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试炉七。
试炉十九。
试炉一百零三。
药童乙七。
病者丙三。
散修丁二。
林越看得眼睛通红。
“他们连名字都没有?”
没人回答。
风吹过木牌,发出细碎声响。
像很多人在很小声地说话。
沈照雪走到最近一块木牌前,蹲下身。
陆怀璟要扶,他摆了摆手。
那块木牌上写着:药童乙七。
姜小满跪到旁边。
“乙七……是阿宁师姐。”
他声音抖得厉害。
“她会做桂花糕。”
“我第一次吃甜的,就是她偷偷给我的。”
“后来她不见了。”
“他们说她被选去内库了。”
姜小满伸手碰那块木牌,眼泪一滴滴掉进黑土里。
“沈公子,她叫阿宁。”
沈照雪看着木牌。
然后抬手,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碎石。
一笔一画,在木牌编号旁刻下两个字。
阿宁。
石头不好用。
刻得很慢。
他手还在抖,划了几次才刻完。
字不算好看。
但终于有了名字。
姜小满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伏地痛哭。
沈照雪没有劝。
他只是把碎石递给林越。
“能刻吗?”
林越红着眼:“能。”
“那就刻。”
林越接过碎石,重重点头。
虞清商把留影符分给旁人。
“拍下来。”
药王谷老医修声音发哑:“所有木牌都记名。今日记不完,日后药王谷派人来记。”
温行舟被押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脸色死白。
他忽然说:“我知道一些名字。”
姜小满猛地回头看他。
温行舟哑声道:“我……我以前听过。”
沈照雪看向他。
温行舟不敢看姜小满,只低头道:“我可以说。”
姜小满死死咬着唇。
他恨温行舟吗?
恨。
可他更想让那些人有名字。
沈照雪道:“说。”
温行舟闭了闭眼,开始报。
“试炉七,阿宁。”
“试炉十九,秦三水。”
“药童乙九,祝药儿。”
“病者丙三,李逢春。”
一个个名字被刻上去。
药坟里终于不再只有编号。
就在众人忙着刻名时,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地面裂开。
淡金色火光冲出。
药坟中央,一座比百草台那尊炉影更庞大的青铜母炉缓缓升起。
炉身半埋在地下,炉壁上爬满旧血一样的暗纹。
那些暗纹里,隐约有无数张脸在挣扎。
姜小满脸色惨白。
“母炉本体……”
母炉炉口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药香。
只有浓重的血腥气。
温鹤生的声音从炉中传出。
“沈照雪。”
“你终于来了。”
沈照雪站起身。
陆怀璟扶住他。
寒惊尘提剑上前。
温鹤生的身影出现在炉顶。
他胸口药印已经裂开,半边身体被金纹爬满,像人,又像炉的一部分。
他看着他们,笑了。
“你们不是要名字吗?”
“好。”
“我让他们亲自来见你们。”
母炉震动。
药坟里所有木牌同时亮起。
黑土之下,传来一阵阵抓挠声。
姜小满脸色骤变:“不要!”
下一瞬,一只苍白的手从土里伸了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无数药傀,从药坟里爬出。
他们有些已经只剩骨架,有些还保留着生前模样,腕间全都亮着药契金纹。
阿宁的木牌下,也有一道瘦弱身影慢慢爬起。
姜小满整个人僵住。
“阿宁……师姐?”
那药傀抬起头。
空洞的眼睛看向他。
然后,朝他伸出了手。
温鹤生温和的声音从炉顶落下。
“看。”
“名字回来了。”
“你们敢杀吗?”
药坟一片死寂。
沈照雪看着那些被迫爬起的尸骨,指尖一点点攥紧。
温鹤生这一招,比杀人更恶心。
他把死者从坟里拖出来。
逼活人再杀他们一次。
姜小满哭得几乎站不住。
阿宁药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陆怀璟拔剑,却迟迟没有斩下。
所有人都迟疑了。
温鹤生笑了。
“医者救人。”
“你们呢?”
沈照雪忽然开口。
“姜小满。”
姜小满哭着看他。
沈照雪声音很轻。
“她喜欢桂花糕吗?”
姜小满愣住。
“喜欢……”
沈照雪从袖中摸出半块已经碎掉的桂花糕。
是先前药会上剩下的。
他把那半块糕递给姜小满。
“给她。”
姜小满颤抖着接过糕。
他走上前。
所有人心都提起来。
阿宁药傀伸着手,金纹亮得吓人。
姜小满哭着把桂花糕放到她掌心。
“阿宁师姐。”
“我有甜的了。”
药傀动作停住。
空洞眼眶里,忽然流下一滴暗金色的泪。
母炉的金纹猛地一滞。
沈照雪抬眼。
原来如此。
不是只能杀。
他们还记得。
谢无妄声音低低响起。
“破契。”
沈照雪:“怎么破?”
