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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闭了闭眼。
“真难杀。”
谢无妄轻笑:“所以要在他成炉前,把账钉死。”
“怎么钉?”
“用他的名字。”
沈照雪瞬间明白。
温鹤生写了所有人的名字。
可母炉总册里,没有他自己的名字。
掌账之人不入账。
这是他最大的漏洞。
沈照雪看向虞清商。
“虞师姐!”
虞清商头也不回:“说!”
“写温鹤生!”
虞清商立刻懂了。
她翻开空白符纸,提笔就写。
温鹤生。
三个字刚落下,符纸瞬间自燃。
虞清商脸色一沉。
“写不上!”
温鹤生冷笑。
“老夫掌炉百年,名不入册。”
沈照雪道:“那就多写几遍。”
虞清商一愣。
沈照雪抬头,声音发哑,却传遍药坟。
“所有人,写他的名字!”
台下一静。
随后,林越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扑到地上,蘸着自己的血,在石板上写下:
温鹤生。
符纸会燃。
石头不会。
姜小满也用断笔写。
药王谷老医修写。
被药纹折磨过的散修写。
万药宗那些终于醒过神的弟子,也有人颤抖着写。
一遍。
十遍。
百遍。
温鹤生。
温鹤生。
温鹤生。
药坟的地面上,断碑上,残炉上,到处都是他的名字。
温鹤生的脸色终于变了。
“住手!”
没人停。
虞清商站在断碑上,把笔往下一挥。
“写大点!”
“让母炉看清楚!”
林越边哭边写,写得狗爬一样。
“虞师姐,我字不好看!”
虞清商喊:“没事!温鹤生配不上好字!”
沈照雪本来疼得快晕,被这句硬生生逗得咳了一声。
陆怀璟无奈:“别笑。”
“忍不住。”
“你一笑就流血。”
“那我不笑了。”
他刚说完,又听见虞清商喊:“谁没墨了就用血,回头记万药宗账上!”
沈照雪:“……”
真的很难不笑。
随着越来越多“温鹤生”三个字落下,母炉终于有了反应。
它是账炉。
认名字,认债,认契。
掌账之人不入账,是温鹤生百年来的规矩。
可现在,所有被他写过、害过、骗过的人,一起把他的名字写进药坟。
那不是一张符。
是一场众证。
母炉炉壁上,空白处终于浮出三个字。
温鹤生。
温鹤生脸色骤白。
“不——”
金线猛地从炉中探出,这一次不再听他驱使,直直钉入他的胸口。
沈照雪看着那一幕,低声道:“成了。”
系统声音发颤:“真的成了。”
谢无妄轻轻笑了一声。
“缺德。”
沈照雪:“多谢。”
“夸你。”
“知道。”
温鹤生被金线拖向母炉。
他终于彻底失态。
“沈照雪!”
“你毁我百年基业!”
沈照雪看着他。
“不是我。”
温鹤生眼神怨毒。
沈照雪抬起手,指向满地名字。
“是他们。”
“你欠他们的。”
药傀们一点点抬头。
阿宁抱着桂花糕。
陈阿梨攥着铃铛。
秦三水手里握着铜钱。
祝药儿腕上缠着红绳。
他们空洞的眼里,慢慢浮出一点暗淡光亮。
姜小满哭着喊:“阿宁师姐!”
阿宁抬头。
她看向姜小满。
然后,用极慢极慢的动作,朝他笑了一下。
下一瞬,她和其他药傀一起转身。
不再扑向活人。
而是扑向温鹤生。
温鹤生瞳孔骤缩。
“不!”
无数残契缠住他。
那些被他埋进药坟、写成编号、炼成炉灰的人,终于抓住了他的衣袍、手腕、心口。
他们没有声音。
却像所有人都在说同一句话。
还账。
温鹤生被拖向母炉。
母炉金光暴涨。
沈照雪闭了闭眼。
他不想看?
不。
他看了。
他要看着。
不是为了痛快。
是替那些终于有名字的人看着。
温鹤生半个身体被拖入炉中时,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笑声。
“沈照雪,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母炉醒了,就不会只认我。”
“它已经认了你的命息。”
“你逃不掉!”
沈照雪还没反应过来。
母炉深处骤然射出一道最深的金线。
直冲他心口。
寒惊尘剑光斩下。
陆怀璟挡在他身前。
谢无妄的黑锁也同时探出。
可那道金线穿过所有阻拦。
不是攻击身体。
是追命息。
沈照雪胸口的药契骤然亮到刺眼。
系统惊叫:“它要带走你的命息!”
