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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给本座站住！”
前一句话两小孩置若罔闻、藐视尊威，后一句话牧开城直接施法将他们的双腿定在原地。
前方的阿昭发觉自己整双腿动弹不得，愣愣地转过头来，委屈道：“干嘛……”
沈暮哭笑不得。
阿紫道：“暮哥哥，我们就快到了！”
沈暮提起了三分精神，朝牧开城笑道：“好了，别捉弄他们了。”
牧开城毫不让步，“我说休息就休息，还有十步就到了也得休息。半柱香之后再动身。”
沈暮用手挡着眼帘，抬头一望，天空中飘动的片片白云，麇集在一起，烈日正藏入云层之中。
此时西风吹拂过，还带来令人渴求已久的丝丝清凉。
确实也是停歇的最佳时机。
四人便在原地稍作休整了。
不过片刻，暗云浮涌，天色忽然越来越沉。
原先令人感到清爽的微风，此时也越吹越烈。
沈暮不安道：“这么快就变天了……呸……不会是……”
漫天黄沙、狂炫飞舞，劈头盖脸地砸来，刮得人脸生疼，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先吃两口沙。
“不会是……龙卷风吧……呸……”
牧开城将他拢在怀里，顺便把他的衣领袖口都收紧了些，防止风沙灌进去。
牧开城眯起双眼，朝远处眺望，半晌，道：“你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只见远处，不知何时卷起一道擎天沙柱，拔地而起，直至苍穹。
螺旋盘升的土黄色沙柱，搅动天地，霎时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
沈暮顺着他的目光望了一眼，顿时觉得心惊肉跳，道：“这……这龙卷风的威力恐怕不小，把人吹走也是有可能的……”
“幸好我们离得远，暂时不在风场内……”
牧开城哂笑道：“离得远，它就不会越走越近吗？”
“……”不早说。
两小童又瘦又小又轻的，不似沈暮和牧开城两个大人还能勉强稳站着，大风一吹，他们纷纷蜷缩在地上。
阿昭“哎呦”一声，捂着眼睛哀嚎道：“好大的风，把沙子吹进我眼睛了……好痛啊姐姐……”
阿紫自顾不暇道：“我……我好像要被吹走了……”
沈暮一听，甚为惊惶。
这疾风呼啸，撼石摧树的，一旦被吹走，人找不回来了还是次要，被卷入风场中，那是有性命之虞的！
他当即挥出藏在臂间的水色，命令道：“水色，抓紧阿紫！”
水色穿过肆虐狂舞漫天暗沙，找到阿紫后，圈住她的腰，将她和沈暮牢牢地连在一起。
只是阿紫刚刚稳住，阿昭却是支撑不住了。
下一刻，他像只轻飘飘的纸鸢，从沈暮眼前一闪而过。
“阿昭！”
开口的声音都被大风刮走。
沈暮想去抓他已是不及，他自己都被强风撞击得踉跄两下。
“顾好自己，稳住别乱走动。”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便从沈暮身旁飞了出去。
该说牧开城是定力够强呢，还是体格够沉。
他不仅不受这风沙肆虐的影响，甚至还能在怒风席卷之中，行动自如、游刃有余。
牧开城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抢在阿昭被卷入风场之前，将他拎了回来。
阿昭在空中飘了一圈，吓得整个人都傻了，脸上湿湿的涕泪，粘黏了不少沙粒。
牧开城揪着他的衣服后领，万分嫌弃，只想立马将他丢了。
“去那边的岩石下先避避再说。”
沈暮看向那处，一块青黑色的巨石静伫在那，像一座坚实的堡垒，在黄沙烈风之下不为所动，令人无端心安。
虽是令人心安的避风所，但沈暮也不免警惕了起来：“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中，除了沙子就是沙子，何时多了一块如此显眼的巨石？”
牧开城道：“砂岩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随风流动的风沙，掩埋，藏在沙土之下，久而久之，便成了一座起伏的沙丘。狂风一吹，又显露出来罢了。”
“别犹豫了快走吧……抓紧我。”
“你……”沈暮看向自己腕间那只孔武有力的手，再一抬眼，对上的是一双冷静沉着的眼眸。
“抓紧我。”牧开城又重复了一遍。
沈暮不用抓着他，因为牧开城已经紧紧将他抓住了。
第62章 醉笳仙，醉何人
牧开城一个人在烈风中行动自若，另外带上沈暮的话，也毫无影响。
可惜沈暮还拉着一个孩子，而他也提着另一个孩子。
这么一看，就像是辛酸的老父亲，拖家带口地在风沙中“砥砺前行”。
四人好容易到达岩石下，竟发现，这块砂岩，并非实心，而是空心的。
巨石的背面，有一处形状不规则的洞口，歪七扭八，锋角凌厉。
四人从较为宽阔的洞口穿进去后，甬道直通而下，像是地下室一样，里头是一处不小的洞穴。
黑暗之中，牧开城手心燃起一记掌心焰，用火光照亮了四周。
荒漠之上，水源匮乏，寸草难生。
荒漠之下，却是别有一番洞天。
潮湿岩壁的底端，长出了几丛生满红色果子的绿植。
虽是灌木，但能在大漠中长出此等规模，倒也是值得称奇。
而更加值得称奇的是，地上还有类似于乔木植物的落叶和残枝。
