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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壳。宋一看着这两个字,想——如果他变成一个空壳,纪晟晏还会要他吗?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一个不会再被任何人标记的人。纪晟晏喜欢他,是因为他是宋一,还是因为他是茉莉味的Omega?
他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他变成空壳,沈清遥就不会再把他当成威胁了。沈清遥要的是一个“不会再被纪晟晏标记”的宋一。
一个安全地、彻底地、永久地退出这场争夺的宋一。宋一放下手机,坐在黑暗里。窗外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像地平线上的日出。他看着那道光,想起一个人说——“那百分之八,是我来找你。你不用够。我会自己走过来。”
他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他在心里说——对不起,纪晟晏。那百分之八,我可能等不到了。
手术安排在三天后。沈清遥说,这三天里,宋一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见纪晟晏,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他会派人来接宋一,送到那家私人医院,做完手术之后,宋一会被送到一个安静的地方休养。等一切结束了,沈清遥会把二十万打到医院的账户上,妈的手术会如期进行。
宋一答应了。
那天晚上,他做了最后一顿饭。红烧排骨、番茄炒蛋、清炒时蔬、玉米排骨汤。每一道都是纪晟晏爱吃的。他把菜端上桌,摆在纪晟晏面前,纪晟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你今天怎么了?”纪晟晏问,“做了这么多菜。”
“想给你做。”宋一笑了一下,“你最近工作那么忙,得补补。”
纪晟晏看着他,那双墨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担心。“你最近不太对劲。”他说,“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宋一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没有。就是妈住院了,有点累。”
纪晟晏没有追问,他低下头,开始吃饭。宋一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看着他夹起那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看着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放下。
宋一想记住这些画面,记住他吃饭的样子、喝汤的样子、放下筷子之后用手背擦一下嘴角的样子。他想把这些画面刻在脑子里,因为他知道,明天之后,他可能再也看不到了。
吃完饭,宋一洗碗。纪晟晏站在他身后,靠着厨房的门框,看他洗碗。水龙头开着,哗哗的,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闪着彩色的光。宋一低着头,认真地洗着每一只碗,每一只盘子,每一双筷子。他洗得很慢,像一个在拖延时间的人。
“宋一。”纪晟晏叫了他一声。
“嗯?”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宋一的手顿了一下。水滴从他的手指上落下来,滴在水槽里,啪嗒一声。他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纪晟晏。厨房里的灯光昏黄,落在纪晟晏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幅画。
宋一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踮起脚尖,吻了他。
纪晟晏愣了一下,然后回吻了他。这个吻很长,长到宋一觉得时间都停止了,长到他想要永远停在这一刻。但他不能。
他松开纪晟晏,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没事。”他说,“就是突然想亲你。”
纪晟晏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就多亲一会儿。”
那天晚上,宋一没有睡着。他躺在纪晟晏身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
纪晟晏睡着了,一只手还搭在宋一的腰上,像一个怕他跑掉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手。
宋一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脸——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皱着的眉头。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褶皱被抚平了,但很快又皱起来了,像一张被折过的纸。折痕永远在那里。宋一收回手,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
第二天早上,宋一起得很早。他给纪晟晏留了一张便签——“粥在锅里,鸡蛋别热太久。牛奶热一分三十秒,不多不少。”和以前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语气。他把便签贴在冰箱上,拿起背包,走出了门。
他没有回头。
沈清遥派来的车停在小区门口。黑色的,没有标识,车窗是深色的,看不到里面。宋一拉开车门,坐进去。后排坐着沈清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领口别着一朵铃兰花。他看到宋一进来,笑了。
“你来了。”
宋一没有理他,靠着座椅,闭上眼睛。
车子开了很久,出了城,上了高速。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山。
宋一闭着眼睛,什么都没有看。因为他不想记住这条路。不想记住他正在被带往一个怎样的地方。他只知道,他的信息素在往外冒,茉莉花香弥漫在车厢里,和沈清遥的铃兰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奇怪的、甜得发腻的味道。
沈清遥抽了抽鼻子,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像一个看到猎物落网的猎人。
车子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没有招牌,没有标识,只有一扇紧闭的铁门。沈清遥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按了一下门铃。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沈清遥和他说了几句话,那个人点了点头,朝宋一走过来。
“宋先生,请跟我来。”宋一跟着他走进去。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是紧闭的门,每一扇门上都写着编号。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个人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白色的墙,白色的床,白色的柜子。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白晃晃的灯。
“换好衣服。”那个人指了指床上放着的一套白色的病号服,“手术在半小时后开始。”
第67章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了
宋一没有说话,拿起那套衣服,换上了。病号服很薄,布料粗糙,贴着他的皮肤,凉凉的。
他坐在床边,等着。后脖子在发烫,信息素在往外冒,他想伸手去摸,但他忍住了。
门开了。沈清遥走进来,站在门口。他看着宋一,嘴角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宋一看着他,“手术之后,你会兑现承诺吗?二十万,打到医院账户。”
“当然。”沈清遥说,“我说话算话。”
“那纪晟晏呢?你告诉我,你爱的纪晟晏,是真实的他,还是你书里的那个?”
