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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姐从旁边探过头来。“小宋,经理让你去他办公室。”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宋一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向经理办公室。路过小王工位的时候,小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同情,有担忧,还有一种“幸好不是我”的庆幸。
宋一假装没看到。他走到经理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宋一看到经理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经理姓张,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肚子很大,大到低头看不到自己的皮鞋。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宋一进来,把文件往桌上一摔——“砰”的一声,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开了。
“宋一!你看看你这个月的业绩!垫底!又是垫底!连续三个月垫底!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张经理的声音很大,大到隔着一道门,外面的同事们都听到了。
宋一站在那里,手指在身侧慢慢攥紧了。
“张经理,这个月我已经很努力了——”
“努力?”张经理打断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宋一面前。他比宋一矮半个头,但他仰着脖子瞪宋一的样子,像一个试图用气势压倒一头牛的斗牛犬。“你跟我说努力?你努力有个屁用!公司不看努力,看业绩!你业绩垫底,你就是废物!”
宋一的手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我告诉你,下个月你要是再垫底——”张经理伸出手指戳了戳宋一的胸口,力道不轻不重,但那种被戳的感觉让宋一觉得屈辱,像一只被主人用手指点着脑袋训斥的狗,“你就不用来了。直接给我滚蛋!听懂了吗?”
宋一低下头。“听懂了。”
“大声点!我听不见!”
“听懂了!”宋一的声音拔高了,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石头,硌得他疼。张经理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被他摔过的文件,翻了一页。“出去。”
宋一转身,走到门口。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但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张经理,下个月我不会垫底的。”
张经理头都没抬。“你最好是。”
宋一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看到走廊里的同事们都在低头看电脑,没有一个人看他。
但他知道他们在听。他们听到了张经理骂他“废物”,听到了他喊“听懂了”,听到了他说“下个月我不会垫底”。他们听到了所有的声音,只是没有一个人抬头。因为抬头就意味着对视,对视就意味着尴尬,尴尬就意味着他们也要面对一个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同事。
宋一走回工位,坐下。他的手还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屈辱。他想起张经理戳他胸口的那根手指,又短又粗,指甲缝里还有黑色的泥。
那根手指戳在他胸口的时候,他想过要不要把它掰断。他没有掰。因为他需要这份工作。妈的手术费、宋念的学费、家里的生活费,都在这份工作里。他不能掰断那根手指,他甚至不能躲,不能皱眉,不能说“请你尊重我”。
因为他没有资格。一个业绩垫底的销售,没有资格要求尊重。
他拿起电话,拨了今天第十三个客户的号码。电话接通了。“喂,您好,我是XX公司的宋一,之前跟您联系过的,关于我们那个产品——”
“不需要。”嘟——嘟——嘟——
宋一把电话放下,在笔记本上又画了一笔。正字的第五笔,第五个正字。他把本子合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拨第十四个。
下班后,宋一没有直接回家。他去了医院。
第54章 我是Beta,我是男的
不是给自己看病,是去看妈。
妈的手术已经做完了,恢复得还不错,医生说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宋念在医院陪着,瘦了一圈,眼下有青黑,头发乱糟糟的,衣服皱巴巴的。
“哥,你来了。”宋念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
宋一摇了摇头,“你坐着,我站一会儿。”
他走到床边,看着妈。妈睡得很沉,嘴唇没有血色,脸上有深深的皱纹,头发白了一大半。她今年才五十二,看起来像六十二。
宋一伸出手,把妈额前的白发拨到一边。妈没有醒,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宋一想俯下身去听。
宋念在身后说“哥,你吃饭了吗”,宋一说吃了,其实没吃。他在公司楼下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咬了两口,胃疼,就扔了。
宋念说“你骗人,你每次说‘吃了’的时候,喉咙会动一下”。
宋一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习惯。他只知道,有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都是在哭。”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但他的喉咙还是会动。
“念念,”宋一转过身,看着宋念,“钱的事你不要操心。我来想办法。”
宋念看着他,眼眶红了,“哥,你已经瘦了很多了。你照照镜子,你的脸都凹进去了。”
宋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脸上有肉,笑起来有酒窝。现在酒窝还在,但肉没了,酒窝变成了两个坑。”
宋一笑了。
不是开心,是那种“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的笑。他走到宋念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担心哥,哥没事。”
宋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抓住宋一的手,“哥,你身上好香。”
宋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茉莉,又来了。
“可能是洗衣液的味道。”“你用的是薰衣草味的洗衣液。”
宋念说,“这不是薰衣草,这是茉莉。”
宋一放下衣领,没有说话。因为他也闻到了。
那个味道从他的皮肤里渗出来,从他的血液里渗出来,从他的骨头里渗出来。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他知道,这不正常。一个男人身上不应该有茉莉花的味道,除非他用了香水,但他没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脖子,那块凸起,比昨天又大了一点点,大到他的手指能清楚地摸到它的形状。
像一个很小很小的、还没有绽放的花苞。它的温度比昨天高了。
“念念,明天我请个假,去医院看看。”宋一说。
宋念抬起头,“你哪不舒服?”
