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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解锁。
映入眼帘的，不是什么游戏或视频界面，而是一个搜索浏览器的历史记录页面。
最上面一条：
【番茄炖牛腩，怎么样做才能又软又烂？】
下面紧跟着几条：
【西兰花怎么炒能保持翠绿？】
【酒酿圆子，小圆子是自己搓的好吃，还是买现成的好吃？】
【胃不好的人，适合吃牛肉吗？】
【桂花糖，是自己熬的香，还是买的成品好？】
一条条，全都是关于今晚这顿饭的，甚至体贴地考虑到了商久的胃。
商久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半晌没有滑动。
今晚的菜单，是早餐时他问了裴忘意见后，一起定的。
出门时，裴忘还像个小大人一样特意嘱咐：【千万要等我回来再煮饭哦。】
商久当时只当他是孩子心性，想参与，便笑着应了。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这顿饭，是阿妄想亲手做给他吃的。
怪不得，除了那碗甜糯的酒酿圆子，其他几样菜式都不是裴忘平时偏爱的口味，今早小家伙却异常坚持。
这一世，他明明和阿妄一起吃饭时总是先紧着他的喜好来，可这些细微的口味偏重，还是被他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他的阿妄啊......
怎么就这样的让他心疼呢。
打开手机前，他设想过很多可能。
阿妄在看有趣的视频，在学玩简单的游戏，甚至......是在偷偷查怎么离开这里。
他做好了应对任何一种情况的准备，心已经拧成了结。
唯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裴忘见商久盯着屏幕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是不是……不该用手机查这些？
是不是浪费了公司配的“工具”？
他是不是又做错事了？
裴忘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抓过小本子，飞快地写。
字迹因为着急而略显潦草：
【对、对不起。我用手机，查了做饭。我......我想帮忙。】
笔尖的力度，都透着小心翼翼。
商久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锁屏，轻轻放回裴忘的外套口袋，还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抬起手。
裴忘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以为要挨敲。
那只手却只是落在了他的头顶，揉了揉他的发丝。
“没有对不起。”商久的声音有些沙哑：“阿妄想帮忙，很好。”
裴忘愣住了，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不确定。
这......这就完了？不生气吗？
商久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不过，”他话锋一转。
裴忘的心又提了起来。
“下次想查什么，可以回家坐在沙发上，光明正大地查。”商久看着他：“或者，直接来问我。我虽然做得不算顶好，但炖牛腩和炒西兰花，还是有点经验的。”
裴忘眨了眨眼。
意思是......不怪他？还可以随便用手机？
“阿妄要一起吗？”商久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牛腩我切好了，在锅里焖着。西兰花也焯好水了，就等你回来下锅快炒，能保持翠绿。至于酒酿圆子......”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裴忘的注意力果然被完全吸引，眼巴巴地看着他。
“我买了手工搓的小圆子，也熬了一点桂花糖。等吃完饭，我们一起煮，你尝尝看，是买的香，还是我熬的香。”
没有责备，没有觉得他的帮忙是累赘，而是全然的接纳和邀请。
裴忘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觉得，刚刚在门外急中生智把周维推出去“顶锅”的自己，好像......有点过于紧张了。
商久好像，真的不会因为这种事对他生气。
他看着商久，眼睛慢慢弯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指了指厨房，又指了指自己，做出一个“炒菜”的动作，跃跃欲试。
“好。”商久也笑了，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给裴忘仔细系上：“开工！”
小小的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热油下锅的“滋啦”声，混合着饭菜的香气，驱散了方才所有的紧张和不安。
第43章 我们拉钩
饭后，厨房被收拾得锃亮，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桂花甜香。
商久盛了满满一碗桂花小圆子，拉着裴忘一起窝在客厅厚厚的地毯上。
电视里小声放着裴忘爱看的纪录片。荧荧的光，安静地笼住两人。
“阿妄。”商久轻声叫他。
裴忘转过头，腮帮子被小圆子塞得鼓鼓的。
商久伸手，把他额前微乱的头发轻轻拨到耳后，斟酌着开口：“今天在门外，你把周维推出来，是想保护自己，对吗？”
裴忘捧着碗的手顿了顿，睫毛垂下来，轻轻点头。
“我明白。”商久的声音更软了：“你怕我生气，怕我觉得你不乖，所以急中生智，想转移‘火力’。”
裴忘抬起眼，有些惊讶。