沈清遥的表情变了一下,那抹笑容像被风吹过的水面,皱了一下,又恢复平静。“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宋一说,“因为我要确保,我离开之后,他是被一个真心爱他的人照顾,不是被一个把他当小说角色的人占有。”
沈清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写了他三年。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我喜欢他,从写下他的名字的那一天起,就没有变过。”
“你喜欢的,是你笔下的那个他。”宋一说,“不是你面前的这个他。他会在你面前沉默,但他会在我面前笑;他对你永远客客气气,但他会因为我一句话就追到火车站;他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永远端着,但他会在我面前哭。这些你知道吗?”
沈清遥的嘴角终于不笑了。“你闭嘴。”
“我闭不闭嘴,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宋一的声音很平静,“你写的纪晟宴,是完美的。但我认识的纪晟宴,是有血有肉的。他会皱眉,会叹气,会在睡梦中喊我的名字。你写不出这样的他,因为你不认识他。”
沈清遥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手术马上开始。等你没有了腺体,我看你还能不能说出这些话。”
他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宋一一个人坐在那间没有窗户的房间里,头顶的白炽灯嗡嗡地响着,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心脏正在跳动着。他闭上眼睛。他在心里说——纪晟晏,对不起。我没有办法亲口告诉你。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换妈的命,换宋念的未来。等你以后知道了,你会恨我吗?会怪我不告而别吗?会怪我选了一个你不理解的方式离开吗?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此刻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这张床上,让医生摘掉他的腺体,然后变成一个空壳。空壳不会疼。空壳不会哭。空壳不会因为一个人的一个眼神就心跳加速。也许当一个空壳,也挺好的。
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的一声,像一颗炸弹在安静的房间里爆炸了。
宋一猛地睁开眼,看到纪晟晏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风衣的扣子没有系,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头发乱了,额前垂着几缕碎发。他的眼睛是红的,布满了血丝,像一宿没睡——他确实一宿没睡。
“宋一。”他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宋一看着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怎么……”
“你留的便签,字迹是抖的。你每次紧张的时候,写字都会抖。”纪晟晏走过来,走到他面前,低下头看着他,“你告诉我你没事。但你走的时候,连头都没回。”
宋一的眼泪掉了下来。“纪晟晏,你不能在这里——”
“我哪里都能去。”纪晟晏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大,大到宋一的骨头都在疼,“你以为我不知道沈清遥在搞什么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答应了他什么?你以为我会让你一个人来做这种事?”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手指碰到宋一的后脖子,碰到那块皮肤。
他的指尖是凉的,按在滚烫上,宋一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身体猛地绷紧了。
“你是我的Omega。”纪晟晏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秘密,“你的腺体,只有我能碰。别人敢动它一下,我会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转过头,看着门口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目光冷得像冰。“滚出去。”
医生犹豫了一下,对上他的目光,转身跑了。
纪晟晏回过头,看着宋一。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宋一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你在怕我?”纪晟晏问。宋一摇了摇头。他在怕另一个人——怕自己。
“宋一,你不是空壳。”纪晟晏的手指在他的腺体上轻轻摩挲着,“就算你把腺体摘了,你还是宋一。我还是会找到你。我还是会把你带回去。”
宋一的眼泪流得更凶了。“纪晟晏,你为什么要来?你不该来的。你不该为了我——”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纪晟晏吻住了他。这个吻不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不是温柔试探,不是释然后的依偎,而是带着克制的侵略、带着怒意的占有、像要把宋一整个人揉进他的身体里。他的舌尖撬开宋一的牙关,长驱直入,霸道得不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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