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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晟宴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你说话。”宋一说。
纪晟宴开口了。他的声音沙哑,但很平,平到没有一丝起伏。像他在会议室里说“会议到此结束”一样平,平到让人听不出他是接受了还是在硬撑。“说什么?说‘不要走’?你不想走的话,不需要我说。你想走的话,我说了也没用。”
宋一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就不挽留我一下?”
“我挽留你很多次了。从你住进来的第一天,到现在,我每天都在挽留你。”纪晟宴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像一面被敲了太多次的墙,终于开始裂缝了,“我用便签挽留你,用牛奶挽留你,用你爱吃的番茄炒蛋挽留你,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挽留你。我把我能给的都给了你,你还是想走。我还能说什么?说‘求你了’?”
他顿了一下。
“求你了。”
第49章 回到现实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那是宋一第二次看到他哭。
第一次是在海城火车站广场上,他说“你走了我就空了”。
这是第二次。他说“求你了”。
宋一哭得说不出话。他站在那里,手里攥着纪晟宴的衣角,攥得指节泛白。他想说“我不走了”,想说“我留下来”,想说“我哪都不去了,就在你身边”。
但他的嘴张开了,发不出声音。因为那个真实的世界在另一个方向拉他,拉得他心口疼,像两个人在拔河,绳子绷得太紧了,紧到随时会断。
纪晟宴伸出手,把他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他这辈子最不想做的事情。
“走吧。”他说,声音沙哑但平静,“趁我还能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
宋一站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他关上车门,看着车窗缓缓升上去,挡住了他的脸。
车子开走了。尾灯在街道尽头闪了两下,消失了,和那天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一模一样,连尾灯闪的次数都一样——两下。
宋一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久到他的眼泪被风吹干了,久到他的手指冻得发红。
他低下头,看到地上有一滴水,不是他的眼泪,是纪晟宴的。落在地上,灰扑扑的水泥地上,一个小小的、深色的圆点。他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那个圆点,已经凉了。像他的手指,像纪晟宴的心。
宋一站起来,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走不了了。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街道的拐角处,那辆黑色迈巴赫没有走远。
它停在那里,停在宋一看不到的地方。纪晟宴坐在车里,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的,像融化的雪。
陈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转过头,发动了车子。这一次真的开走了。没有回头,和宋一一样。
宋一回到陆星辰的住处,开始收拾行李。不多,还是那个灰蓝色的背包,拉链头上系着一条红绳——陆星辰求的平安符。
他把笔记本从枕头底下拿出来,翻开。里面夹着那些便签,一张一张的,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粥在锅里”“鸡蛋别热太久”“冰箱里有水果”“排骨在冷冻层,提前拿出来解冻”“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多不少”。
他把便签从笔记本里抽出来,叠好,放进口袋里。
笔记本塞进背包,放在最底层。珠子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凉的。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黄了。
他刚来的时候还是绿的,绿得发黑,现在黄了,黄得透亮。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往下掉,像在下金色的雪。
他拿起手机,给陆星辰发了一条消息。
【宋一:我要走了。】
【陆星辰:走?去哪?】
【宋一:回家。回我原来的家。陆星辰,我要回到我自己的世界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
【陆星辰:你确定?】
【宋一:确定。】
【陆星辰:纪晟宴呢?他知道吗?】
宋一看着这个问题,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宋一:他知道。】
【陆星辰:他让你走?】
宋一没有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让他走了。但他在车里哭了。他没有说不要走。但他在说“求你了”。他用了最大的力气放手。但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的手在发抖。
【宋一:陆星辰,谢谢你。】
【陆星辰:谢什么?】
【宋一:谢谢你做我的朋友。在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你没有放弃我。在我什么都想起来的时候,你也没有放弃我。】
【陆星辰:你这是在跟我告别吗?】
【宋一:嗯。】
对面又沉默了,比刚才更久。
【陆星辰:那你到了那边,还会记得我吗?】
宋一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想起那个雨夜,陆星辰穿着亮橙色的卫衣,在酒吧门口笑着说“我叫陆星辰,外卖员,兼职打架”。他想起他说“你叫我一声哥”,他真的叫了“哥”,然后陆星辰的鼻子红了,假装在喝鸡尾酒,其实杯子是空的。
【宋一:我不会忘的。】
【陆星辰:你骗人。你连自己是谁都忘过,还能记住我?】
宋一笑了,笑着笑着哭了。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看着那棵老槐树。叶子还在掉,一片一片的,无声无息的,像这个世界的告别。