“因为我的阿妄很聪明。”商久笑了笑，随即神色认真起来：“但是阿妄，我们约定一件事，好不好？”
裴忘放下碗，坐直了身体，摆出认真听的姿势。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你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或者害怕什么，”商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都直接告诉我。不要对我撒谎，也不要自己躲起来，好吗？”
裴忘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不是在怪你。”商久握住裴忘无意识揪着地毯绒毛的手。
“我是想告诉你。在我这儿，你永远有犯错和害怕的权利。但如果你自己躲起来，我就看不见你是需要拥抱，还是需要帮助了。”
裴忘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希望，”商久把他的手拢在掌心：“阿妄在我面前，是可以放松的，是可以不完美的，是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商久我有点怕’或者‘商久我搞砸了’的。能相信我吗？”
裴忘望着他，电视的光在商久眼底静静流淌。
他心里那块从小就有的“做错事就会被抛弃”的石头，好像在悄悄的松动。
他拿起旁边的小本子，翻开新的一页，一笔一画，写得格外郑重：
【我记住了。以后有事，先告诉你。不撒谎。也不推周维哥哥出去。】
想了想，又在纸页角落，认真地画上一个小小的钩。
“好。”商久眼底漾开笑意：“我们拉钩。”
裴忘伸出细细的小指，紧紧勾住商久的手指，用力晃了晃。
然后立刻端起那碗桂花小圆子，用勺子挖了最圆的一颗，递到商久嘴边，眼睛亮晶晶的。
“圆子......好吃！”
商久低头吃下，甜糯化在舌尖。
“嗯，很甜。”他看着裴忘，轻声说。
如果是上一世的裴忘，看到商久现在的眼神，就会明白，他夸的并不是小圆子。
而现在的裴忘，只是高兴地眯起了眼，拿着勺子的那只手竖起大拇指，轻轻点在商久的额头上：“阿久，厉害！”
接着他又舀起一勺，眼巴巴地看着商久，不说话。
商久懂了，笑着说：“我不吃了，都是阿妄的。”
裴忘立刻心满意足地把圆子塞进自己嘴里。
一边鼓着腮帮子咀嚼，一边看着商久看电视的侧脸。
心想，有朋友，真的是一件顶好顶好的事情。
小圆子太好吃，裴忘一个没留神，吃得直打饱嗝。
商久担心他积食，便带着他下楼散步。
南堰的天气仿佛终于想起自己还是个冬天，这两日气温“努力”地降了一些。
虽然远谈不上寒冷，但晚风里总算带上了点沁人的凉意，颇有了几分冬天的模样。
本地居民们很新鲜，不少人都特意加了件外套下楼，在凉风里散步说笑，颇有些郑重其事“过冬天”的意思。
居民楼下也因此，比往日热闹许多。
昏黄的路灯下，有老人围在一起下棋，传来清脆的落子声；
几个孩童追逐笑闹着跑过，带起一阵风；
还有人牵着狗慢慢溜达，熟人碰见了便停下来寒暄几句，呵出的气息在灯光下变成一小团白雾。
这些最是日常的画面，裴忘却看的痴迷。
空气里，突然飘来一股暖暖的甜香。
裴忘的鼻子动了动，眼睛像被线牵着，立刻寻着味儿望了过去。
不远处，一个裹得严实的大叔，正推着个油桶改装的烤炉，炉膛里煨着香喷喷的红薯。
裴忘的视线落在那，就再也挪不开。
“阿妄想吃？”商久问。
裴忘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明晃晃的期待。
“但只能吃一个小小的，好不好？”
裴忘再次飞快点头，生怕他反悔。
两人走到摊前，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商久刚想掏手机，裴忘却抢先一步，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了一小卷被仔细卷好的零钱。
仰头看着老板，又指了指炉子里一个中等大小的红薯，然后把手里的钱递过去。
“十五块五！”老板麻利地称好，看了眼裴忘手里的零钱：“得了，没五毛零钱找你，收你十五，拿着吧！”
裴忘却抿着嘴，摇了摇头。
又从另外一个兜里摸出一把硬币，数出五角，又从纸币里抽出十五元，理得整整齐齐，又重新递到老板面前。
“嘿，你这孩子......”老板愣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钱，把热乎乎烤红薯递给了他：“拿好喽！”
裴忘双手接过，指尖立刻烫得轻轻一缩，却舍不得松开。
他捧着那颗皮儿有些焦脆的红薯，低头闻了闻，满足地眯起眼。然后仰起脸，把它举到了商久面前。
“阿久，暖！”
裴忘的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商久没接，只是伸出手，虚虚地托在红薯下面，怕它烫着裴忘的手，也怕掉地上。
“刚出炉的，有点烫，阿妄要小心拿。”他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吹了吹裴忘捧着红薯的手指：“我们阿妄真厉害，自己会买好吃的了。”
裴忘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
然后用指尖捏着红薯皮，轻轻一扯，露出金黄的瓤，又把红薯往前递了递。
是要商久先尝第一口的意思。
商久没推拒。
低下头，就着裴忘的手，咬了一小口。
温热的甜意在嘴里化开。
“嗯，很好吃。”
裴忘眨了眨眼，看着商久温柔含笑的样子，又看看手里被咬了一小口的红薯，忽然觉得心里像被什么塞满了一样，暖暖涨涨的。
然后，在商久诧异的目光下，转身又要往红薯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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