“让他们想起自己是谁。”
沈照雪看向满山药傀。
一个一个唤醒。
这比砸炉难多了。
系统轻声:“但你刚才已经开始了。”
沈照雪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看向众人。
“别杀。”
“找名字。”
“找他们生前记得的东西。”
“万药宗把他们炼成药傀。”
“我们把人叫回来。”
第30章 叫魂不靠符,靠欠他们一句名字
药坟里,风声像哭。
无数药傀从黑土里爬出。
他们有的还穿着药童灰衣,有的衣衫破碎,有的身上残留病人的白布,有的手腕已经只剩骨头,却仍亮着淡金药契。
万药宗把他们埋在这里。
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死了也不得安宁。
如今又被温鹤生从土里拖出来,变成挡在母炉前的人墙。
温鹤生站在炉顶,像终于重新拿回了局面。
“沈照雪。”
“你不是要讨债吗?”
“债都在这里。”
“你讨得完吗?”
沈照雪没有看他。
他看着姜小满面前的阿宁。
那半块桂花糕落在药傀掌心。
阿宁空洞的眼里流下暗金色泪水,腕间金纹忽明忽暗。
姜小满哭得几乎说不出话。
“阿宁师姐……”
阿宁的手指动了动。
极慢。
像隔了很多年,终于想起该怎么拿住一块糕。
然后,她抬手,把那半块桂花糕轻轻护在胸前。
母炉里传来一声尖锐鸣响。
温鹤生脸色微变。
沈照雪知道,他猜对了。
药傀不是没有人性。
只是名字和记忆被药契压住了。
想破契,就要把他们从“药材”“试炉”“编号”里叫回来。
沈照雪抬头。
“虞清商!”
虞清商立刻应声:“在!”
“你记了多少名字?”
虞清商把一叠纸拍出来。
“目前一百七十三个。”
“念。”
虞清商眼神一亮。
她飞身跃上一块断碑,红衣在药坟灰风里猎猎作响。
手中记录纸展开。
她声音清亮,传遍山谷。
“试炉七,阿宁。”
“药童乙九,祝药儿。”
“试炉十九,秦三水。”
“病者丙三,李逢春。”
“散修丁二,罗不归。”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落下。
药坟里的药傀出现了极轻微的骚动。
有的停住脚步。
有的缓缓抬头。
有的金纹亮得更厉害,像母炉在强行压制。
温鹤生脸色彻底沉下去。
“住口。”
虞清商不但没停,反而念得更大声。
“药童丙十一,赵小七。”
“试炉三十三,宋兰因。”
“病者甲五,江问月。”
“药童乙十二,陈阿梨。”
她念到这里,忽然声音一顿。
因为一个小小的药傀停住了。
那药傀看上去不过十岁左右,手里还攥着一枚已经腐烂的木铃。
姜小满猛地抬头。
“阿梨!”
他哭着跑过去。
沈照雪一把抓住他后领。
“慢点。”
姜小满被拽得一踉跄。
沈照雪咳了一声:“她现在不认人,别过去送头。”
姜小满泪眼朦胧:“那怎么办?”
沈照雪看向他手里的笔。
“她记得什么?”
姜小满想了想,声音哽咽:“她喜欢木铃。说以后攒够灵石,要买一只真的灵鸟铃。”
沈照雪看向林越。
“你们谁有铃?”
林越慌忙摸储物袋。
几个玄微宗弟子也开始翻。
最后,一个女弟子红着脸摸出一枚小铃铛。
“我有,这是我剑穗上的。”
沈照雪接过铃铛,递给姜小满。
“给她。”
姜小满拿着铃,慢慢走近。
陈阿梨药傀抬起头,金纹在脸上爬动,像随时会扑过来。
姜小满手抖得厉害。
“阿梨。”
他轻轻晃了晃铃。
叮铃。
很轻一声。
陈阿梨停住。
姜小满哭着笑了一下。
“你说过,等你有钱了,要买一只鸟铃。”
“这个先借你。”
铃铛被放进药傀掌心。
陈阿梨低头看铃。
许久,她僵硬地收紧手指。
腕间金纹忽然裂开一道小缝。
众人皆是一震。
药王谷老医修立刻喊:“有用!名字和旧物能破药傀契!”
虞清商继续念。
“秦三水!”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81 首页 上一页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