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总?”宋一的声音带着惊讶,“您怎么在这?”
纪晟宴走进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花是茉莉,白色的,小小的,香气很淡,和宋一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一模一样。他转过身,看着宋一,“我妈也住这家医院。”纪晟宴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情,“心脏不好,做个小手术。”宋一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病床,隔着妈和宋念,隔着那束茉莉。
妈睁开眼,看了看纪晟宴,又看了看宋一,“你同事?”她的声音虚弱,但眼神里有一种病人特有的警觉——像猫,即使在病中也竖起耳朵听着周围的动静。
宋一说“嗯,我们公司的总裁”,妈的眉毛动了一下,“总裁?这么大的人物?”纪晟宴走到床边,微微弯下腰,对着妈说“阿姨好”,声音很轻很柔,和在公司里那个冷冰冰的总裁判若两人。
妈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嘴角弯了一下,“小伙子长得真俊。有对象吗?”宋一的脚趾在鞋里蜷了起来。
纪晟宴看了宋一一眼,然后转回去对妈说“没有”,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正在追。”
宋一的耳朵又红了。妈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看到好戏开场的观众。宋念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手里还攥着半个橘子,汁水顺着手腕往下流。
宋一站在那里,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后脖子烫得像揣了一个暖手宝。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热,明明窗户开着,风在吹,阳光也不太烈。
他想离开这里,马上离开,但他走不了,因为纪晟宴挡住了门口。不是故意的,是站在那了,但那个位置刚好把门堵得死死的,像一堵墙。
宋念站起来,走到宋一身边,凑近他闻了闻。“哥,你身上好香。”她的声音不大,但病房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到了。
妈也听到了,纪晟宴也听到了,连门口路过的护士都听到了。
宋一脸红了,“没有。”
“有的。像花,茉莉。”宋念又闻了一下,确定地点了点头。
纪晟宴看着宋一,目光从他红透了的耳朵移到他的脖子上——那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抑制贴,没有创可贴,什么都没有。
但他的目光在宋一的脖子上停了一下,因为他闻到了——茉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他对这个味道太熟悉,根本不会注意到。那个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从宋一的皮肤里渗出来的,从他的血液里、从他的腺体里、从他正在苏醒的身体里。
纪晟宴收回了目光,垂下眼睫,像什么都没发现。但他的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指节泛白。
宋一逃离病房的时候,脚步快得像被狗追。他走过走廊,经过护士站,走进电梯,按了一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着电梯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呼出来的气是烫的,像发烧。
他闭上眼。脑海里是纪晟宴站在病房门口的样子,深灰色的风衣,黑色的围巾,手里拿着一束茉莉。
他说“我妈也住这家医院”的时候,语气很平,但宋一听到了那个尾音微微上扬的弧度,和他说“没关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正在追”的时候,看了宋一一眼——那一眼里有光,不是灯泡那种光,是星星那种光,遥远的、安静的、但确实存在的。
宋一睁开眼,电梯到了一楼。他走出去,脚步放慢了,因为他不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慢什么,也许是在等身后有人追上来,也许是在等有人从背后叫他的名字——“宋一”。
没有。他走到医院门口,阳光很好,金黄色的,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十二楼的窗户后面,有一个人站在那里,看着他。他没有回头,因为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那个人眼睛里的光,然后他就会心软,心软了就走不动了。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他只是觉得,应该走。
周末,宋一去了那家小酒吧。
酒吧在一条小巷子里,没有招牌,只有一扇铁门,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海报,海报上印着一个外国女人的脸,嘴唇很红,眼睛很大,但海报被雨淋过太多次了,她的脸皱巴巴的,像在哭。
宋一推开铁门,走进去。里面不大,只有几张桌子,灯光昏黄,墙上挂着几把吉他和一些黑白照片。
老板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留着胡子,话不多,每次看到宋一,只是点一下头,然后调一杯酒放在吧台上。宋一不喝酒,他要的是柠檬水,老板也给他调——苏打水加柠檬,加一点蜂蜜,酸甜酸甜的,比外面卖的好喝。
老板说这是他的独创,叫“宋一的柠檬水”。
宋一说“老板你太客气了”,老板说“不是客气,是因为只有你点这个”。
宋一笑了,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凉的。
今天他坐在角落里的老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手机扣在桌上。
他在等宋念的消息——妈的手术安排在周一,他请了假,准备去医院陪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宋念发的——“妈睡了。哥你也早点睡。”
宋一回了“好”,把手机翻过去,继续喝柠檬水。
喝着喝着,他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有人跑,有人在喊,“站住!”“别跑!”“拍照的!你们别拍了!”