牧开城将手中的掌心焰，往一团干枝上一送，点起一团篝火。
他道：“我再去捡些残枝生火，等外头的龙卷风消停后，估计就快入夜了……”
“沙漠中白天和夜晚温差极大，后半夜有时冷得能将人冻着。”
沈暮点了点头，在火堆边蹲下，捡起一根干树枝拨了拨火苗，毕毕剥剥，焰光明亮了不少。
进了洞穴后，阿紫阿昭就在一旁吐沙，尤其是阿昭，衣服褶皱里全是沙，稍稍一抖，能从身上抖落下来两斤沙。
沈暮看着眼前跳动的火舌，这一看，就陷入到沉思当中，不自觉地走神了，须臾，一只小手拉了拉他的衣袖。
“暮哥哥，给！”
阿昭捧了一把红彤彤的圆形小果子在手心，嘴里正津津有味地嚼着。
沈暮愣道：“阿昭，这是什么？”
阿昭指着身后的一丛灌木，道：“那里摘的，可好吃了！”
见阿紫也在那灌木丛采摘鲜红的野果，沈暮急声道：“野外的东西不要乱吃呀，当心有毒！”
“没关系的暮哥哥，这个红果子我和姐姐经常采着吃，可好吃了，你快试试！”
阿昭说着又拿起一颗小果子扔进嘴里，吧唧吧唧地嚼着。
沈暮在大漠中走了许久，咽喉早已有些干渴，阿昭将果子递到他嘴边时，他也没细想，顺其自然地吃了进去。
入口汁水饱满，酸甜不涩，十分清腻解渴。
阿昭欣喜道：“是不是很好吃！之前我和姐姐从这里出去的时候，还将所有的果子都摘走了。”
“可惜一路上边走边吃，没一会儿就吃光了，后来在其他地方都找不到这种果子了……”
沈暮若有所思道：“你们……从……这里……出去过……？”
阿紫道：“是呀，不过不是在这里，是在更下面。我和阿昭好像做了一场很久的梦，醒来就在那里了，我们找不到爹爹，就从……”
说到这时，阿昭打断道：“不是……不是梦！我们都看见了，阿爹真的把……”
“阿昭！”
阿紫瞪了阿昭一眼，后者话音戛然而止。
两小童说话颠三倒四的，沈暮完全猜不准他们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从阿昭手里拿起第二颗红果子，正要循序渐进地向他们探听，果子还没放进嘴里，便觉脑袋像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样，越来越晕。
阿紫见沈暮摇摇晃晃的，担忧道：“暮哥哥你怎么了？”
沈暮晃了晃脑袋，想站起身来，双腿却虚软无力，迷糊道：“怎么……有……四个……阿昭……”
“暮哥哥？”
“砰啪——”
“暮哥哥！”
牧开城在洞穴下的一条隐蔽小径，搜罗了两大捆残枝干叶，刚回来，恰巧看见一道身影在篝火旁熏熏然地倒下。
“喂——！！”
牧开城第一次知道，自己走路的脚步也会是虚浮的。
他急匆匆地奔过去，将人抱起后，摇了两下，不省人事。
一个大活人在眼前轰然倒地，阿昭登时面色煞白，手心的红果子哗啦啦撒了一地。
这才多久，老婆一个没看住就晕了，牧开城急头白脸地朝阿昭吼道：“你给他吃了什么？！”
阿昭吓得愣住了，又害怕又担心，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咬着下唇抽抽噎噎。
阿紫怯生生地道：“那里、那里摘的……可是我和阿昭都吃了……暮哥哥只吃了一个……我们还吃了很多……”
牧开城握着沈暮的手腕，探了探脉象，沉稳有力，除了有些偏快之外并无异常。
他捡起地上的红果，在指尖捏碎后闻了一下，揪着的一颗心这才才稍稍放下。
那丛灌木，是一种只在沙漠中发芽生长的植物，结出的果实，名为醉笳仙。
顾名思义，就是一种能让人醉的果子。
不少途经沙漠的商队，会在沿途中特地采摘这种果子，等走出了大漠，到周边的绿洲小镇上歇脚时，再将醉笳仙卖给当地的酒楼酿酒，从而额外地赚一笔路费。
想来是因为沈暮酒量差的缘故，只食用了一颗醉笳仙便醉倒不起了。
至于为什么那两个小孩吃了那么多，还能活蹦乱跳的……
牧开城才没有闲心去管他们。
牧开城正要点开沈暮的穴位助其解酒毒，这时，倚靠在他身上的沈暮却忽然自己醒了。
“怎么样，头还晕吗？”
见沈暮无大碍，阿昭擦干了眼泪，自责道：“沈暮哥哥，对不起……”
沈暮的脸上晕出了两道酡红，好像没听见阿昭的道歉声，兀自与牧开城对望，眼神迷离，似醒非醒。
直望而来的视线极为赤裸。
牧开城头一回被沈暮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耳根，说道：“你……”
话音未落，沈暮便一把扑上来将他抱住，带着微微哭腔的声音，哽咽道：“我……我好想回家……你快带我回家……”
牧开城一怔，心想：“回家？他是想回飞云府了吗？”
牧开城一下一下地顺着他的后背，安慰道：“现在吗？你不找另外半块虚空之镜了吗？”
沈暮未答，哽咽完埋在牧开城的颈窝，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一样。
牧开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听他呼吸渐趋平稳，过了好一阵，才细声细语地问道：“沈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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