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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倌捧着一碗荔枝汤上前,殷切温柔地关怀了萧枕月两句,作势要拿起勺子喂,萧枕月却抬手阻拦。
燕栖见宋雪檐抬起的手白皙修长,跨在手掌和虎口的南红玛瑙手串在暗黄烛灯的照耀下晃出一缕柔润无声的暗光。
这手串让他想起宋雪檐时常佩戴的青玉。
又想起佩戴青玉珠串的那截手腕。
那边,小倌已经变换眼神,从袖中抽出淬毒匕首,猛地往萧枕月的脖颈扎去——
淬了药的匕首不复光亮,刃尖簇着漆黑的毒光,堪堪擦过萧枕月的侧颈,以狠辣的力道直刺身后的椅背。眼见刃尖要刺中麒麟脑门,萧枕月手腕一挡,玛瑙珠卡住刀柄,发出吭哧一声。
各组镜头熟稔有规划地拍全景,给特写。
匕首被击飞出去,小倌立刻又抽出发间长簪,再度刺去,萧枕月依旧单手挡害,手腕一绕,牵动柔软的宽袍袖口微微鼓起,仿佛被风吹动的团云,飘逸爽落。
萧枕月拽住小倌的手腕,一拉,一推,抬脚将人踹飞出去。
“卡!”方昼寂喊停,让道具组和威压准备,下一幕是小倌被踹飞后落地,滚趴到廊下的戏码。
原末伸手摸了摸闷疼的胸口,背过身去龇起了牙。为了在镜头里表现出冲击感和打戏的力度,方昼寂特意说了,宋雪檐这一脚要踹实。
到时候搭配后期工作,才能做出一脚踹飞人的真实感。这可苦了他。
各组准备就绪,原末戴好威压,方昼寂喊话,各归各位,开始拍摄。
原末第一次摔在垫子上,正头晕眼花,就听方昼寂说重来。他脑子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扶起来了,两个造型师围上来收拾他。
方昼寂说:“小倌是习武之人,被踹断骨头摔了出去,重伤、浑身无力,但人还是活的。你摔得跟死了两天的尸体似的,不知道的以为萧枕月扔了坨五花肉出去。再来!”
原末回到原位。
摔。
“手臂转什么转,你当自己在空中蛙泳吗?”
“呃……”
“旋转!是身体旋转,不是脑子和四肢各转各的!”
“呃……”
“落地后的表情,忍痛,不甘,害怕,决绝……一个没有!皱眉,不是挑眼,大哥,你现在是刺杀失败,不是勾/引失败准备再接再厉!什么玩意儿!”
“停!”方昼寂拿开瓷杯盖,猛地灌了一口,朝原末扬下巴,“你自己过来欣赏欣赏。”
原末全身都疼,心里一万个不爽落,却在方昼寂铁青的脸色下胆颤。他挪过去,盯着监视器看刚才那一幕的镜头,提起精神,佯装认真反思。
方昼寂问他的看法,原末觉得其实没那么差,他反反复复地摔了这么多次。
如果放到上一个剧组,导演肯定得笑眯眯地夸他能吃苦。但他不敢说,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搪塞。
方昼寂憋得脑子闷,懒得挤牙膏,侧目看向来旁观的燕栖,那小子窝成团高大懒猫,眼神瞅着正前方的太师椅。
真有意思,这是来观戏,还是来观人?敢情全场就他气得像个火药桶。
方昼寂将杯盖放下,「啪嗒」一声,冷声说:“小燕,你来说。”
“啊?”
燕栖回头,眼神有点懵然。
作者有话说:
燕栖:关我什么事?
连着6.1号的更新一起发了,所以后面还有一章。感谢在2022-05-30 18:33:27-2022-05-31 21:12: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0章
宋雪檐:我惊了。
宋雪檐觉得方昼寂的脑袋都气胖了。
他瞥了眼,燕栖就差把“什么呀?咋了呀?”刻在脑门上了,偏偏一脸乖觉,看得人纵使心里有气,也暂时发不出来。
再看方昼寂,果然正勉强压着火气。
燕栖心虚又茫然,别说方昼寂,他自己也纳闷。天地可鉴,他真是奔着认真学习的目的,哪知道看着看着就走了神……宋雪檐在片场也养了蛊啊?
现场的氛围尴尬又不失冰冷,僵硬又迸发火气。就在方昼寂觉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时,一道声音适时地插了进来,将他头上的三根火苗「唰」地摁了回去。
“从一进门就不对。小倌会受专门的训练,一举一动都得符合规矩,要美观。走路时不求你体态轻盈,但至少不能夹胸挺肚像只揣了崽的猪。”
宋雪檐不紧不慢地捻着手串,“肚子有肉不要紧,收腹,至少维持表面的体形,一共也没多久的镜头,憋不死你。”
原末攥着手心,憋着气道歉。
“可以掐嗓,但别掐得太浮夸,就你刚才那声音,阉了大半辈子的老太监都得尊称您一声老祖宗。而且你说台词时声线不稳,一直在抖,这一场是书房刺杀,不是春/宫刺杀。”
“呃……”原末说,“对不起。”
“除了方导刚才说的那些问题,还有一点。我在踹你的时候,你就已经做好了要被踹的准备,可角色并不会有此预料,所以你的表演细节和角色的行为逻辑反应是对不上的。”
宋雪檐语气平淡,不似嘲讽,也不像批评,“你到底有没有做准备?身材管理,仪态训练,角色了解,这些准备你似乎全都没做。是看不上这个只有两场戏的小配角,想着敷衍了事,还是错把自己当成大满贯得主,觉得演技可以盖过外形瑕疵,演两场简单的戏完全可以信手拈来?”