“没有,就是……例行体检。”
宋念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只是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宋一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照在地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一束茉莉。他停下脚步,看着那束茉莉。
店主走出来,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笑眯眯的,“小伙子,买束花吧,送女朋友。”
宋一说没有女朋友,大姐说“那送喜欢的人”,宋一想了想,买了一束。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他没有喜欢的人。但他拿着那束茉莉走在路上的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喜欢茉莉。”
“他”是谁?
宋一摇了摇头,把那个声音甩出去。回到出租屋,他把茉莉插在一个玻璃杯里,倒了水,放在床头柜上。茉莉的香气很淡,淡到要凑近了才能闻到。
他躺在床上,看着那束茉莉。白色的花瓣,绿色的叶子,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显得很温柔,像一个在等他回家的人。
他伸出手,碰了碰花瓣。花瓣很软,凉凉的,像一个人的嘴唇。他收回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薰衣草的味道,和茉莉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甜得发腻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妈的脸、宋念的脸、张经理戳他胸口的手指、那束插在玻璃杯里的茉莉。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那一夜他又梦到了那扇门。
门缝底下透出橘黄色的光,细细的,像地平线上的日出。他站在那里,手放在门把手上,想拧开。但他拧不开。因为他没有钥匙。他不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哪里了。
第二天,宋一到公司的时候,发现气氛不太对。前台的小姑娘没有在玩手机,而是站得笔直,像在接受检阅。
安保人员换了新制服,连帽子都戴得端端正正。走廊里多了一些他没见过的人,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夹,表情严肃,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宋一走到销售部,发现张经理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没有人。
他问李姐,“张经理呢?”李姐压低声音,“你不知道?今天早上总部来人,直接把他叫走了。听说……调走了。”
宋一愣了一下。“调走?调去哪?”
“不知道。”李姐摇了摇头,“反正不是升职。看他走的时候那个脸色,铁青铁青的,像吃了死苍蝇。”
宋一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门把手上还挂着张经理的工牌,照片上的他笑得像一个弥勒佛,和昨天戳他胸口的那个人判若两人。
宋一伸手把工牌摘下来,放在前台,让前台转交。
他走回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亮了。他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总裁办公室”,主题是“销售部人事调整通知”。他点开,内容只有几行字——“经公司研究决定,即日起免去张xx销售部经理职务,调往分公司另行安排。新经理人选另行通知。”
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没有“感谢您的辛勤付出”。就是一纸通知,冷冰冰的,像一把刀,干净利落地切掉了张经理在这家公司的一切。
宋一看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他不知道张经理为什么被调走。他不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没有关系。他只知道,昨天戳他胸口的那根手指,今天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
他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累。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突然松了,反而不习惯了。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下一下的,像鼓点。他睁开眼,转过头。
纪晟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西装,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冷峻,眼神深邃。
他站在门口,像一幅画,像一尊雕塑,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破旧办公室里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
他看了宋一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转身走了。好像他只是路过,好像他来这里只是为了确认什么,确认完了就走。
宋一坐在那里,看着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走廊很长,灯很亮,他的影子在地板上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缓缓地、无声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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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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