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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只玉葫芦形状的小型吊坠,通体血色,红玉髓铸成,可能是因年份有些久远的缘故,光泽有些许黯淡。
沈暮捏着圆鼓鼓的玉坠,目光虽是凝在上边,但他不用细看都知道,这只血色玉葫芦底下还刻着字。
这是牧开城的东西。
是他贴身戴在身边的宝贝疙瘩,稀罕得紧。
记得当初丢过一回,急得跑到沈暮面前嗷嗷大哭一场,还是沈暮找了一天一夜才帮他找到的。
如此珍视的物件,赠给了旁人,想来此人对他也是十分重要的。
时离一见吊坠落入了他人手里,面色骤变,叱道:“还给我!”
看来不仅是赠者,时小公子也对此物件珍重得紧。
那倘若以此为要挟,逼迫他将自己带离出这间牢笼……
此举虽有失君子之风,但却是目前最好的脱身之道。
沈暮想了想,还是将手中的玉坠递了出去。
当然要还,他一个阶下囚,四肢都被栓住了,踹个人都费劲,疯了吧还想要挟?
老实点说不定还能少受些苦!
时离一把抢了过来,拿到手便着急忙慌地掖进衣袖内袋里。
一只小小的红玉坠,惹得旁人惊慌失措。
素来无波无澜的沈暮,心里也不由得漾起了千层涟漪。
正觉莫名其妙,甫一抬头,凛冽银鞭当空而至!
我服了老实人吃的苦是最多的……
沈暮急忙一个侧身,靠在牢笼上,骂道:“……都还给你了你还来?!”
时离绷着一张脸,又将鞭子挥了过来。
这等气势,似乎是不发泄完绝不罢休。
所幸他可能是第一次使这类法器,还不太适应。沈暮仗着自己身形灵活,翻滚转挪全都用上,前几鞭的闪避得心应手。
不过几招下去,时离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就是简单的挥一挥嘛,这地牢这么小,多挥几下肯定能抽到的……
果不其然,就算沈暮再怎么躲避,多多少少还是会中招。
鞭风一道接一道甩在身上,丝帛崩裂之声不绝于耳。
沈暮“嘶”的叫痛一声。
衣衫褴褛之下的皮肉虽未见血,但仍被未能避开的尾鞭甩出一道道红痕,又疼又麻。
侧身闪避至偏于一隅时,沈暮猛一回头,心道糟糕。
他躲进了一个死角,身后是铁栏,再无空地,已是避无可避!
屋漏偏逢连夜雨,手脚上的铁链,在连续不断的躲避时缠在了一起,死死嵌住,动弹不得。
时离越逼越近,眼看他的下一鞭就快要扫过来。
这回沈暮是完完全全避不开了,肯定要见血了!
“哼,看你还怎么躲!”
沈暮咬着牙关,闭眼侧过头去,做了最坏的打算劝慰自己:大不了就是被抽几下,这鞭子没灌入法力,打不死人,顶多就是疼那么几天。牧开城以前可是受了他这个鞭主好几鞭,第二天都能笑嘻嘻地蹦跶呢。
然而等了半晌,身上的疼痛却迟迟未传来。
沈暮蓦地睁眼。
面前一道熟悉的黑影挡在他身前。
那道身影,赤手攥住劈空而下的铁鞭,鞭条上的倒刺与尖钩,直直地扎进他的皮肉,掌心登时鲜血淋漓!
时离像是被吓到了,连瞳孔都在震颤,张着嘴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阿城……你……你……”
怎么又换称呼了啊你!
牧开城的脸色如覆阴霾,说出口的语气不仅含怒,更令人如坠冰窟:“谁让你来的?又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偷本座的东西?”
话音未落,时离脸上的血色便骤然间褪得干干净净,宛若一张白纸。
他和牧开城认识这么久,牧开城从来都是八面玲珑,进退有度,能将自己的情绪隐藏得很好,从来不会将如此厌恶的表情一览无余地表露在人前。
而此时此刻,牧开城的两只眼睛,似放出寒光利箭,就要把他活活钉死在这。
时离第一次见到,牧开城眼中的杀意是投向自己的,心凉了半截,战战兢兢道:“……你…你不是……讨……讨厌他吗?”
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借口,时离说的话更添几分底气:“我替你教训他啊!我是在帮你!”
牧开城将鞭子拽回到自己手中,口吻冰冷:“不需要。”
语气森寒,闻者顿时僵在原地。
沈暮的目光却在二人脸上逡巡,看了看时离,又瞧了瞧牧开城,琢磨半晌,心中纳闷——
不对劲啊,这老相好见面怎么一副要杀人的表情?
不应该是亲昵地抱住对方,然后大赞一句,宝贝儿你真贴心吗?
难道是怪时离误事,想要自己亲自动手?!
……死了,大祸临头了!
被时离抽可比被牧开城抽好多了,牧开城抽我一鞭,我能当场魂归西天!
