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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火通明，暖意扑面而来。
管家迎上来，目光在裴忘身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笑意：“小先生这身很好看。”
裴忘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往商久身后缩了缩，只露出小半张脸。
商久微笑着挡了挡，对管家说：“把新送来的衣服都先放到我卧室的衣帽间。晚餐准备好了吗？”
“按您之前的吩咐，准备了清淡些的。”管家答道：“另外，您要的蛋糕，甜点师傅已经在烤了。”
听到“蛋糕”，裴忘的眼睛倏地亮了，抓着商久袖子的手轻轻晃了晃。
“先吃饭。”商久点了点他的鼻尖：“吃完再吃你的蛋糕。”
晚餐果然很清淡，但样样精致。
炖得奶白的鱼汤，几样清爽的小菜，还有一小碗的米饭。
今天的裴忘兴奋极了。
晚饭时，他连自己常坐的位置都不去了，直接抱着碗跑到商久旁边的椅子上。
一顿饭的功夫，他的小嘴几乎没停过，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心思全不在饭菜上。
他也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泡，想全倒出来。
商久也不拘着他，裴忘说什么他都笑着应。
第72章 尝尝看，喜欢吗
“阿久，书店……好高！”裴忘用手比划着天花板，眼睛瞪得圆圆的：“书，那么多，一排一排……会反光！”
他努力找着词，想形容阳光落在书脊上的样子。
“嗯，以后想去了就带你去。”商久给他夹了一筷子清炒的西兰花。
“那个地球仪，旧旧的，可是……好看。”
裴忘又想起橱窗里安静的黄铜地球仪，用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圈：“转起来，肯定……有声音，咕噜噜的。”
“下次我们去问问老板，能不能轻轻转一下听听看。”商久顺着他说，同时舀起一勺蒸蛋，喂到他嘴边。
裴忘看也没看就张口吃了，继续絮絮叨叨地分享。
“衣服，软软的，”他扯了扯身上焦糖色卫衣的袖子，脸在面料上蹭了蹭：“像……像云。”
“阿久挑的，也好。”他做了总结，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更亮了。
“还有，还有……这个！”他抬手揪了揪连帽上的两只小熊耳朵，有点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走路，它会动。偷偷地，一蹦一蹦。”
商久被他这形容逗笑了，又喂过去一块剔好刺的鱼肉：“嗯，是它在偷偷跟着阿妄高兴。”
“阿久也高兴？”裴忘忽然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他。
“高兴。”商久迎着他清澈的目光：“看见阿妄高兴，我就最高兴。”
裴忘听了，抿着嘴笑了好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忽然变小了些，却更清晰了：“今天……和阿久一起。所有事，都是……第一次。”
第一次有人带他精心挑选属于自己的书，第一次有人为他搭配合身又好看的衣服，第一次有人那么笃定地告诉他“你值得”。
商久放下筷子，揉了揉裴忘柔软的后脑勺：“嗯，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第一次’，我都陪阿妄一起。”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
商久心里高兴，不止为裴忘脸上显而易见的快乐，更为他肉眼可见的进步。
说话时磕绊少了，发音越来越清楚，组织句子也利索连贯多了。
这变化快得让他都有些意外。他记得前世，裴忘住进望山居近一年后，说话才勉强达到这样的流畅度。
是心境变了，还是……他的阿妄，本就拥有如此蓬勃的生命力？
饭后，两人移到小客厅。暖色的灯光笼罩下来，让一切都显得毛茸茸的。
商久伸手，轻轻捏了捏裴忘帽子上的小熊耳朵：“阿妄现在还觉得，今天买这些衣服是乱花钱，很多余吗？”
裴忘歪着头，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找到一个刚刚学到的词：“阿妄开心。就……值得。”
“我们阿妄真是一点就通。”商久毫不吝啬夸奖。
裴忘的好心情立刻又往上飘了飘。
他索性把卫衣帽子戴上，晃着脑袋冲商久扮了个鬼脸，两只毛绒熊耳朵也跟着活泼地晃悠。
这时，佣人端着餐后甜点走来。
还没走近，就听到久爷低沉愉悦的笑声，一抬头，又看见小先生那副可爱得让人心软的样子。
自从小先生来了以后，连他们这些做事的人都觉得，望山居不像从前那样空旷得发冷，空气里都多了些活泼的生气。
“小先生这套衣服真精神，衬得气色好极了，像在发光呢。”佣人轻轻放下甜品碟，忍不住笑着感叹。
商久闻言，转头看了她一眼。
佣人心里一紧，立刻想起久爷素来不喜下人随意多嘴插话。
只是刚才氛围实在太好，小先生又乖又甜的模样让人放松，她才不由自主多了句嘴。
谁知，商久的目光并未停留，反而又回头端详了一下裴忘，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寻常：“嗯，是养回来了些，脸上有点肉了，不是当初那个小可怜了。”
佣人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裴忘却睁大了眼睛，看向佣人，很认真地回夸道：“姐姐今天...发卡……亮亮的，好看。”
他指了指佣人头上那枚带着细钻的小发卡。
商久挥了挥手：“辛苦了，去休息吧。”
