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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一站在冰箱前,看着这五盒便当和五张便签,觉得自己像一个在写遗书的人。
他把冰箱门关上,没有再打开。
周六,宋一出门了。他对纪晟宴说“去买点东西”,纪晟宴在书房里应了一声,没有抬头。
宋一站在书房门口,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一些。
他的眼下有青黑,嘴唇有点干,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难的问题。
宋一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会想你的”,想说“你要好好吃饭”,想说“冰箱里的便当记得吃”,想说“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要多也不要少”。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开了口,他就走不了了。
他转身走了。
宋一没有去找陆星辰。没有去找裴衍之。没有找任何人。他去火车站,买了一张票,去一个他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南方,一个靠海的小城,名字里有“安”字。他想,也许去了那里,他就能安心了。
火车是下午三点的。宋一坐在候车大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粉色的车票,看着电子屏上滚动的车次信息。
他的背包里只有几件衣服和那颗黑色的珠子,胸口的珠子。
【你真的要走?】脑海里的声音响了起来,比以前微弱了很多,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嗯。”
【不告诉他?】
“不告诉。”
【为什么?】
宋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还有前几天切菜留下的那道红痕,已经结了痂,摸上去硬硬的。“因为如果他知道了,他会拦我。”宋一说,“如果他拦我,我就不想走了。”
【那就不走。】
“不行。”宋一攥紧了车票,“我不能让他为难。纪家、沈家、他爷爷的病……这些东西压在他身上,他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成为他的负担。”
【你不是负担。】
“我是。只要我在这里,他就要在‘我’和‘家族’之间做选择。我不想让他做选择。”
宋一抬起头,看着候车大厅巨大的玻璃穹顶,天空灰蒙蒙的,要下雨了。“如果我不在,他就不用选了。”
【他会难过。】
“他会忘记的。”宋一说,声音轻得像在说服自己,“时间长了,就忘了。”
脑海里的声音沉默了。
广播响了——“开往海城的K735次列车开始检票。”
宋一起身,背起背包,走向检票口。他排在队伍的末尾,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检票员接过他的票,撕了一下,把票根递还给他。他接过票根,走进站台。
火车停在那里,银白色的车身,车窗反射着灰蒙蒙的天。
宋一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站台。
站台上人来人往,有人在告别,有人在迎接,有人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他一样。宋一把手贴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掌心。
“再见。”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纪晟宴,对陆星辰,对这个他住了几个月、却好像住了一辈子的城市,还是对那个他已经不记得的、原来的自己。
火车动了,很慢很慢,像是不想走。站台缓缓后退,候车大厅缓缓后退,城市缓缓后退。
宋一看着窗外,没有哭。因为他觉得,哭是留给还有希望的人的。
他不想再抱希望了。
希望太累了。
第35章 你是我的人
纪晟宴发现宋一离开的时候,是周六晚上七点。
他开了一整天的会,从早上九点到下午六点,中间只吃了一顿饭。
回到家,屋里很安静——比以前安静。
以前宋一在家的时候,总有声音,电视的声音,厨房里炒菜的声音,洗衣机转动的声音,或者就是宋一自己哼歌的声音,很小声很小声的,像蜜蜂在飞。
今天什么都没有。纪晟宴在玄关换了鞋,喊了一声“宋一”。
没有人应。他以为宋一在楼上,就上楼去了。
二楼,宋一的房间。
门开着。床铺得很整齐,被子叠成了方块,枕头放在上面。衣柜开着,里面空了一大半。
纪晟宴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衣柜,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走进房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
白色信封,没有署名,但里面装着一张黑卡。
纪晟宴把卡翻过来,看到背面的便签纸上写着一行字——“纪总,卡还你。粥在锅里,鸡蛋在冰箱里,水果在果盘里。排骨在冷冻层,提前拿出来解冻。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要多也不要少。不用找我,我很好。宋一。”
短短几行字,纪晟宴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灰蓝色变成了深黑色,久到楼下的钟敲了八下。
然后他把那张便签纸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宋一的号码。关机。再拨。关机。再拨。关机。
他放下手机,站在宋一的房间里,站在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前。
他的信息素开始往外溢——雪松味,浓烈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
二楼走廊里的绿植被这股气息冲击,叶子微微颤抖。
纪晟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
那双墨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不是突然碎的,是早就有了裂纹,一直撑着,撑到现在,终于撑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打给陈峰。
“查一下宋一去哪了。今天之内。”
