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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人。
林昼面容沉静,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仿佛屋内关于股份、家产、权位的激烈争夺,都与他毫无干系。
喜怒不形于色,从容得一如往常。
可秦屿看得真切,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正几不可察地微微收紧,骨节隐出浅淡的力道。
外人只看见他最终落得的好处,无人知晓他熬过的风雨。
秦屿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他昨天只听林昼轻描淡写提起过那难熬的一周,知晓他辗转医院、公司与律所,独自稳住摇摇欲坠的局面,却从未真切感受过其中的寒凉与重压。
所有人都在趁火打劫、争权夺利,唯独林昼,在生死与利益的夹缝里,默默守住了道义与本心。
秦屿心底轻轻一叹。
他比谁都清楚,林昼从来不需要依靠林家的股份证明自己。
如今屿昼集团势头迅猛、根基稳固,假以时日,超越老牌林氏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些迟来的补偿,从来不是施舍,是他历尽委屈后,本该得的公正。
屋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却依旧萦绕着挥之不去的压抑。
良久,林昼抬眸,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病房门。
房门推开的刹那,病房内激烈的争执声骤然戛然而止。
一室喧闹瞬间落定,只剩下凝滞又尴尬的寂静。
苏婉婉还僵立在病床侧边,脸上激动委屈的神色尚未完全褪去,硬生生卡在脸上,化作一片狼狈的讪然。
一旁陪护椅上的林昭更是脸色铁青,眉宇间积压着满满的不甘与愠怒,被人撞破争执的窘迫,让他浑身气场都透着别扭的僵硬。
病床上的林建国半靠着床背,脸色苍白憔悴,眼窝深深凹陷。
方才动气引发的急促呼吸还未彻底平缓,手背上留置针缠着医用纱布,整个人透着大病初愈的虚弱与苍老,比上次拍卖会相见时,疲惫落寞了太多。
林昼迈步率先走入病房,步伐沉稳从容,神色不见半分波澜,嗓音平稳无波:
“爸,我来了。”
秦屿紧随其后踏进屋内,手中提着精致贵重的野山参礼盒。
他依旧是那副清冷体面的模样,神色淡然,分寸得体,安静陪在林昼身侧,不争不抢,却自带沉稳气场。
林建国的目光越过身前的林昼,轻轻落至秦屿身上,眼底掠过一抹浅浅意外,随即温和颔首:“小屿也来了。”
“林伯伯。”秦屿微微躬身致意,将礼盒轻置在床头柜一角,声线清润有礼,“祝您早日康复。”
林建国静静看了他两秒,眼底藏着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似感慨又似愧疚,沉默片刻,低低应道:“你有心了。”
秦屿分寸恰好,礼貌退后半步,稳稳站回林昼身侧。
余光轻扫,尽收眼底苏婉婉与林昭脸上极度不自在的神色。
是争执被打断、心思被撞破的难堪,更是算计落空的不甘。
苏婉婉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试图圆场:
“小昼来了?我们刚刚就是跟你爸,随口商量一点小事。”
林昼眼皮未抬,连余光都未曾分给她半分,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嗯。”
语气平淡无起伏,却像一缕微凉寒风,瞬间浇灭了苏婉婉强行撑起的场面。那点刻意的热络与尴尬,瞬间无处遁形。
林昭咬着后槽牙,目光在林昼与秦屿之间来回飘忽,满心愤懑却半句不敢多言。
他深知此刻理亏,又忌惮林昼如今的气场,最终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猛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敷衍的“我先走了”,便狼狈转身,推门快步离去。
苏婉婉见状也不敢久留,讪讪收敛神色,连忙跟着一同离开。
随着房门轻轻合上,嘈杂尽数褪去,偌大的VIP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建国轻轻靠在床头,疲惫地闭了闭眼,良久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再度睁眼时,他望向林昼的目光盛满复杂心绪,藏着半生愧疚,也藏着迟来的欣慰:
“小昼,刚刚门外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林昼拉出床边的椅子坐下,神色坦然,语调平淡无波:
“嗯,听见了。”
林建国喉结微滚,声音苍老沙哑,带着浓重的亏欠感:
“我这辈子,对你亏欠最多。这些股份,是我对你的一点补偿,你不必推拒。”
闻言,林昼抬眸直视他,目光澄澈坦荡,无怨无嗔,亦无半分刻意谦卑。
“我不会推拒。”
他字句清晰,态度落得极正,没有半分摇摆:
“但我收下,不是因为怜悯补偿,更不是需要林氏的施舍。”
停顿一瞬,他语气平稳,字字掷地有声:
“屿昼集团的发展,足够让我站稳脚跟,超越林氏只是时间问题。我今天坦然收下这份股权,只因为我是林家长子,这本就是我名分之内、理所应当的东西。”
不卑,不亢,不争,不抢。
是拿回归属,而非讨要恩赐。
林建国怔怔凝着他,看着眼前早已独当一面、无需依靠家族庇护的儿子,眼底骤然涌上湿热。
多年的心结、多年的隔阂,在此刻悄然碎裂。
他颤着声,低低反复:“好……好。你能这么想,就好。”
一旁的秦屿静静立着,眸光落定在林昼清挺的侧颜上,心底漾开一片温热的了然。
他一直都清楚林昼的性子。
林昼不是不会争,只是从来懒得去抢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但只要是属于他的,他就一定会拿回来,坦坦荡荡,半点不会退让。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淡淡的药香漫在空气里。
林建国从床头柜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封面上“股权转让协议”几个烫金大字格外醒目,他轻轻递到林昼面前。