佣人转身离开时，脸上带着笑，脚步都轻快了些。
裴忘的注意力，很快被面前精致的玻璃盏吸引过去。里面盛着经典的提拉米苏，顶上撒着厚厚的深色可可粉。
只看了一眼，他眼里就漾起亮晶晶的欢喜。
“提拉米苏。”商久介绍道，目光从蛋糕移到裴忘被暖色衣物烘托得愈发柔软明亮的脸上：“很像今天的阿妄，尝尝看，喜欢吗？”
裴忘的视线在甜品和自己身上的卫衣上来回看了看，脸上露出雀跃神情，像小朋友发现了双份的礼物。
然后，他拿起小叉子，挖了最上面的一角，递到了商久嘴边，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商久含笑吃下。细腻的乳酪、微苦的可可粉与淡淡的酒香在口中化开，最后融合成甜醇的滋味。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裴忘脸上。
“提拉米苏……”商久缓缓说，舌尖似乎还在回味：“嗯，很甜。”
裴忘总觉得，他说“很甜”的时候，看着自己的眼神，还有微微上扬的语调，说的好像……不完全是嘴里的蛋糕。
不过，这种让他心口微微发烫却又抓不住缘由的复杂感觉，他不懂。
便遵循一贯的生存之道不去深究。于是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到蛋糕上。
裴忘给自己也挖了大大的一勺送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享受地晃了晃脑袋，连带着帽子上的熊耳朵也轻轻颤动，可爱得紧。
商久不打扰他这份快乐，转身去拆旁边那摞新书的包装。
裴忘发现了，立刻站起身表示要自己来。
商久微微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他面前还没吃完的蛋糕。
裴忘站在茶几前，看着剩下的半块提拉米苏，又看看那摞等待开启的新书，小脸上露出了明显的选择困难。
商久觉得有趣，也不催他，索性放下那摞书，自己随手拿起一本财经杂志。
裴忘盯着蛋糕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进行了一场内心交战，最后还是先放下了小叉子，伸手拿起了最上面那本《听见色彩》。
他坐到厚厚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小心地拆开包装纸。翻开封面时，动作轻轻的，像怕惊扰了里面的文字。
商久从杂志上方看去，暖黄的灯光正落在少年低垂的睫毛上。他看得很入神，指尖滑过书里的彩色插图时，会不自觉地停留片刻，细细描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两个人平缓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裴忘终于合上书，抱着它转过来，改成了跪坐的姿势，仰起脸看向商久。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把刚才从书里看到的星光，全都装了进去。
第73章 头发要阿久擦
裴忘张了张嘴，满肚子的话涌到嘴边，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有点着急，脸颊泛起浅浅的红，眼睛睁得圆圆的，看看怀里的书，又看看商久，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跪直了身子，急切地把书翻到中间，手指点在一幅画上——那是个将声音和颜色连接起来的抽象图案。
他先点点自己的耳朵，又重重地点点自己的心口，动作带着一股执拗的迫切，想让商久立刻明白。
商久静静看着他，看着少年眼里那片急着分享却找不到出口的光。
他没有催，也没有试图去“翻译”或打断，只是放下杂志，微微向前倾身，把所有注意力都给了裴忘。
裴忘和他对视了几秒，肩膀忽然塌下来一点，像是泄了气。
低下头，裴忘的视线落回那幅彩色的图上，手指无意识地在上头摩挲。
接着，左右看了看，目光停在自己刚放下的那把小银叉上。
他拿过叉子，把叉柄倒过来，在书页下方的空白处，轻轻地画了起来。
笔触很慢，很认真。先是一个歪歪扭扭的正在唱歌的小人，然后从小人张开的嘴里，牵出几条波浪般的线。
线的尽头，他画了几个大小不一的圆圈。又在其中一个圆圈周围，加上几道短线，想让这个圈看起来，像在发光。
裴忘在说：声音不是听的，它变成了光，我看见了。
画完最后一笔，裴忘舒了口气。抬起头，再次看向商久，把书朝商久的方向推了推。
商久的目光从纸上的图案，缓缓移到裴忘的脸上。
少年白皙的皮肤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因为刚才的急切和专注，鼻尖沁出一点细微的汗珠，亮晶晶的。
商久伸出手，指腹轻轻蹭掉了裴忘鼻尖的那点湿意。
“这本书，遇到阿妄，它一定也很高兴。”
裴忘怔怔地看着他。
下一刻，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里，像是被这句话瞬间注入了更多的星光。
裴忘用力地点了点头，嘴角无法控制地向上弯起。
他就知道，阿久听的懂他所有的话。
那种被理解的感觉，比他尝过的任何一块蛋糕都要甜，从他的心口涌向四肢百骸。
他忍不住把脸埋进怀里书中，蹭了蹭，然后抬起脸，对着商久，笑容越发灿烂。
“阿妄刚才特别棒，”商久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哄一只露出肚皮的小猫：“你看，哪怕没有纸笔，你也能想到用叉子画画，让我一下子就看懂了你看见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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