下一瞬,金线贯入沈照雪心口。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所有声音瞬间远去。
他只听见谢无妄第一次失控的声音。
“沈照雪!”
然后,他坠入一片金色火海。
火海尽头,有一个孩子躺在病榻上。
很小。
很白。
像一捧快化掉的雪。
那孩子睁开眼,看着他。
轻声问:
“你是来救我的吗?”
沈照雪站在火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这是十年前的自己。
也是那一缕被母炉扣住的命息。
他慢慢蹲下身。
“不是。”
小孩眼神暗了下去。
沈照雪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第32章 接小孩回家,先骂大人
火海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像火。
没有噼啪声,没有灼烧声,只有一阵很轻的药香,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香味很熟。
沈照雪闻过。
在戒律堂那只空玉盒里,在藏书阁地底的旧炉里,在万药宗百草台上,也在这具身体很多年的噩梦里。
甜,腻,冷。
像救命药。
也像催命账。
病榻上的孩子很小,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唇边干裂,眼睛却黑得清亮。
他看着沈照雪,像不太懂那句“接你回家”。
“我没有家。”
沈照雪蹲在榻边,指尖微微一顿。
小孩低头看着自己细瘦的手腕。
腕间缠着一道淡金色细线,一端连着火海深处,一端扎进他心口。
“我醒来就在这里。”
“他们说,我欠药。”
“欠谁?”
小孩认真想了想。
“欠救我的人。”
沈照雪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却没什么温度。
“谁教你的?”
小孩茫然:“炉里的人都这么说。”
沈照雪抬头看向火海深处。
那里隐约立着无数模糊人影,有大人,有孩子,有药童,有病人。他们全都低着头,腕间缠着金线,像早就习惯了被什么东西牵着。
有人喃喃:
“欠药。”
“欠命。”
“欠情。”
“还不起。”
“还不起……”
沈照雪听得心烦。
他看向小孩:“你叫什么?”
小孩愣住。
“我……”
他张了张口,像这个问题太久没人问过,久到他自己也忘了。
火海深处,温鹤生的声音慢慢响起。
“他是清心续骨丹主引。”
“不是沈照雪。”
“是药引。”
小孩脸色一白,立刻把头低下去。
沈照雪眼神冷下来。
“闭嘴。”
火海里的声音停了一瞬。
温鹤生低低笑了。
“沈照雪,你进了母炉命息境,还敢同老夫这样说话?”
沈照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
很好。
还是疼。
说明还没死。
他重新看向小孩。
“别听他的。”
小孩睫毛颤了颤。
沈照雪问:“你记得自己名字吗?”
小孩摇头。
“他们都叫我药引。”
沈照雪抬手,轻轻捏住他腕间那道金线。
金线立刻烫入掌心。
疼得他眼前发黑。
小孩慌了:“别碰!会疼的!”
沈照雪咬牙:“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碰?”
“因为它碍眼。”
小孩怔住。
沈照雪用力一扯。
金线没断。
反倒把他掌心割出一道血口。
火海深处又传来温鹤生的声音。
“没用的。”
“这缕命息被母炉养了十年,早已入账。”
“你带不走。”
沈照雪看着掌心的血,忽然笑了。
“温鹤生。”
“嗯?”
“你们万药宗是不是特别喜欢把别人家的东西养熟了再说是自己的?”
温鹤生声音冷了一点。
“牙尖嘴利救不了你。”
沈照雪道:“那你倒是别急。”
他撕下一截衣袖,缠住掌心,重新握住那道金线。
小孩眼眶红了。
“别拽了。”
“你会疼。”
沈照雪看了他一眼。
“我疼习惯了。”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小孩也怔住。
火海里,那些低着头的人影忽然轻轻动了动。
疼习惯了。
这句话像一枚细针,扎进了所有沉默里。
沈照雪垂下眼。
他说得太顺口。
顺口到像这具身体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么活的。
药苦习惯了。
寒症习惯了。
被误会习惯了。
疼也习惯了。
可习惯不是应该。
他忽然觉得更烦。
烦这炉。
烦温鹤生。
烦所有把人熬到麻木后,还说“你看,他都习惯了”的东西。
沈照雪抬头,看着小孩。
“你不叫药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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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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