时小公子咬着打颤的牙关,心里头一阵憋屈。
他好心替牧开城报仇雪恨,得到的却是他的冷眼相待。
时离何时受过这等委屈,眼眶当即红了一圈,瞪了牧开城身后的沈暮一眼,便怒气冲冲地走了。
沈暮无助地看着愈来愈远的背影,很想伸出挽留的五指,流泪叹一声:这位哥,别走……
别独留我在这啊,我不要和牧开城待一块……
抽我一顿不能就这么算了,罚你把我一起带走……
时离及跟随他的一行人一退场,这间小地牢只剩下牧开城和沈暮两个人。
原本单人住还算空旷的牢房,此时顿感逼仄。
仔细算来,牧开城将沈暮抓来,关在这也有七八日了,这些天,他还是第一次现身。
沈暮挠了挠脸颊,有些惘然,不知该如何面对。
法器水色可收缩自如,见牧开城将他收回箭袖中,似乎并没有朝自己发泄的意图,沈暮稍稍安心,腾挪到离牧开城最远的角落,就地闭眼打坐了起来。
此时此刻,他并不想与牧开城单独相处。
不仅仅是因为连日以来,荒唐无度的春梦,更主要的是,对于这个昔日的徒弟,沈暮心中的情绪复杂万分。
歉疚有之,心虚有之,怜惜……亦有之……
而牧开城对他,沈暮想来,应该是恨自己的。
种种情绪万般杂糅,所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时,干脆就不要面对。
第3章 想亲沈暮
牧开城紧抿着薄唇,昏暗的灯光下,侧脸的阴影勾勒出一道错落有致的曲线。
他转过身后,视线渐渐挪到闭眼打坐之人的身上,仅一眼,乌黑的瞳孔很快就胶住不动了。
在旁人眼里,此刻的沈暮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身上红白交加,衣袍凌乱不堪,煞是狼狈。
可在牧开城眼里,那可就不一样了——
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皙白的面颊两侧染上些许绯红……
目光再往下移,羊脂玉般的肌肤若隐若现,其上还有道道淡红长痕,如白玉敷粉……
就算是端正危坐,也不免让人心猿意马……
牧开城盯了一会儿后,便别开眼,不自然地轻咳一声,道:“不是我让他来的。”
沈暮依旧闭目养神,沉闷的音调回了个字:“嗯。”
——我没瞎。
牧开城负手走上前一步,又道:“没事吧?”
这回沈暮掀开眼皮了。
他看了眼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几块布料,随后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牧开城,在心里嗤道:“全拜魔尊大人您的老相好所赐,您瞧着,这像没事的样子吗?”
不过就算处境窘迫,沈暮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他收回目光后,长舒一口气,说:“没事。”
牧开城顿了顿,最后还是在他跟前蹲下,轻轻地拉过他的手臂。
沈暮下意识想抽回来,却见牧开城低着眼帘,兀自摩挲起自己臂上的红痕,未言片语。
四周石壁上点着零星烛光,几豆青灯寂寞地燃烧,烛泪无声淌落。
似乎只要无人开口提及,过往的一切,都可以像现在这样,归于阒寂,安于无形。
仔细算来,他有多久没和牧开城如此安然相处了?
沈暮没记错的话,他们曾是朝夕相对的师徒二人。
多年前,因为某些缘由,他不得不亲自将牧开城逐出师门,二人就此缘了。
或许是从那时起,牧开城便饱含怨怼,心生怨念,就此恨上了他。
所以在数天前再次重逢时,没有感人至深的惜惜慰问,有且仅有的,是正邪敌对,刀剑相向。
然而现在,一坐一蹲,相对无言,各自剑拔弩张的气焰,居然都摒退了不少。
沈暮想开口打破这份沉寂的。
他心里藏了许多话要问牧开城,但千言万语噎在喉间,根本吐不出来,也无法再咽回去,最后生生卡在喉咙里
“把我抓来关着又什么都不做,不如干脆……”
话语还没抛出,手臂上的消失的红痕倒是更为惹人注目。
从方才起,牧开城的指尖就一直在他的肌表轻轻抚过。
那几枚手指,生了层薄茧,一抚一触,似不胜亲昵地摩挲,所过之处,鞭痕正在逐渐消退。
沈暮看向另一条胳膊,微红的伤痕也是越来越浅,到最后完全淡化消失不见,肌肤完好如初。
牧开城在……
在帮他疗伤?!
牧开城他这个人已经大度到可以既往不咎,咎而不究,慷慨无私、热心善良地帮助仇人疗伤的地步了吗?
这个想法刚一蹦出就被沈暮自行划掉。
若是在从前,他倒还相信牧开城终于不再和他对着干愿意从良了。
但是现在,不是从良不从良的问题。且不说他们二人之间的血海深仇,就算牧开城只是个普通人,沈暮也已经不能用从前的视角来审视现在的他了。
沈暮正提着一颗戒备之心,揣摩牧开城的用意,却见他忽然抬起头。
二人目光对上的瞬间,沈暮的心头忽地咯噔颤动,生出一阵惶然之感。
是了,沈暮记起来了,牧开城并不是一直的阴险偏执。他还是他门下弟子的时候,翩翩少年,意气风发,也是这样的眼凝春波,望穿秋水。
飘飘然的思绪再次被拉回。沈暮听牧开城问:“疼吗?”
或许是面前的这道目光过于灼热,恍惚间,沈暮如实答道:“嗯,有点。”
这句话却不知怎么刺痛了牧开城,只听他冷哼一声,一把搙过沈暮的衣襟,将他掼到身后的铁栏上。
“哐当”一声。
沈暮背后骤然吃痛,什么狗屁怜惜之情霎时烟消云散。
牧开城道:“疼就对了!”
“原来你也知道什么是疼啊!把我驱逐出师门的时候可知道我会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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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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