“签了吧。”他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先前稳了许多。
林昼垂眸看向协议,没有半分迟疑,接过笔,在落款处利落落下自己的名字。
笔锋遒劲利落,一如他本人,坦荡干脆,毫无拖泥带水。
签完字,他将协议递回。
秦屿安静立在身侧,视线轻落纸面,心底莫名生出一阵踏实安稳。
就在林建国伸手接过协议的瞬间,目光不经意一扫,掠过秦屿的颈侧。
锁骨上方,一点浅浅淡淡的红痕,在白皙肌肤映衬下,隐晦却显眼。
林建国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顿。
活了大半辈子,这些痕迹代表什么,他再清楚不过。
他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视线缓缓落在两人站姿上。
身侧相贴,距离极近。林昼垂在身侧的手,会习惯性轻轻蹭过秦屿的手背,自然亲昵,浑然天成,绝非普通朋友的相处分寸。
还有方才林昼凝望秦屿的眼神。
太过专注,太过温柔,藏着化不开的缱绻与偏执,根本不是对待兄弟、友人的目光。
林建国心底悄然一沉,隐隐有了答案。
面上却依旧平静温和,他将协议轻轻放归床头柜,指尖在纸页边缘微顿片刻。
良久,他抬眼看向身前并肩的两人,语气轻缓,带着几分深思熟虑的试探:
“小昼,小屿,你们两个……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第65章 :你好好休息,我好好疼你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屿指尖微顿,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淡然的神色,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半拍。
他不动声色地垂眸,颈侧那点浅浅的红痕被衬衫领口遮去大半,若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被注意到。
难道林伯伯看到了?
秦屿心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紧张,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是安静立在林昼身侧,没有开口,也没有躲闪。
相较他的微紧,林昼却从容得很。
他抬眸看向病床上的父亲,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语气坦然:
“爸,您想问什么,直说就好。”
林建国被他这份毫无闪躲的坦荡噎了一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最终落回林昼身上,语气裹挟着迟疑与试探:
“你和小屿……你们两个……”
话至嘴边,终究碍于长辈身份,难以直白戳破,尽数咽了回去。
他活了大半辈子,商场浮沉、人情冷暖都见识过,可眼前这件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林昼却没有给他犹豫的余地。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秦屿,那目光温柔得不像话,像是在无声询问:我可以说吗?
秦屿耳尖泛起薄热,面皮依旧绷着清冷镇定,朝着林昼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默许了所有坦白。
得到应允,林昼收回目光,看向林建国,语气平稳,字字清晰:
“爸,我和阿屿在一起了。”
“不是兄弟,不是发小,是恋人。”
一语落定。
病房瞬间死寂,只剩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轻响,衬得这片沉默愈发沉凝。
林建国怔怔望着他,喉结滚动数次,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问询:
“……什么时候的事?”
“我喜欢他很久了。”林昼没有回避,目光坦荡,“正式在一起,是最近的事。”
林建国的目光缓缓移向秦屿。
迎着长辈审视的视线,秦屿未曾躲闪,微微垂眸,清润的嗓音沉稳郑重:
“林伯伯,我是认真的。”
没有长篇大论的剖白,没有信誓旦旦的承诺。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比任何花哨的言辞都更有分量。
林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林昼,又看向秦屿,目光在两人身上辗转来回,从最初的震惊错愕,慢慢褪去复杂顾虑,沉淀为绵长的释然。
良久,他轻叹一口气,声音裹挟着久病的沙哑与满心愧疚:
“你从小就有主见,认定的人和事,从来不会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湿意:
“你妈走得早,我忙于事业没能好好照顾你……这些年,亏欠你太多。你的路,你自己选,我不会拦。”
林昼眸色微动,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小屿是个踏实稳重的好孩子。”林建国的目光落在秦屿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你们两个……好好相处,彼此珍惜。”
悬在心头的大石骤然落地,秦屿微微颔首,语气郑重:“谢谢林伯伯。”
林建国疲惫地摆了摆手,缓缓靠回枕上,合上双眼,眉眼间尽是病后的倦态:
“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这把老骨头现在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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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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