电话那头的陈峰听到纪晟宴的声音,愣了一下。他跟了纪晟宴十年,从没见过他这种语气。不是冷,不是怒,而是一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感觉。
“纪总,小宋他……”
“走了。”纪晟宴说,“辞职了。没告诉我。”
陈峰沉默了片刻。“我马上去查。”
纪晟宴挂了电话,走出宋一的房间,走下楼,走到厨房。
灶台上干干净净,锅碗瓢盆都归了位。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五个保鲜盒,每一个盒子上都贴着一张便签。
他把便签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粥在锅里”“鸡蛋别热太久”“冰箱里有水果”“排骨在冷冻层,提前拿出来解冻”“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多不少”。
纪晟宴把便签从盒子上揭下来,一张一张地叠好,和之前的那张放在一起,装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坐在宋一每天晚上等他回来的那个位置。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水晶吊灯没有开,客厅里只有落地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昏黄的,把一切都照得模模糊糊。纪晟宴闭上眼睛。
他想起宋一失忆后第一天住进来的那个晚上。
宋一穿着那件大一号的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问他“吹风机在哪”。他指了抽屉,宋一去翻了半天没找到,最后是他走过去,从抽屉的最底层拿出来的。
宋一说“谢谢”,声音闷闷的,像含着一口水。他当时觉得,这个人怎么连吹风机都找不到。
他想起宋一每天早上热牛奶的背影。
宋一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肩膀窄窄的,腰细细的,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
牛奶锅咕嘟咕嘟地响,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轮廓。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多次,宋一从来没有发现过。
他想起宋一晒被子那天说的话——“你的被子有点潮了,晒一晒会有太阳的味道。”
他不知道太阳是什么味道,但那天晚上他盖着那床被子,确实闻到了——不是太阳的味道,是宋一的味道。
茉莉花的,淡淡的,像春天的第一场雨。
纪晟宴睁开眼睛,拿出手机,给宋一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我去接你。”没有回复。
他又发了一条——“宋一,别让我担心。”
依然没有回复。
纪晟宴攥着手机,手指用力到泛白。
雪松味的信息素再次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比之前更浓烈,浓到茶几上的玻璃杯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的易感期——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被提前触发了。
纪晟宴靠在沙发上,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呼吸变得急促。
顶级Alpha的易感期来势汹汹,信息素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外涌,整个客厅都被雪松味填满了。
他咬着牙,从口袋里摸出抑制剂,扎进手臂。针头刺入皮肤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但很快,那种疼痛就被另一种更深的疼痛淹没了——那种空荡荡的、像是被人从胸口挖走了什么东西的疼痛。
手机亮了。是陈峰的消息。
“纪总,查到了。小宋买了今天下午三点去海城的火车票。K735次。”
纪晟宴猛地站起来,头一阵眩晕——抑制剂的作用还没完全发挥,他的身体在信息素暴走和药物压制之间剧烈拉扯。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拿起车钥匙,冲出家门,开车直奔火车站。
一路上,他的手机响了很多次。
陈峰打来的,李薇打来的,他父亲打来的,甚至沈清遥也打来了。
他没有接任何一个。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的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像岩浆一样从他的身体里涌出来,烧得他浑身都在疼。
他在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宋一,那些照片是假的,那些新闻是假的,他的沉默不是因为默认,而是因为他在处理——在处理完这些烂摊子之前,他不想让宋一跟着一起烦。
他以为他可以处理好,他以为他有时间,他以为宋一会等。
但宋一没有等。
宋一走了。
纪晟宴把油门踩到底,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是这辆车也在替他生气。
海城是一个小站。
K735次列车到站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站台上空空荡荡,只有几个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宋一走在最后面,他的背包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他的脚步很重,重到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海城的空气是咸的,带着海水的腥味。宋一站在出站口,深深吸了一口——他想,也许这个味道,可以盖住雪松的味道。
他还没有找住的地方,他打算先找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坐一坐,等到天亮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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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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