宋一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铁门。
巷子里有三个人——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口罩的人,他跑得很快,像一阵风。追在他后面的是两个人,手里拿着相机,镜头很长,像两门炮。是狗仔。
宋一站在门口,看着那个人朝他跑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看到那个人帽子下面的头发是栗色的,被风吹起来,在路灯下泛着光。
他看到那个人口罩上面的眼睛是狭长的,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像一只狐狸。他觉得那双眼睛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不是“好像”,是“确定”。
他一定见过这双眼睛,在某个他记不清的地方,在某个他记不清的时间。但他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跑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救我!”
声音是哑的,带着喘,像一个跑了很久的人,腿已经迈不动了,但还在跑。
“你谁啊?”宋一问。
那个人没有回答,拉着他往巷子深处跑。
身后狗仔还在追,“站住!”“别跑!”
宋一被那个人拽着跑,跑了大概五十米,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死路,只有一排垃圾桶,绿色的,塑料的,盖子半开着,散发出可疑的气味。
“跳。”那个人说。宋一还没反应过来,那个人已经掀开了一个垃圾桶的盖子,钻了进去。
他伸出手,抓住宋一的手腕,把他也拽了进去。
垃圾桶里很挤。宋一的脸贴着那个人的胸口,能听到他的心跳——咚咚咚,快得像擂鼓,和宋一自己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垃圾桶里有香蕉皮、苹果核、一些烂掉的菜叶,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那个人身上也有味道——不是垃圾桶的味道,是他自己的。像海洋,咸咸的,带着一点点柑橘的清新。
狗仔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近了,又远了,渐渐消失了。
巷子里安静了,只有风吹过垃圾桶盖子的声音,吱呀吱呀的,像一把老旧的摇椅。那个人先爬了出来,伸出手把宋一也拉出来。
两个人站在巷子里,浑身都是垃圾桶的味道。
那个人的帽子歪了,口罩也掉了,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皮肤很白,五官很精致,鼻梁很高,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一种天生的、让人想揍他的傲气。
栗色的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粘着一片白菜叶子。
宋一看着那张脸,觉得更眼熟了。他指了指那个人头上的白菜叶子,“你头上。”
那个人伸手摸了摸,摸到那片白菜叶子,拿到眼前看了看,皱了一下眉,扔了。
然后他看着宋一,宋一浑身上下都沾着垃圾桶里的东西,头发上、衣服上、鞋上。他比那个人还狼狈,因为他钻进去的时候是头朝下的。
“对不起啊。”那个人说。宋一看着他那张漂亮的脸,那点生气的念头,算了。
“你是明星?”宋一问。
那个人看着他,“陆星辰。”
“什么?”
“我叫陆星辰。是一个明星。”
宋一愣了一下,陆星辰。
这个名字好熟悉,熟悉到他的鼻子会酸,熟悉到他的眼眶会红,熟悉到他的心脏会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记得了。
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这个人的名字叫陆星辰,他的眼睛是狭长的单眼皮,他的身上有海洋和柑橘的味道。
“我叫宋一。”宋一说。
陆星辰看着他,那双狭长的单眼皮慢慢睁大了,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宋一。”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突然哑了,像含着一口水。
他伸出手,把宋一头上那片菜叶子拿掉,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你怎么在这?”陆星辰问。“我住这附近。周末来喝一杯。”
宋一指了指巷口那扇铁门,“那家酒吧。”
陆星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扇铁门,看着门上那张褪了色的海报。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点了点头,“挺好的。”
狗仔已经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一排散发着酸臭味的垃圾桶。路灯从巷口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依偎在一起的人。
“我先走了。”陆星辰戴上帽子,把口罩重新挂上,“今天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加个微信?”
他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
宋一也掏出手机,扫了。
陆星辰的头像是一只猫,胖乎乎的,眯着眼睛笑——像那只卡通猫。
宋一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两秒。“你这猫……叫什么?”陆星辰顿了一下,“宋一。”
陆星辰走了。他的背影在巷口闪了一下,消失了。
宋一站在那里,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是陆星辰的微信主页。
头像上那只胖猫眯着眼睛笑,笑得没心没肺的。
宋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后脖子又热了,烫烫的,酸酸的。
那块凸起的皮肤好像又大了一点点,大到他的手指能清楚地摸到它的轮廓——像一个很小很小的、还没有绽放的花苞。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5 首页 上一页 5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