,报名的,等着你来修复他们的腺体。皇帝陛下亲自批准的项目,你无权拒绝。”
陆辞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
当天晚上,殷寂来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研究员制服,长发松松地拢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手里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和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很平静,那双浅色的眼睛在看见陆辞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像一盏被拧亮的灯。
“陆辞,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怎么样?现在好点没”
陆辞站在门口,没有让开。
“殷寂,你当初贴那张通知的时候,问过我吗?”
殷寂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
“你招募那些志愿者的时候,问过我吗?”
“没有。”
“你设计实验方案的时候,问过我吗?”
“没有。”
“所以你现在又在关心什么呢?”陆辞的语气非常不客气。
但是想到那个条件,他只能侧身让开了门口。
“进来。”
殷寂走进来,将金属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仪器。
采血管、分析仪、注射器,还有几瓶淡蓝色的溶液。
他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检测仪,转过身来看着陆辞。
“坐。”
陆辞在椅子上坐下来。
殷寂走到他身后,手指贴上他的后颈,冰凉的,和上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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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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