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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段阎肯让她回去,她高兴得很,但又为难道:“眼下时辰不早了,我若是家了去,这头的午食.......”
“你不肖愁,宅子这头自不愁没得吃。”
李娘子心里一万个感激,同段阎说了谢,忙慌慌的便收拾了赶回去。
段阎看着人走,轻叹了口气,乡里时疫虽然是头一的紧要事,但监镇官不给城里的老百姓留下个把大夫使,也真是顾头不顾腚。
他出了口浊气,外头的大夫想管也管不着,宅子这个金贵的倒是能伺候着,于是预备开始料理午间的餐食事。
段家的地窖不小,从梯子下去,里头冷岑岑的,木架子上存着不少肉和新鲜瓜果菜。
他取了一方猪肉,又捡着胡瓜、寒瓜、豆角、青菜、鸡蛋这些,装了一篮子提出去。
院子里还圈着两只活鸡,扯来一只宰了放血,滚烫的开水烫了毛拔走,用稻草烤上一烤,身上的细毛就都干净了,还有一股独有的稻草香气。
段阎想着养身体家常小菜是最好的,于是准备拍一碟子冷拌胡瓜,蒜泥清炒脆嫩的长豆角。
寒瓜也能治菜,把甜的红瓜瓤取下来解渴,削了外头那皮,留下透绿的那层中果皮,片了和瘦猪肉做一盅汤。
乡下的走地老母鸡炖,取出的鸡杂使大葱子炒,鸡血就着小青菜和细粉丝成个汤。
宋风随在药房里侍弄了会儿,扫了屋角边的几盆井水一眼,遂从屋里出了去。
恰是出门便碰着洗完了衣裳回屋子这边来的安哥儿。
“瞧是快午间了,李娘子却忙慌慌的出了门,奴婢置下手里的活儿,正是要问她哪处去,人走得好不利索,转个背的功夫就不见了。”
安哥儿同宋风随道:“这时辰出去,不知是不是忘了买菜。”
宋风随眉心微挑,心道果然不出所料,这不就巴巴儿遣了人出去。
“你爷呢?可见着人?”
安哥儿摇了摇头:“没瞅着段爷,狗三爷一早出了门,现下也没瞧回来。”
宋风随想着这人又哪处去了,自说要与他烧菜,烧不来也就罢了,竟是连出门买现成的都要假手于人。
他抿了抿唇,往外院儿去,恰是到廊子上,一股菜香气便蹿进了鼻腔来。
宋风随不由偏了偏脑袋,步步顺着菜香过去。
方才到后灶院儿门边上,他便止住了步子。
只见灶台前竖得笔直的一道身影,腰间拴着块布襟,两袖挽得利落整齐。
人单手握着小炒锅的把手,露出来的一截小臂,腱子肉微微隆起,不显粗犷,反是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
铁锅在他手中轻轻一颠,菜食跳跃而起,火苗子“轰”得撩高,与腾空的菜食撞个满怀,霎时便激出一股喷香。
在门边半探出个脑袋的宋风随看定了眼。
这人竟还真有两手!?
第17章
香气团绕的后灶屋关不住治出的菜香,宋风随嗅了一鼻子的香气,他轻咳了一声,终是抬步走了进去。
段阎抬眼扫见飘然进灶屋来的哥儿,手上正节奏的切着寒瓜果皮,片下的瓜厚薄匀致,整齐划一。
他一把捋进盘子里,看着走进的人微微弯下腰,跟只小猫儿似的皱了皱鼻子,嗅了嗅才起锅的香炒鸡杂。
“饿了?”
宋风随没回他这话,而是道:“从前倒是见家里的仆役买过卤制的杂碎来吃,说是滋味极好。”
他在京时轿子出,马车回,出入的都是酒楼大食肆,店里烹得要么是个鲜,要么是个珍,再便是个奇,自没有像这样的市井小菜。
人道吃这些下水的都是下等仆役和粗人,贵人金口是沾不得这些污秽菜食的。为此见着炒制的香气扑鼻的小菜竟然是鸡杂碎做的,他感到有些意外。
段阎知道宋风随言下之意是他没有吃过。
富贵人家山珍海味都吃不过来,自然不会爱一口牲禽的内脏,在这时代下,只有资源匮乏的平头老百姓,才会不辞麻烦的将这些“秽物”清洗干净来治菜。
“才宰了鸡,就把这些东西理出来炒了一碟。一会儿留来我跟狗三儿他们吃,李娘子的孙子病了,不晓得家里请着了大夫不曾,心里挂念得很,我便让她回去看一眼。中午没人做饭,我顺道一齐做了。”
段阎安抚宋风随道:“另给你炖了鸡,又做得有旁的汤和菜,不紧着这一样菜吃。”
宋风随挑眼看向段阎,语调慢慢:“怎就独断下不与我吃了?以前虽是听这物不好,可今见着灶人手艺了得,偏便生了想一试的念头。”
段阎微怔,旋即笑道:“你乐得试试也好。”
宋风随便就待着灶屋这头没再出去,瞧着人驾轻就熟的刀工,菜板发出富有节奏哒哒哒的声响,颗颗饱满的大蒜瓣就碎成了均匀的碎末,一方软塌塌的猪肉教片薄得发透。
又见着人对火候和油温准确的把控,盐酱油水合适的添放,备菜、添火、炒制,一系琐碎事,独一个人便有条不紊的做完了。
自几回想搭把手,往灶下走,人道:“天热,你别往灶下去,当心火烤着你。”
转朝案台的水盆边去:“才打得井水,太凉了,你别动。”
好吧,那剥颗蒜总无妨:“大蒜气味重,粘在你手上熏得很。”
宋风随:..........