他摸了摸胸口的珠子。珠子是温的,和平时不一样。他低头看,珠子里有一点光——很微弱,像萤火虫,一明一灭,一明一灭,像在呼吸。
他把珠子贴在耳朵上,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心跳,不是风声,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叫他的名字。很模糊,听不清是谁。但他知道是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会用那种语气叫他——不是“宋一”,是“宋一”。
两个字,同样的字,但那个人说出来,就不一样了。他的“宋”说得重一点,“一”说得轻一点,尾音会上扬,像在问一个问题,又像在说一个答案。宋一攥着珠子,闭上眼睛。
“我听到了。”他说,“纪晟宴,我听到了。”
珠子里的光慢慢暗了,灭了。又凉了,和以前一样,凉凉的,像一小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宋一是在一个清晨离开的。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他背着那个灰蓝色的背包,站在陆星辰家门口的走廊上,回头看了一眼。
门关着,门后是他住过的房间,铺着格子床单的床、放着台灯的桌子、窗外那棵老槐树。他住了快一个月,不长,但足够他记住每一个角落。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又亮了,又灭了。他转身走了。
楼下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下车帮他把背包放进后备箱,宋一说“谢谢”,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有一股柠檬味的空气清新剂,闻着酸酸的。他以前不喜欢酸味,但陆星辰说“酸味提神”,后来他觉得柠檬味也没那么难接受了。
车子开动了。窗外是小区的铁门、早餐铺、包子笼屉冒着白气、早起遛狗的老大爷、跟在老大爷身后摇尾巴的柯基。柯基跑得很快,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像一只长了毛的陀螺。
宋一看着那只柯基,想笑,又没笑出来。因为柯基跑的方向,是他来时的方向。
车子开到了火车站。和上次一样,候车大厅,电子屏,粉色车票,检票口,站台,火车。但这一次,没有人追来。
他检了票,上了车,找到座位——靠窗,和上次一样。他把背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来,看着窗外的站台。
站台上有人在告别。一个女孩搂着男孩的脖子,男孩拍着她的背,说“我下周就回来了”。女孩说“你每次都这么说”,男孩说“这次是真的”。女孩松开他,擦了擦眼睛,“那你下周不回来,我就去你的城市找你。”男孩笑了,“好。”
宋一看着他们,想——他和纪晟宴从来没有这样告别过,没有拥抱,没有“下周就回来”,没有“我去找你”。
他们只有沉默,和沉默之后更深的沉默。火车动了。站台缓缓后退,候车大厅缓缓后退,城市缓缓后退。他靠着窗,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冰凉冰凉的,贴着他的掌心。
“再见。”他低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说的。对纪晟宴,对陆星辰,对裴衍之,对这座他住了几个月、却好像住了一辈子的城市,还是对那个他已经不记得的、原来的自己。
火车越来越快,窗外的景色从灰色变成绿色,从绿色变成蓝色。海。火车经过了一段沿海的铁路,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蓝得发黑,海和天在远处连成一条线,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想,他来过这个世界,看过这片海,爱过一个人。
够了。
他把手从玻璃上收回来,放在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叠便签,和一颗凉凉的珠子。便签是纪晟宴的,珠子是张半仙的。
他把这两样东西贴在一起,隔着衣料,能感觉到珠子在便签上轻轻地蹭,像一个人在翻阅另一个人写给他的信。
火车开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景色从海变成了山,从山变成了平原,从平原变成了灰蒙蒙的天。
宋一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没有睡着,他在想——穿越的契机是什么?他第一次穿越是在公司晕倒,第二次穿越——他摸了摸胸口的珠子,珠子温温的,比刚才热了一点。
他突然感觉到身体在变轻。不是睡着前的那种轻,是那种像被人从身体里往外抽什么东西的轻。他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变得透明了。
不是那种“看不见”的透明,是那种像玻璃一样的、光能穿过去的透明。他能看到自己手掌的纹路,也能看到手掌下面的座椅扶手。他的血液还在流,但流得很慢,慢到像一条快要干涸的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跳,但跳得很弱,弱到像一个在雪地里走了太久的人,腿已经迈不动了,但还在走。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不肯停。
他想起纪晟宴。想起他昏迷的时候,也是这样——心脏还在跳,血液还在流,但身体已经在关机了。他在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那个人回来了,他又醒了。
宋一的手越来越透明了。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像有人用橡皮在擦一幅画,从边缘开始,慢慢地往中心擦。
他想抓住什么,手边什么都没有,只有口袋里的便签和珠子。他的手穿过了口袋,像穿过了空气。便签和珠子从口袋里滑出来,落在座椅上,叠在一起。珠子在便签上滚了一下,停住了。
便签上写着“牛奶热一分三十秒”,字迹锋利,像刀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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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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