“我做了……”原末眼眶发热,不是委屈的,是被臊的。
“但凡你做了,也不会把年轻小倌演成中年老鸨加太监的超强混合体,把正常台词说得像g/v主角互动。”宋雪檐抚过手串下方的黑色貔貅头,“继续。”
方昼寂往后一靠,说:“他妈的见了鬼,搞得像五星级难度的压轴戏!替身呢,让他来摔一回,我看看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鬼!”
替身很快就上来。
那是个年轻人,容貌称得上清秀干净,他套了威压,肉眼可见的紧张。方昼寂发话,他快速找准机位,深吸一口气,酝酿几秒,配合导演和威压,往垫子上利落地一摔。
方昼寂刚满意点头,下一秒又更气了,“替身的身段和动作比你好,连面部表情都比你入戏!”
原末瞥了眼替身,对方得了夸奖,正美滋滋地笑。他咬牙瞪眼,突然一顿,认出了这替身的脸,随后嗤笑。
都从龙套沦为替身了,还笑得出来,真是可怜虫。
方昼寂抹了把脑门上的汗,说:“这么简单的一场戏,人家站旁边都琢磨会了,你拿着剧本却弄不明白,真不知道你是不是我对家派过来,想专门气死我,免得我活着跟他抢奖杯!”
原末被宋雪檐从头批到脚,本就一肚子闷气,现在又被一个替身抹了面子,浑身的气都往脑门上冲,还没意识到就回嘴说:“他行,那怎么不让他来演?”
方昼寂拍桌而起,杯盖被震得滚下桌,被燕栖眼疾手快地捞了回去。
“立刻通知制片组,他妈的把人给我换了!再把原末试戏的片段给我找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往我跟前泼屎。”方昼寂看向那替身,“你,能不能行?”
替身一懵,还没来得及回答,原末已经哭着冲出去了,把他撞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他站稳脚跟,也回了神,说:“我、我吗?”
“就你。”方昼寂不耐烦,“行不行?”
“行、我我行!”替身眼睛发亮,往前一步说,“我行。”
方昼寂说:“叫什么名?”
“深谈谭,河流水,谭水。”谭水顾不得被撞疼的胸口,眼神掠过方昼寂,胆怯又雀跃地落在宋雪檐脸上,“谢谢方导,谢谢您。”
得。燕栖冷眼旁观,又是个小迷弟。
原末冲上保姆车,助理连忙关上车门,抽了纸巾递上去,“别哭——”
“方昼寂竟然真的把我换了!他凭什么换我,还是换谭水!”原末一把推开助理的手,助理一屁股摔坐在地,“你看见他刚才笑成什么样了吗!之前被我赶出剧组,现在却抢走我的角色,他指不定多得意!这要是传出去,我还怎么见人!”
原末没料到方昼寂真敢换人,助理更没料到原末会丢了角色。等公司追究,原末肯定不肯受气,公司就会迁怒他,说不定他还会失去这份工作。
助理撑地爬起,忍气说:“方导的脾气是出了名的,他从不给任何人面子,之前有个大热演员在片场耍大牌,他直接把人赶出剧组了。这些事情我在开机前就和你说过,也嘱咐——”
原末一巴掌打偏助理的脸,咬牙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滚下去!”
“呃……”助理捂着脸,不敢再说话,匆忙下了车。
原末转过身,“开车。”
司机两耳不闻窗外事,驱车离开了片场。
“呃……”原末拿出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待对方接通后,他吸了吸鼻子,凄凄切切地叫了声「王总」。
王总的声音在电话中有些闷,“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原末这会儿演技十分精湛,几乎是瞬间落下泪来,添油加醋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
方昼寂不好动,原末就特意说了谭水和宋雪檐。谭水之前在剧组得罪了他,被他扇了巴掌又赶出去,回去后更是被经纪公司解约了,现在正是无依无靠,想欺负就欺负。宋雪檐虽说站稳了一席之地,但谁叫他当初敢造反,出走华英,扇了华英好大一嘴巴。
原末吸吸鼻子,哑声说:“宋老师是我的前辈,又和方导有私交,他在剧组就跟导演似的。他说我什么,我都得受着,一个字不敢吭,生怕惹宋老师不高兴。可是让谭水顶替了我的角色,我以后还怎么做人嘛!”
“宋雪檐多清贵,别说是你,就算换个正当红的顶流,只要在剧组,都得被他压一头。”王总嗤笑,沉默了半分钟,感觉很不是滋味,“长了漂亮脸蛋销魂骨头,却是个不懂事的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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