遂只得坐在一侧的四方桌前,老实等放饭。
他安静的看着忙碌的段阎,这些年他见识过许多出众的男子,许才学斐然、许武艺高强,再不济还有相貌绝尘的........但他从没有见过段阎这样的男子。
乍看来是个身端体修,直愣简单的武夫,可细下却又是个十分耐心体贴的人物。
通常来说武夫粗直,文人秀弱细致,但他似乎.........通取了两者的优势。
正直他出神的空隙,五道菜悉数上了桌,热腾腾的饭菜香气让他回过神来,目光不由得都落在了菜上。
段阎取了碗盛了小半碗鸡汤放在了人身前。
宋风随原本挑剔的嗅觉,已经教治菜时的香气给折服了,这厢便要看看口舌是个如何感受。
入口的鸡汤炖的极为香浓,好似是浓缩了整只鸡的精华似的,历来不爱油腻的他,放在从前便是这鸡煨出了这样浓郁的好滋味,他大抵也不会多用。
不过彼时那是富贵胃口,这一路流放,鲜少有荤腥,寻常做的荤腥他又嫌腥实在咽不下,故此肚中几乎没了甚么油脂,人也比之从前还消瘦了不少。
今乍得尝着能入口的荤腥,倒是还提了些胃口。
段阎看着人:“怎样?吃不吃得惯?”
宋风随点了下头,碗里的鸡汤盛得少,他道:“我再喝一点。”
“少喝些尝尝味便是了,汤里多是嘌呤,养身子还得多吃肉。”
那整着的鸡腿不曾劈开,煨得皮微烂,内里的肉渗着汤汁,看着便滑而不柴。
一下子鸡腿就进了宋风随的碗里。
宋风随张了张嘴,本想要拒,但见着鸡腿倒也算不得大,便默了下去。
转而执筷子试了试鸡肉,倒真不枉一盅汤浓郁,这鸡肉果是润滑,半点不塞牙。
段阎见宋风随吃东西还是慢条斯理的,很为讲究,但到底不似先前干捏着筷子却不怎么下箸动嘴了。
想是真能合一些他的口味。
于是他这才自己也动了筷子,昨晚他也没吃多少东西,喝了药一觉睡过了早时,看着时辰近午,便早饭都没吃,肚皮也空空了。
许是菜确实好,又有人好胃口的人陪着一块儿吃,宋风随着实吃了不少,吃了一只鸡腿,外又学着用小半碗粳米饭就鸡杂碎吃。
脆脆的肠子和鸡胗,要不去想着是哪里来的,单凭着口感和炒制的香味,不输山珍的滋味,属实送饭。
还有那寒瓜肉汤,口味清甜爽口,制的肉汤也不觉腻味。
有些像冬瓜肉汤,但又比之更清甜些,最要紧是夏季里没有冬瓜,却还能吃上相似口味。
不多喜好油腻的宋风随觉得稀奇,滋味倒合他的口。
菜制的样数多,一样动不得几筷子就饱足得很了。
段阎心下算着人吃用了多少,估摸人应当饱了,便不劝,长期食少的人一回吃得太撑,也伤胃得很。
宋风随放下筷子,一餐好食,倒是教他沉郁许久的心情开阔了不少。
他食指轻托下巴,一双美眸望着坐在对身吃饭的人。
“我倒是奇了,既有这么项好手艺,怎还会求不着你的那位竹马哥儿?你从前究竟是做了什嚒。”
段阎听着宋风随似随意似想看他笑话的问,不由愣了下。
怎还就捏着这事情不忘了,还真是说不清。
他看着宋风随,默着没谈话。
“不愿告诉我?”
宋风随见段阎这模样,轻挑长眉。
“我不知道倘若他尝过我的手艺,当初会不会选我。”
段阎思忖了半晌:“总之,我从没有给他做过饭。”
这也算是实话实说了。
宋风随听了这话却微怔。
青梅竹马,没曾给他做过饭,而他才与他相识多久,这便就.........
宋风随一下止住后头的思绪,这人一派直愣正经,看似不通儿女情,多呆似的,实则不仅很办得出来些让人姑娘小哥儿动心爱怜的事,时不时也尽说得来些油滑话。
原是朋友之间,想戏谑两句,这厢反却是遭了套。
宋风随眉间轻动,实言来说,他觉得段阎是个不错且可靠的男子,就他与人相识这些日子所感知到的性情行事来说,都还挺合他的意。
倘若在从前,他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世家公子哥儿,甚么都不必担心思虑的时候,遇着段阎,说不得还真能往着那些方面去相处。
可如今家族倾颓,高堂卧病,这飘摇不知将来还能如何的日子里,他实在是没有心力去想,也没可能会去接纳那些风花雪月事。
“段阎,有些人有些事,虽能得缘分相识一场,但时机不对,也不会有结果。
许多事情是没办法勉强的........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
段阎有点发懵,连嘴里的菜都忘了咽,便抬了眸子看向宋风随。
他看人神色认真,奈何却不知他为什麽突然说这个。
沉心一想,或许是想安慰他和青梅竹马的往事。
但那是原身喜欢的小哥儿,跟他并没有什麽感情关系,其实他一点也不伤心,更何况人家还都已经嫁人了,更没得纠缠。
不过原身混归混了些,但对待自己以前喜欢的那哥儿确实不错,在宋风随的事情之前,一直都洁身自好没有乱搞过。
时下他多少还是要维持着一些原主曾经还算不错的品质,不说做出旧情难忘的样子,但尊重上一段感情的态度还是要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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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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